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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精心培育的菜圃已经毁于一旦,木架尽倒,幼苗尽断,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世子殿下只是好心浇水施肥尚且被姜泥追杀撵杀一通,菜圃被捣成这般田地,她肯定是拼命过的,只不过对手人多势众,又都不是慈悲心肠的善茬,她吃了个哑巴亏。
也许在姜泥看来,北凉王府是个华贵凄凉的鸟笼,可除了养鸟的世子殿下,谁敢对她指手画脚?更别说摔她耳光。
双手裹布握刀的徐凤年面沉如水,赤脚径直走向三人。
姜泥,本世子欺负得,你们欺负不得!
管你爹你娘的是何方神圣!
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轻轻侧头,鼻尖上有些细碎的雀斑,他瞥了眼迎面走来的徐凤年,面露轻蔑,当视线转移到徐凤年左手中绣冬刀,缓缓出声道:“呦,这刀好看,喜欢得紧,去,打断他的双手,刀归我了。”
汉子闻言,望向徐凤年的眼神中透露出丁点儿怜悯。
从头到尾,徐凤年没有说一个字。
离壮汉十步,猛然前冲,绣冬出鞘,三步处劈出极干脆利落的一刀,呼啸成风。
那原本不打算出刀的汉子铜铃般的眼珠绽出一抹犀利光采,不见他如何拔刀,便将左腰短刀格挡住了徐凤年那凌厉一刀。
短刀刀柄缠绕金银丝,制作精良,是一把专职步战的好刀。
徐凤年一刀锋芒被阻,并不一味比拼气力,借势反弹画出一个惊艳大弧,身形随之一转,便是第二刀横扫出去。
雄魁大汉露出一丝讶异,迅速收敛了轻敌心思,右脚后撤半步,左臂抡出一个大车轮,当空斩下,再不是守势,而是要借助天生神力去摧枯拉朽,将眼前用刀的小子给扫出去,再也提不起刀。
早被白发老魁教会何时蓄劲何时回劲的徐凤年避其刀锋,陡然耍出隐匿的额外三分力道,速度几近双刀大汉的拔刀,电光火石间,硬是躲过了大汉的蛮横抡砍。
徐凤年有意无意将骑牛的那套拳法融入刀法,身体如陀螺,一圈后紧接一圈,速度不减反增,再结合自悟的滚刀术,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在危机扑面中一瞬间爆发出以往无法达到的境界,真正做到了一气呵成,气机鼓荡不绝,徐凤年口吐气息中正安舒,以至于第二记绣冬横扫远胜第一记气势。
那一刀落空的汉子怒目瞪圆,这小子不知进退死活,单刀诡异,角度刁钻,在同龄人中算是殊为不易,可惜了这份天赋。
终于恼火的他虽仍未抽出右手长刀,左手短刀却开始不再留有余地,手腕毫无征兆咯吱作响,便突兀出现刀身向上斜挑,如钓出了一条东海大鲸,猛然击中绣冬异常清亮的刀锋。
徐凤年闹钟没来由跳出那句一羽不加蝇虫不落,下意识便拼尽全力回掠,脚下踩出一串凌乱小弧圈,总算是稳住了身形。
将一口鲜血咽回肚子,手中绣冬丝毫不颤。
双刀壮汉并不急于追击,岿然不动。
放话要打断徐凤年双手的公子哥与身边无须男子窃窃私语。
徐凤年撕掉右手布条,绣冬从左转右,只是盯着眼前只怕有三个姜泥体重的大汉那柄短刀,啧啧道:“好刀,本以为东越一亡国,仅供东越皇室贵胄佩戴的犵党刀就都已被收缴入国库,大者名犵党蛮刀,小者名犵党锦刀,不曾想还能在这里见到这对佳人的庐山真面目。”
腰间悬蛮锦对刀的壮汉面露异色,扯了扯嘴角,道:“眼力不错。”
徐凤年故作天真道:“那你岂不是那亡了国的东越皇族?好好一条丧家犬,怎的跑到武当山来咬人?”
被戳中软肋的壮汉并不动怒,静气修养功夫与刀法一样出类拔萃,只是面无表情平淡道:“给了你十停的休息时间,够了没?”
徐凤年右手握绣冬,并不说话。
鼻尖堆雀斑的公子哥不耐烦道:“跟他唠叨什么,我只要刀,断了这人双手后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左手布满鲜血的徐凤年出人意料提起刀鞘,是怕对手有双刀,单刀对敌吃亏?
见到这情形的东越亡国人泛起冷笑。
徐凤年再度不要命冲刺,滚刀如雪球,半年练刀成就,淋漓尽致,那东越遗留下来的孤魂野鬼轻描淡写一一破去徐凤年并无套路可言的招式,存心要等徐凤年气机不得不转换的瞬间痛下杀手,这种折磨如同刀架脖子,却不许刀下人呼气。
徐凤年在丹田耗竭的刹那,硬抗对手势大力沉的一招斜劈,同时左手刀鞘天马行空一般丢掷出去,激射如一尾箭矢,直插那公子哥的胸膛,东越刀客眼皮一跳,违反斗阵大忌地转头,去确定这该死的一掷是否会造成他无法承担的恶果。
这本是徐凤年最好的伤敌机会,但当眼角余光瞥见大汉右手微动,徐凤年就心知不妙,强制压抑下投机出刀的冲动,一退再退,果然,东越孤魂转头的同时,犵党蛮刀已经出鞘,徐凤年身前泥地上被划出一条深达两尺的裂缝。
触目惊心。
徐凤年抽空除了调整气机,还望向那绣冬刀鞘。
只见白净白衫男子横臂探出,轻轻捏住了徐凤年势在必得的刀鞘。
公子哥不知是完全没反应到危机,还是天生的大将风度,哈哈笑道:“你这颗绣花枕头,雕虫小技,就想杀我?也不怕贻笑大方,知道你眼前这两人是谁吗?!”
徐凤年见东越刀客没有要动刀的意思,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原本只被世子殿下几下雀斑的公子哥,心中顿时了然,微笑道:“小娘子,你倒是说说看,看能不能吓到我。”
公子哥满脸通红,抬腿踢了一脚身边的白净中年男子,尖叫道:“杀了他!”
男子终于开了金口,嗓音尖锐刺耳,不阴不阳,“找死。”
不见他动作,绣冬刀鞘便炸雷般射向徐凤年脖子。
挡在徐凤年身前的东越刀客脚尖一点,让出位置。
若不躲,他就要先被洞穿出个大窟窿。
徐凤年闭上眼睛,不是认命,而是赌命。
风骤起,世子殿下竹林千百丛挺拔青竹,竟然一齐朝众人方向弯曲,形成朝拜态势,与八十一峰朝大顶如出一辙,似乎天机都被牵引。
一位老道士飘然而出,无法形容的神仙之姿。
他随手“捞起”刀鞘,立定后微微一放,刚好将徐凤年手中绣冬入鞘。
老道士洒然静立于徐凤年身侧。
那公子装扮却被徐凤年识破女人身份的家伙又踢了丢鞘男子,骂道:“没用的东西!杀,都给本宫杀了!”
躲在竹林中的年轻师叔祖感慨道:“这山果真是下不得,山下的女子都是母老虎。”
第二十六章 公主何苦为难公主
徐凤年睁开眼睛,吹了一声口哨,天空中冲刺下来一头神俊矛隼,稳稳停在世子殿下手肩上,将衣衫钩破,这头通体雪白的六年凤伸出头颅摩挲主人脸颊,徐凤年并不在意那点伤痛,伸出一根手指弹了弹心爱宠物的猩红钩喙,斜眼看着准备出手的白面扑粉男子,冷笑道:“一百凉州铁骑正在持弩上山,我倒要看看是谁杀谁。”
假扮公子哥的雀斑女人仍是不怕,受到无理挑衅一般,怒容道:“你敢?!”
徐凤年猖狂大笑道:“在北凉,还真没有本世子不敢做的事情。”
东越刀客皱了皱眉头,密报上的确有写武当山下驻扎了凤字营一百骁骑,持有一百架北凉枢机神弩。这种北凉密制的劲弩远比一般弓弩威力巨大,当年西楚披甲大戟士在战场上便被这种兵器给射杀无数,几十根枢机弩在战役中无足轻重,可若汇聚八百以上,足以震慑人心。
徐凤年点了点自己鼻子,色迷迷道:“喂,小麻雀,来,到本世子大床上去,好好厮杀一番,大战个三百回合。若是个雏雀,那是最好,本世子十八般武艺样样皆通,定让雀儿乘兴上山,却双腿无力下山。”
自称本宫的女子咬牙切齿,只是这回不等她踢踹骂人,如阴间人站在阳间的男子只是一个跃步,便离徐凤年只差五步距离,挟带一阵阴风,声音刺破耳膜,“不当人子!”
那一刻,徐凤年想起了大雪夜徒步前行的风寒。老黄瘦小身子在前面先行,可仍然八面漏风,寒意刺骨。
王重楼立于世子殿下和无须男子中间,道袍鼓荡,膨胀如球。
硬生生挨了一掌。
掌教老道士脚下以那双玄色浅面靴头鞋为圆心,一圈泥土溅射开来,可老道魁梧身形却是不动如武当大峰。道袍内流转气机非但没有衰减,反尔饱食了一番,再度膨胀。
两颊扑粉的男子迅速收手,怀疑道:“大黄庭?你是王重楼?”
曾被徐凤年喷了一脸茶水的老道士果真是一如既往好修养,打不还手,微笑道:“正是贫道。”
无须男子小心翼翼退回原地,弯腰与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