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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那些日常里;负责监督和鞭策他们的军士们;也难掩脸上不知所措和焦急的神情。似乎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而从洛都飞驰而来;打着赤地金龙旗仗的信使;已经是第二次过河去催办了;但是对岸行船过来的物资和人员;依旧没有什么改观。
这些三三两两的河船;甚至还没来得及装满下舱;就像是洒进于渴土地里的杯水车薪一般;堪堪抵达岸边;就被瓜分和转运一空;根本没有让他们堆积起来的机会。
连带他们这小校赎营里惩罚性军役的劳作强度;都变相下降了不少。可以轮番躲到堤岸后面生火取暖。
而对于甄五臣来说;自从触怒了主官汜水关一别之后;被发配到这里;他和他的卞军同袍们;就在没有得到过主将杨可世的消息了。
突然一名军将;策马扬鞭冲了过来;在他们这些役丁身上匆匆巡视了一圈后;高声道
“就这些人了……”
“都跟我去汜水关救急……”
…
第三百九十五章 在河北
洛都大内;天下兵马大元帅府的内事堂;亦是一片战战兢兢的气氛。
“河北有变……”
随着一声低吼;一只犀角虎口杯;被掷碎在呈报人身前。精美的杯身弹跳着;在云锦纹的花砖地面上;碎裂喷溅着;在呈报人的头脸上;割出数条血痕来;顿时一条蜿蜒的血线;流过鬓角沿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淡开几团深色的痕迹
但身着四品浅紫服色;官拜东北路奏进使的他;也只能一动不动的;大气不敢出的承受了这一切。
“张邦昌……”
被刻意压抑的怒火;随着灵宝公声音不高;却令人胆战心惊的质问声;荡漾在现场每位的表情和神色中。
最少也是朱红袍服的他们;是如此的战战兢兢;手垂眼低的噤声不语;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承受怒火的倒霉鬼
“枉费某将你扶上这个显要位置……尔等便是如此回报的么”
“不声不响的就断了洛都的输给……几欲将我置于何地”
其实他大半恼怒;却又有些后悔;恼怒的是张邦昌如此不堪用;到了关键时刻就掉了链子。
然后后悔的事;当初国朝在河北设立东面行台;以总掌安东、平卢、河北三道的转运输供;军役武备、援淮诸事;却是是自己极力保举和运作了这位堂兄;而得以上位的。
按照他的想法和构思;这位颇好文风匠气十足的堂兄;在一众族亲里;属于才具有限但却颇有权欲的类型;但是他作为张氏亲族的身份;却是一个相当有力的筹码。
因此被摆到这个要害的位置上;即不至于养出过高的资望;而做大危害到自身的权位;又可以掩人口实;籍以安插人手暗中壮大自己的班底。
就算将来有所需要;也可以比较容易的将其架空;或是作为众怨所指的替罪羊给抛弃掉;顺理成章的将河北行台的职分;重新纳入麾下。
但是;他如今出了差池;作为背后保举人的自己;也难脱其咎的;虽然元帅府大权在握;暂时没有人敢于指出这一点;但不代表就此能够高枕无忧了。
虽然;他已经接着大元帅府的名义和职分;将军中朝中的传统皇道派;逐一给打压和外放下去;甚至籍此将皇道派主导的兵部;给架空了大半。
但是这次河北之变的口实;处置不当就很可能成为这些皇道派;得以重新回到权力中枢的契机和理由。
虽说以大摄之尊;长期默许和纵容了他在帅府的大多数所作所为;但部意味着;这就是毫无底线了;前提是不能严重危害到整体大局为前提。
如果自己表现的不够令人满意;那在存亡切身之下;大摄恐怕也不会介意像当年一样;换上更合适的人来;来制衡自己;乃至主导战局。
这也是他要急欲避免的最坏一种后果。因此;随即灵宝公就已然下了决定。
“立刻派出内使过河;”
“以少府卿张继;就地接管北岸相、卫各州的转运事……”
“再传谕河东、云中道;增加输供力度……这一路再不能出什么差池了……”
“物输给资可以放缓一些;人马先给我拉过河来……”
“我需要足够在各线应变堵漏和守垒的人手……”
“就让他们徒手轻装疾进;员额实在有所不足……”
“准予带兵官就地征发筹措……”
“凡地方守臣官吏军民不得违抗……”
“否则以逆乱论处;就地正法……”
“还有那个北面防御都指挥;是什么路数……”
他胸口鼓动了几下;转头继续喝斥道。
“黄河水师的都统和职方司的密堞;都是的么……”
“如此一路兵马调集;居然与我说;事前毫无征兆和行迹……”
“每年上百万缗的花销;都喂到你们脑满肠肥的肚子里去了么……”
然后他调头问起另一个人来。
“鱼肠那里怎么说……我要的讯息呢”
“回禀君上;”
那人苦着脸回答道
“沿途多为敌军所侵;暗中折转呈递不便;暂时还未有回复……”
这时候;一名高级武官;在外请示之后;又呈递了一份更加详尽的文书进来。
转呈上来漫不经心的看了几眼;灵宝公本已经平复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又多翻了几页;将纸页拉扯的哗哗作响。
脸色却是阴沉了下来;就像是暴风雨几欲来临的黑云压城城欲摧一般;随着他的指甲无意识的用力反复划过纸面的细微格格声;又像是某种压抑了许久的猛兽;咆哮者就要给释放出来前兆。
让堂下的十多人面面相觊的;禁不住这种压抑和紧张;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小半步。然后灵宝公重新抬起头来;却已经平复下来。
却是下令挥退了左右;只剩下几个亲信和心腹;然后;他将这份东西给几位匆匆看了几眼之后;就信手丢进了取暖的火塘里。
只有站的最近的一位;在眼角撇到些什么;尚未被马上烧掉片段;比如“疑似……阿姆罗”的字样;不由心有恍然;又凛然起来。
毕竟;涉及当年洛都之变的人和事;已经成为这位灵宝公挥之不去的一块心病了。
“洛都密营;还有多少闲余的人手……”
灵宝公再次说话的声音;已经没有多少异样了。
只是他青筋未退;隐隐抽动的颈下;让人有一种正在面对一座被压抑火山的错觉。
“再加上京中待机的玄螭卫士……”
“全部给我派出去……”
“去河北;找到那个人……”
“不及手段和代价;全力给我杀掉他……”
“可以给你们一切军前协力和调遣的便利……”
“我不想再听见;有关那个人和事务;继续留在这个世间……”
冀州;东面行台所在的信都城(今河北殊水市)下;已经是戎马碌碌。
“这就打过来了么;这么快”
一身戎装;朱色大氅的张邦昌;站在城头有些木然的看着;天边升起的烽燧。
几乎是一时间;冀州周边都很有些四面告警的味道;从西北面的乐寿;北面的饶阳、东面的扈城和安陵;乃至南方的漳南、武城;都有逃过来的人;号称遭到南军的猛烈攻击。
当然;他并未想到;这是因为自己之故。
接到行台颁下;逐步收缩军力的命令之后;那些原本拘限与守土有责;与己身安危之间;犹疑不决的地方官吏、守臣;就像是如奉大赦一般;顿时有了带头弃守奔逃的理由了。
当然他们得出的旗号和理由;都是奉命增援行台;只是;一起跑回来的;还有大量车运马拉的;由家丁;亲兵护运的家什细软什么的;之类无关紧要的细节。
毕竟精兵强将都大举远赴东线之后;留下来的大多数以贪生怕死;软弱平庸之辈居多;就算还有战意的少数人;也是独木难支。因此;原本还有些许的抵抗和坚守;就变成弃城而走的一触即溃了。
他正在检点巡阅赶赴行台的各地军马;
广威军、长阳军、乐昌军;看着这一个个大小方阵构成的军号和旗帜;却并没有能够给他增加多少安全感和底气
因为这些军号下;都抽调了大批兵马去驰援洛都;或是保护东线的安全;或是随张叔夜奔袭过河去;而余下的编制各种残缺不全;最好的情形;也就是就地补充了大量的新丁凑数而已。
而且大多数士气消沉;精神不振;装备不整;多亏了张邦昌从行台下辖的仓存;拿出大批犒赏来;有重新武装了一番;才有所改观。
想到这里;他不由有些愤恨起;带走大量精锐部队的张叔夜了;若非如此他怎会陷入如此境地呢。如今张叔夜固然是在前方消息不明了;但是却将他给留下来面对这个糜烂的局面
却全然忘却了;他当初是如何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