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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微臣的属下来报,说是大营里头人心浮动,这些日子越得焦躁起来,微臣怕再如此不见主帅,他们定然要有所异动啊。”
“哼,”太后冷哼一声,神色肃然起来,“这些话我就不爱听,主帅?若不是朝廷和户部拼命得给他们银饷粮草火枪火炮,这些人巧妇还能没米就做出饭?实在是可笑,”太后着牢骚,“如今倒是忠心耿耿的模样摆出来了!肃顺当年虽然跋扈,可厘金的事儿,到底是办得好,把朝着户部要钱的团练大军应付地妥妥当当,无根不起高木,他们这些人如今,嘿嘿,怕是忘了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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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检阅三军(四)
陈孚恩不敢多说话,额头冷汗慢慢沁出,只是听到太后在发牢骚,太后虽然话说的难听,可她自己个心里确实极为庆幸,庆幸当年户部财政尚未崩溃,地方督抚的权利并没有垄断了人事、财政和军事,若是和历史上一样,那自己也就可以混吃等死了,不用管外头的事儿了,所幸僧格林沁雄风仍在,健锐营凤凰涅槃,胜了八里桥一战,中央权柄不减,虽然胜了洋人,使得很多人对于洋务之事嗤之以鼻,但是虎倒架子在,这中枢的权柄还是在的。也所幸厘金由户部所管,督抚的手还没来得及插手,真是有奶就是娘啊。
“杯酒释兵权这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空穴来风,”慈禧太后发完了牢骚,开始说实话,“本宫也有这个意思。”
陈孚恩很是吃惊,“太后,可这事儿怕是不好办啊,首先第一个,这各地督抚虽然是不敢违背太后的旨意,可只要暗地里挑唆些什么,就够中枢和军机处闹腾的了;第二,各团练也会弹压不住,若是真的将这些兵丁强行留在京中,夺了兵权,起了哗变,反而不美啊。”
“你说的本宫都知道,这些事儿确实是难办,如今还没好法子,只不过这曾国藩等人,不可再去领兵,这是第一要紧的,”慈禧太后说道,“今日之话,你且不要出去说,你也好好想想,怎么样才能皆大欢喜,总之,军权必须收回,”慈禧太后斩钉截铁得说道,“若是军权在地方,五代藩镇之乱,就在眼前。”
“是,那丰台大营之事?”陈孚恩又问道。
“你让武云迪去处置吧,明个儿僧王就要入京了,也不怕他们闹,只要别闹出大褶子,随便他们闹,当兵的,火气大,是正理。你只要一视同仁,后勤供给不要有所分别就得了。”
“是。”
“对了,”太后突然想起什么,“你今个来,军机处怎么说?”
“请太后恕罪,”陈孚恩声音里透着惶恐,“微臣来的匆忙,还未来得及去议政王那里。”
太后嗯了一声,隔着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孚恩,陈孚恩身子微微发抖,“有些事儿还是要注意规矩的,陈孚恩,马上去去军机处和议政王汇报此事,并拿出一个法子来,总不能出大篓子,知道了吗?”
“是。”
每个人都有别的心思,太后看着陈孚恩退下的身影,悄悄摇头,“德龄,你说,这陈孚恩有什么心思?你看出来吗?”
“奴才以为,”德龄眯着眼笼着袖子说道,“怕是想着离间太后和六爷来的。”
“你这话过了,”太后懒洋洋得靠在靠枕上,打了个哈气,“他或许是无意的,不过大部分情况下,是故意的。”太后绛红色的唇角微微弯起,“说是离间,未免过了点,不过想着看本宫和六爷有没有嫌隙,这个他倒是跑不了。若是本宫不在乎他这件事,日后他自然也敢在外朝和六爷对着干了,如此以来,六爷心里就会有了疙瘩,和我生分了,这朝政就不妥当了。”
陈孚恩抱着这样的心思,实在也怪不到他头上,自己故意安排陈孚恩插在兵部,又让贾帧入直军机,明眼人都知道,自己也是想培育自己的势力的,而不是全部都托付给恭亲王,可权柄操于上,自己不得不防,做到了这个位置,是不是意味着一点人情味都没了?慈禧默然长叹一声,拿起案边供的一支颤颤巍巍雪白花朵满枝头的玉桂,放在鼻边嗅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德龄,你的心思是什么?”
德龄默然不语,慈禧笑道,“罢了,你不说也就罢了,陈孚恩在他位置,不得不如此为之,我在这个位置也不得不如此为之,你去找个御史,如此如此,大概也不用找,这会子有人预备着发作了。有一位伟人说过这样的话,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慈禧太后摆脱了懒洋洋的状态,恢复了精神抖擞的样子,“人生的道路总是要这么一路斗下去的,要是少了争斗,如今还有什么有趣儿的事。高心夔现在在那里?”
“在升平署排戏。”
“他倒是排戏上瘾了。”“太后笑道,不过似乎自己把高心夔放在升平署,倒是让他品出来了这个差事的不同之处,“他最近在排什么戏?”
“好像是穆桂英的戏。”
““让他入园子,我有事要问他!”慈禧太后说道,把那支玉桂花放回到了花瓶里。
四十三、检阅三军(五)
“你是什么东西!”金宝大怒,把手里的鼻烟壶朝着地上狠狠一贯,那个在琉璃厂花了十两银子淘来的乾隆仿唐寅美人春睡内造琉璃鼻烟壶碎了满地。金宝站了起来,身后的一群膀大腰圆的健锐营士兵抱着胸跟着金宝,眼神不善地扫视着金宝对面的人,金宝怒气冲冲,挺直了腰板,额头处一大块伤疤因为激动而变得鲜红,似乎鲜血都要迸射了出来,“今个这个校场是咱健锐营先来的,说不得,”金宝斜视对面一群人,“今个就是我先练着了,你们若是要练,明日请早吧您!”
对面站着一群胸口挂着“湘”字样的兵丁,为的是刘长佑的亲兵,南边平洪杨有功,如今正是有着守备的头衔,对着金宝的呲牙完全不怵,“金千总,何必如此大声,大家都是在丰台大营里头当兵的,这校场什么规矩谁不知道?没有你一个营就占了整个校场的理儿,再者说了,”刘长佑的亲兵故作闲暇得抚了抚袖子,“咱们在这里头都混了这么久了。别说什么健锐营机密会被我们湘军瞧见的狗屁不通话儿来搪塞,谁,”那亲兵瞥了一眼对面的健锐营士兵,随即朝着天上翻白眼,“谁几斤几两都还不知道?”
金宝怒极反笑,“好好好,你这老小子你家爷爷我是看出来了,今个原来是找茬来了!”
“金千总,你要注意体统,”那亲兵还是毫不在乎,默然盯着金宝,只是身后的湘军都凝神戒备起来,“军中纪律最严,要知道你不过是个小小千总,在我这个守备面前不跪下请安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大呼小叫,动手把我赶出去不成!”
“嘿嘿,我早就知道你们的心思了,”金宝嘿嘿冷笑,这会子也不冲动了,摆摆手,让身后的人保持冷静,“就瞧着我们健锐营的骑兵厉害,想着在我们这里吃顿排头吧?”金宝嘲讽了起来,用手指指点点那守备身后的一群面容黝黑的湘军,“别以为有了几场胜仗就找不到北了,我呸!”金宝朝着地上狠狠得吐了口唾沫,“乡巴佬就是乡巴佬!”
金宝身后的一个瘦子嘿嘿冷笑,连忙接口,“三哥这话您就说错了。”
“哟,我怎么错了?”金宝看着那个守备,头却不回悠悠问。
“湘军的兄弟们可是平了洪杨逆乱的,”那个瘦子阴阳怪气地说道,“为国朝立下汗马功劳的,可不是土包子!”
“说到这里又是可笑极了,”金宝哈哈大笑,两个人一唱一和,说起了相声,“什么洪杨逆乱,无非是几个穷疯了的泥腿子罢了,倒是老鼠上灯台,吃了几口油,越得忘记了自己姓啥了!”
那个守备脸上浮现出了怒气,“说到为国朝立下汗马功劳的,比得上我们健锐营?别以为就你们平过洪杨长毛,那两个北伐的泥腿子,不是僧王带着我们健锐营和蒙古骑兵们平的?所以啊,你们那些东西就别嘚瑟了,当年林凤祥李开芳我们在北边花了多少时间?你们在江宁又花了多少时间平的洪秀全?我都不好意思听你们说道这事儿!还有脸哪?”金宝唾沫横飞,“要知道要是没有太后娘娘布下计策,让洪秀全和杨秀清自相残杀,再气走了石达开,就凭你们几个,怕是要到猴年马月呢!”
那个守备气结,正准备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