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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在这里?不能啊,将军,不能啊!”说到这里,他已是眼泪汪汪。
皇甫勋一阵机关炮轰过来,段随也不由得为之语塞——其实段随又何尝不知道皇甫勋说得在理?只是坐在段随的位置上,却叫他如何开得了口?刘裕与染干津神色黯然,收起了心中对皇甫勋的轻视之意;余者尽皆默然。
天上无云,地上无风,空气仿佛都给凝固住了。刘裕只觉得胸中有一股郁气冉冉升起,全身上下燥热难当,忍不住就想张口高喊:“我来断后!”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喊出声来——他自己固然不怕死,却又怎么能擅自判了自己幢中近千弟兄的死刑?
第一百二十五章 勇士
场中一片沉默,气氛颇为尴尬。不过大伙儿的心中,怕是都已认同了皇甫勋所说的法子。
段随仰头看向天空,寻思着要不就由自己亲自断后罢了,只是心中犹豫不决,不晓得该挑出哪一幢将士陪自己赴死。
刘裕闷在那里备受煎熬,到后来竟至双目尽赤,双肩颤抖不已。突然间他看到段随好像要张口了,顿时大急起来,一振双臂就要说话。说时迟那时快,“啪”的一声,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按住了他!刘裕愕然,转头看时,眼帘里出现一张年轻坚毅的面孔来,却是第四幢幢主、张威!
张威拍打刘裕的声响大了些,大伙儿的目光一起看将过来。张威一改往日的腼腆之状,气定神闲地笑了笑,朗声道:“皇甫幢主言之有理,与其大伙儿一起死在蜀中,不如当机立断,壮士断腕!”顿了顿,拱手道:“将军!这一遭断后的大好事,就由我张威与幢中弟兄受了!诸位兄弟万万不要与我相争!”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片哗然。刘裕、昌隆兄弟纷纷叫喊起来,都说该是自己留下断后;染干津也想发话,然而他到底只是段随的亲兵队主,可不敢擅自做主,于是看看段随,又看看张威,急得是满头大汗;皇甫勋呆呆看着张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费连阿浑倒是神色正常,盯着段随等他定夺。
“诸位兄弟莫要再争了!”张威突地大吼一声,把众人的嗡嗡声一发压了下去。只见他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来,沉声道:“这一次蜀中之败,全怪我那族叔张育胡来妄为。诶,事到如今,让大伙儿陷入了困境,可众位兄弟却从不曾怪过我张威一句半句,这。。。这叫我心中如何过意得去?”
段随摇头道:“张育之事与你何干?若是因此便要你留下断后,莫说我不同意,大伙儿哪一个都不会同意!”众人纷纷应和,连声劝慰张威。
张威嘿然一笑,说道:“多谢众位兄弟好意!也罢,那便不说张育。”忽然捏起两指,放到嘴边用力吹起口哨来。
哨音一响,第四幢剩余的七百多将士一起跳下马来,蹭蹭走到段随的近前。在众人错愕的眼光中,七百多人一齐半跪下来,行起了军礼,一眼望去,黑压压好大一片。
张威也下了马,半跪在第四幢将士的最前头,朗声道:“我大晋骁骑军第四幢将士,上下计七百六十四人,与我张威皆出自兰陵。三年前若非得段将军与军中兄弟千里驰援,当初便已死在了桃山!救命大恩,我等从来不敢相忘,更何况三年来与大伙儿恣意驰骋,快活无边,还能再奢求什么?今日,便是我兰陵弟兄报恩的大日子,谁也不能与我等相争!”
众人还待分说,就见第四幢将士自张威以下,七百多人呼啦啦一齐拔出短刀来,径直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张威厉声道:“终归要有人断后!我等不去,难道换刘裕兄弟去?还是换段昌兄弟去?换段隆兄弟去?那样大伙儿心中便好过些么?张威言尽于此,再要相争,我等自个儿先抹了脖子,倒也落个清静!”
众人无言以对,一个个流出眼泪来。
张威固然因为张育的缘故心存愧疚,以至于心障暗生,最近这段时间不免有些偏激,可他眼下一番慷慨陈辞,倒也并非虚言。第四幢将士都是当初的兰陵义士,本就是热血任侠之辈,更与张威上下一心,这时候每一个都在想:死则死耳!就算报了当初的救命之恩罢,也不枉这三年来大伙儿的手足之情!
段随虎目含泪,心知第四幢上下死志已决,劝是劝不得了。话说回来,他自己心中又何尝没有退缩与畏惧?又何尝舍得就此与燕儿、晴儿永别?试问,谁又不想活下去呢?事已至此,那就不要再假惺惺地推来推去了,还是当机立断,别要辜负了张威与第四幢将士的牺牲才是!
轰然声中,段随与所有骁骑军将士一齐半跪到地,朝着七百多兰陵义士重重抱起了拳头!每一个人的胸中都燃起熊熊烈火:且将这世间的恩恩仇仇尽数牢记心中,来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活他一个快意人生罢!
。。。。。。
苍凉的号角声在原野中响起,撕裂时空中一切的沉静与寂寥,七百多兰陵勇士脸含笑容、高举长刀,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姚苌所部秦军!
不出意料,姚苌返身就走,寻思着最多跑出一二十里,这帮骁骑军定然会像之前那样乖乖退去。然而这次他的算计彻底落了空,这帮骁骑军疯了似的拼命追杀,那架势分明在说:即便追到天涯海角,他们也决计不会退却!
于是这疯狂的追逐一直持续到很久、很久、很久之后。直到垫江城的城楼也出现在姚苌的眼帘之中,姚苌终于醒悟过来:这帮骁骑军根本不是驱赶自己那么简单,而是在舍命断后!自己中计了!
他狂吼一声,调转马头,率领着秦军杀向了不到自己一半兵力的骁骑军第四幢将士。这一次他看清楚了,那为首的年轻晋人脸上满是嘲讽的笑意,此刻正骄傲地举起手中的长刀,勇敢地冲了上来。。。
夜幕将要降临的时候,垫江城外的血战终于告一段落。残阳如血,斜照在同样血色凄迷的大地之上,那里横躺着七百六十四具桀骜不驯的尸体,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即便肢残臂断、满身刀箭,乃至永无声息,却依然掩不住他们的年轻与骄傲!
凶神恶煞般的邓羌也急急赶到了垫江,当他从姚苌口中得知,段随应该已经远在一两百里之外、再无可能追上的时候,不由得暴跳如雷、咆哮再三。
良久,须眉已然发白的邓羌突然平静下来,指了指那七百六十四具骄傲的尸体,长叹一声,对着姚苌道:“不想晋人里头也有这等不要命的勇士,且好生安葬了罢。”
。。。。。。
晋国宁康二年(氐秦建元十年)八月,骁骑军第四幢七百六十四名兰陵勇士在幢主张威的带领下死战断后,拼至最后一人,全数殉国,但也成功帮助骁骑军其他将士突围而去、逃离了蜀中死地。
九月,杨安在武阳击溃巴獠人残部,阵斩巴獠酋帅张重,另一名酋帅尹万则遁去无踪;同月里邓羌率部袭破绵竹,将张育、杨光等人尽数擒杀。至此,蜀中乱平,秦国尽得益州。
第一百二十六章 廷议
这是晋国宁康二年十月里的一天,夏去秋来,空气中分明多了丝丝凉意。建康城天色阴暗,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街上行人寥寥。
城内的建康宫里却是一派热闹景象,上首坐着崇德太后褚蒜子与皇帝司马曜,下首人头攒动,当朝的重臣们差不多都来齐了。
今日朝会上谈论的一大议题,乃是征战梁益各路军马的奖惩之事,其间所涉及的头面人物,不外乎竺瑶、桓石虔与段随等人,或者再加上一个已经步入晋国高阶武官行列的费连阿浑罢。
此次争战,最终的结果自然是晋国彻底丢掉了梁益,而竺、桓、段等人纷纷吃到了败仗。。。可细究起来,秦国夺取梁益,差不多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竺、桓、段等人不过是前去增援的军马而已,其实与丢失梁益干系不大。之后他几个在益州掀起一场风浪,更连番苦战,也算是尽了力。所以之前的廷议里头,对他几个的风评并不算太差,大约也就是打算对其略施惩戒、以儆效尤罢了。今日适逢骁骑军回到了江东,主将段随回朝覆命,因此又议起此事。
不一刻廷议便说到了竺、桓、段等人的事儿。先论竺瑶与桓石虔,他两个都是桓豁麾下的心腹,建康朝堂里包括谢安、王彪之在内,大伙儿谁都不愿过分得罪桓家那位大佬。于是廷议轻轻提起,又轻轻放下。竺瑶与桓石虔两人以功过相抵,去职益州刺史、梓潼太守,仍任江夏相与竟陵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