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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谢安与王坦之得空跑了一趟郗超府上。结果来此巴结奉承的人实在太多,他两个以当世名士之尊,竟然等到太阳下山还未能入府。王坦之世家子弟的脾气上来,就要乘车离去,早被谢安一把拉住,喝道:“文度!这大晋国祚,竟比不得你须臾忍耐的痛苦么?”
王坦之面色发白,长叹一声,安静下来。
不久他两个被引入府中,在郗超面前说尽了好话,大大满足了郗景兴的虚荣心。在郗超传给桓温的文书中,谢安、王坦之等人行为老实,态度恭谨,叫桓温看了一阵心喜,当下安心静养。
休说群臣,便是皇帝司马昱碰到郗超也自心虚。一次星象有异,傀儡皇帝司马昱顿时慌了神,他请来郗超宴饮,顺便打探消息。酒过三巡,司马昱直言:“星象有异,莫不是大司马又有了废立之心?”
郗超大约是酒喝高了,听完皇帝此言,居然毫不震惊,哈哈大笑道:“皇上放心!桓公忙于外事,又患腿疾缠身,绝不会再行废立之事。此事臣以家中百口的性命作保!”
司马昱略略宽心。他不敢计较郗超的狂傲,反而讨好地道:“既然说到郗侍郎的家中,尊父乃是我朝楷模,若有机会,请替朕向尊父问好。”
郗超的父亲郗愔,此时乃是镇军将军、会稽内史、都督浙江东五郡军事,可谓晋朝为数不多的掌兵大员。郗愔和儿子不一样,他忠于王事,与桓温完全不对付。只是此人性情恬淡,醉心黄老之术,并不是个合格的政治人物。说白了,桓温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司马昱突然说到郗愔,又说出什么“我朝楷模”之言,显然是存了试探郗超之心。
郗超霍然一省,酒醒了大半,顿时后悔不迭,自己与皇帝张口无忌,岂不是犯了桓公的大忌?当下也不答话,告辞一声,拂袖而去。其行可谓张狂,其人可谓跋扈。
遭到无情拒绝的皇帝司马昱颓然坐倒,隐入黑暗之中,不觉已是泪湿沾襟。
煌煌大晋走到了它最孱弱的时刻。
第三十章 桓熙
寒来暑往,匆匆一岁。不觉间时光的脚步已经走到了晋朝咸安二年的二月,在苍茫的北国大地,这一年则是秦国建元八年。
秦国鲸吞四海,地盘何止倍增?所需要的官吏自然也大大增加。慕容鲜卑汉化较深,立国较早,其官员的文化教养、治世才能比之出身西陲小族的氐人强了许多。前燕国的诸王、贵族、高级官僚们整整蛰伏了一年多,一个个老实本分,诚惶诚恐,到底让宽厚大气的大秦天王苻坚放下了心。
渐渐的许多人得到了机会,譬如前燕左丞申绍出任秦国河间相,前燕黄门侍郎梁琛当时为慕容暐下狱,如今却担当了冀州主簿一职。
前燕诸王则统统给苻坚打发到边境州郡担任太守等职位,除了四个人例外:第一个自然是慕容暐,苻坚再大度也不会放他离开长安,给了他一个尚书的高位;第二个则是慕容冲,其道理不言自明;第三个乃是慕容评,以年老体虚之故,安排在长安附近的州郡担任官职;最后一个却是早早来投的慕容垂,如今虚供在朝中,身无实职,叫人不由得浮想联翩。
慕容暐、慕容冲乃至慕容评暂且不谈,这安排却把慕容垂给弄了个心乱如麻,不晓得天王生了什么心思。当下与高弼、悉罗腾等心腹商议了一番,决定跑去向苻坚进言,请杀前燕太傅慕容评。借此迷惑苻坚,表明自己与前燕人物并无瓜葛,顺便泄了自己的私愤,报了鲜卑人的公仇。
慕容垂寻个机会,在苻坚跟前说道:“前燕太傅慕容评,贪鄙忌贤,在前燕便是个恶来(商纣王的嬖臣)似的佞臣。如今我大秦蒸蒸日上,岂容此等人物玷污?此贼虽为臣的叔父,臣以公心,唯愿陛下为秦国诛杀此贼耳!”
不料苻坚这厮真正是个滥好人,听慕容垂这么说话,他先是哼哼哈哈敷衍了一番;第二天就赶紧下旨,将本来封在长安附近的慕容评改封为范阳太守,让其跑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慕容垂的眼前,免得两个打架。
慕容垂哭笑不得,虽说杀不得慕容评,但也就此安下了心。如此看来,苻坚对自己依旧看重,并未生出疑心,要不然大可置之不理,甚而帮着慕容评斥责自己。
于是慕容垂与自己的儿子、心腹们继续着自己的“大业”,暗通同族、积蓄力量。与段随的通信渠道悄悄建立了起来,借助一些忠心的旧部,半年来已然私贩了三百匹骏马到段随那里。
。。。。。。
三月,谢安、王彪之、王坦之等觅得机会与皇帝司马昱接上了头,经过秘商,决定由左卫将军皆侍中的王坦之跑一趟姑孰,再次召丞相、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
这一招叫作以退为进,用以试探桓温的心思,然后根据情况调整皇党的策略。若是桓温有心入朝,你不征召他也会来;若是桓温无心入朝,你再征召他也断不会来。
果然桓温腿疾未愈,心情烦躁之下,再次请辞。大伙儿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有时间多做安排。
不料他等的小动作被郗超关注到了,此人属于心思缜密之人,当下写信去姑孰提醒桓温。桓温想了一想,做了两件事情:一是把海西公司马奕迁至吴县的西柴里,由吴国内史刁彝负责监视;二是令世子桓熙率两千铁甲近卫奔赴建康,入驻靠近建康内城的东府城。
两件事情不外乎一个目的,那就是告诉建康城中的百官:我桓温可不是傻子,千万不要有小心思!你们且睁大眼睛看看清楚,海西公都沦落成这样了,我还是不会放松对他的警惕;我自己虽然不在建康,可是我把最重视的世子桓熙都派了来,与我本人待在建康并无两样。
此举果然震慑到了不少人,可是看在谢安这等智者眼里,反叫他心中更为踏实:桓温短期内必定不会再来建康了,否则何必多此一举?瞧他腿疾总不见好,身体每况愈下,如此看来,这拖字诀当真能够奏功!
期间段随去姑孰进见了桓温一次。他投其所好,搜罗了不少坊间杂闻讲给桓温听,譬如谢安与王坦之在郗超府前吃瘪的故事等等。
桓温听罢开怀大笑,觉着脚痛都轻减了许多。当即拍着段随的肩膀道:“从石深得我心!你好好做,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哉!”段随自然又是一番“感恩戴德”。
待世子桓熙将欲出发至建康,桓温又写信给段随,关照他好生配合世子桓熙云云,总之就是要段随做好他鹰犬的本色。
段随不敢大意,率领骁骑军与郗超跑到南篱门外迎接桓熙,却不料碰了个大钉子。
原来桓熙本身性情傲慢无礼,又自恃世子身份,大是看不起包括段随在内、以胡人为主力的骁骑军,一见到这帮粗豪汉子,顿时一脸的嫌恶之色。这厮全然不如乃父开明,极重胡汉之分,不但不给大伙儿好脸色看,差点没直接骂出“腌臜胡夷”这样的话来。
骁骑军众将士愤愤不平,段随也是怒火中烧,得郗超劝阻,只好强颜欢笑,结果只换来桓熙一句:“我自入宫觐见皇帝,便由郗侍郎作陪。段将军与所部速速散去,人多马杂,莫要扰了我的行程!”段随也不说话,冷笑而去。
天下竟有此等居高临下、狂妄无礼之徒!大伙儿气炸了肺,回到丹阳郡城,莫说费连阿浑、昌隆兄弟、染干津等胡人将士,便是刘裕、张威等晋人也大爆粗口,痛骂桓熙不已。只有皇甫勋老成持重,不住地劝说诸人:桓熙终究是桓公世子,大伙儿可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入夜时分,回到自己府邸的大晋国立义将军段随唱起了小曲,哼哼唧唧,大是悠哉。晴儿看着他轻松的模样,心道:遮莫郎君今日碰上了什么大好事?倒是许久不见他这般舒心了。
晴儿猜得既错也对。
段随今日的遭遇自然算不得什么好事,在军营中他先是气得连连跺脚,可回来路上得一股清风拂脑,顿时神台清明,蓦然间想道:本来顾虑桓公待我不薄,每与安石公合谋之时,心中不免惴惴。如今看来,一俟桓公故去,若是这世子桓熙继位,我便是不想反也要反了!
突然间心结尽去,说不出的舒坦。
是夜,煮温酒兮笑寒风,揽佳人兮梦夜月。
第三十一章 春日
阳春三月的时节,轻风摇枝,花开灿烂;溪暖草青,水气氤氲。
这般晴好的天气,怎不叫人心动?此刻段随领了刘裕、张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