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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也不是第一次见这大江了,只是京口江面宽阔,远不是姑孰那边可以比拟的。一众北人俱都睁大了眼睛露出敬畏之色,惹得刘裕在那里哈哈大笑。
段随自然见过长江宽阔之处甚而汪洋大海,可不至于这般大惊小怪。这时候他松开了晴儿的手,大步走到江岸之上,微闭双眼,深深呼吸着江风,大感快活。
眼帘掀开处,艳阳洒在大江之上,装点得江面波光粼粼,有一叶扁舟在江上随波逐流,冉冉向东,其景其境大是开阔旷达。段骚客一时诗兴大发,大声吟道:“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这是李太白的名篇,自然是意境开阔,极尽渲染之能。可惜场中都是胡人粗汉,除了晴儿眼睛大亮,为自家郎君的文采所深深折服之外,其他人虽说也觉着这两句听来大是豪迈,可终究掌声寥寥。
便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了啪啪拍手之声。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两个文杉儒雅之士不知从哪里转了出来,正自鼓掌浅笑而来。一个约莫三十不到的年纪,身量高瘦挺拔,面相俊逸,望之如芝兰玉树,极有气度;另一个年岁小了许多,只是普通人的身高,看着瘦削飘逸,长相却更为俊秀,面白如脂。
那高个的文士笑着说道:“当真好句!不知阁下。。。”话到嘴边,他突然顿在了那里,脸色变得尴尬起来。原来这人正在左近临江观景,突然听到段随的大作,顿时大感兴趣起来。他素来号称诗酒风流,这时候便想过来结识下段随,不料目光所及之处,段随这一帮子人哪里有半分士人模样?一个个长相粗鲁,举止也不见任何风仪,更有泰半都是高鼻深目,全然不是晋人模样。他摸不清状况,又不欲多惹是非,一时愣在了当场。
这时候那白面文士走上一步,对着段随嘻嘻一笑道:“兄台好文采!只不知此一阙更有他句乎?”他这一句话算是把场中的尴尬气氛化解了不少,只是此人嗓音甚为阴柔,听来倒像个女儿家的声音。
段随心中一动,仔细看去,果然此人并无喉结。是了,此人长相如此秀美,必定是个女流,只是身量于彼时女生而言,端的是高了,便是与一般男人相比也不遑多让。段随暗暗好笑,敢情这是演古装剧的节奏啊!再一看身周众人居然并无异样,更觉好笑:原来电视剧也不都是瞎忽悠的,古人但凡弄个男扮女装的花样出来,还真能蒙混过关。
既是美女发问,段随这等好色之徒焉有不答之理?他本想把这首诗的前两句“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念出来,可转念一想,一来不确定这黄鹤楼是否存在,二来这时节早已过了三月,登时觉得不合适起来,呐呐半晌道:“便只得这么两句,并无其他。”
白面文士扑哧笑了出来,咯咯道:“你这人倒也有趣。。。只可惜了这两句不能成诗,当真好句呢!”不料段随居然这般回答,这人实在没忍住便笑了出来,其笑声语声更显女态,看在段随眼里便是娇媚丛生,不由得大为心动。
高个文士皱了皱眉头道:“阿元!不得无礼!”转头对着段随道:“阁下。。。”
他话到一半,却被段随打断了。 原来段随被美女这么一说,心中大是惭愧,这厮急着扳回面子,脑袋一热之下张口就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一阙明代杨慎的《临江仙》词出来,两个文士还没说话,段随的一帮属下倒是呜啦呜啦鬼叫大喊起来,纷纷叫好不迭。原来魏晋玄学盛行,其时的诗歌讲究追仙求道,古朴雅致,一般人可做不来也听不懂。段随的这一首词相对就白话多了,骁骑军弟兄们多少能听懂些,只觉得此一阙慷慨雄壮,荡气回肠,自然大声叫好。晴儿满眼都是星星,反正郎君念什么都是好的,至于此时词之一说其实尚未成形,她才不会考究。
白面文士眼睛一亮,沉吟道:“此一阙既非诗律,亦非辞赋,其体格闻所未闻,倒是新鲜。其意壮阔苍凉,更皆高远淡泊,真个不凡呢!”眼睛望向浩浩东去的大江,一时若有所思。
高个文士也有些意动,但显然他无意再在此处纠缠下去。只见他向着段随拱手道:“多有打扰!原谅则个!”一拍正在发呆的白面文士肩膀,说道:“阿元休要再胡闹,速速随我离去!”说罢转身便走。
白面文士大是无奈,突然朝着段随一笑,施施然而去。
风中犹能听到她脆亮的声音:“羯哥何事这般焦急?这人所念真个大有气象呢!其悲壮之意,仿佛昔年阮步兵(阮籍)咏怀长江,湛湛长江水。。。远望令人悲。。。”
原来她叫“阿元”。。。段随呆呆站在那里,目送两人渐渐远去。这时候有江风拂面,吹得他怅然若失。
突然间晴儿微笑如花的脸庞映入了眼帘,段随一惊,不由得面红耳赤,大骂自己花心。情急之下又是一脚踹在刘裕的屁股上,大喝道:“你这厮!怎生到现在还没寻着渔人?”
第二十一章 鲥鱼
屁股连连遭殃的刘裕带领大伙儿沿着大江往东而行,不久便到了一处小小渔村。大约总有城中的富豪贵人前来江边观景,顺带着购上几尾新鲜出水的活鱼回家,这村中人见到段随一行人入了村来,倒也并不惊奇。
京口流民北人众多,胡人也不少见,段随一行人中又有不少晋人面孔,村人见了并不在意,只是各忙各的。染干津卷毛钩鼻,高大魁梧,属于极为醒目那类,在建康时候常常吓坏孩童。京口民风则剽悍了许多,几个小孩奔了过来,竟然围着染干津指指点点,嬉笑不已。染干津瞪眼张嘴,作出凶恶之状,孩童们一哄而散,只是跑不远几步,又在那边做起了鬼脸,弄得大个子无奈摇头。
到了京口,刘裕果然如鱼得水,样样摸的门清。他带着众人左问问,右转转,片刻便到了村中一户人家院前。刘裕大剌剌进了院子,一眼看到院中修了座小小水池,其内正有活鱼游动。他奔上前去定睛一看,忽然大笑着叫了起来:“哥哥们有口福了,此处竟然有几尾肥美的混江龙,此物味道极佳,天下少有啊!”
大伙儿一拥而上,看那池中时,几尾扁长鱼儿正自快活畅游,身长约莫两尺,色白如银,背带青色,其鳞密如箭簇。此鱼长相陌生,莫说他人,便是段随也不认识,当下开口问道:“混江龙?那是什么鱼?”
刘裕少不得显摆一番:“此鱼唤作鲥鱼,人皆言江中珍馐以之为首也。此鱼游击迅速,皆腹鳞锋快,旁鱼撞到多半落个肚破肠流,再加它性情暴躁,触网也不回头,故而称作混江龙。将军你看,眼下已然过了此鱼的鱼时,居然还能碰上几尾个头不小的活物,哥哥们岂不大有口福?嘿嘿,我等将这几尾鱼儿带回去,取姜醋蒸之,那等鲜美味道,啧啧,想起来都要掉口水!”这厮边说边咂嘴,馋样尽显,顿时叫众人一齐咽起口水来。
“原来这就是鲥鱼!那可真是好东西啊!”段随惊叫起来。鲥鱼后世谓之长江三鲜之首,他是知道的。但他那个年代,野生鲥鱼估计都绝种了,根本不见于世。不想今日竟能看到个头这般大的活鲥鱼,怎不叫段随惊喜不已?
素来见多识广的段将军都如此表现了,大伙儿对这鲥鱼愈加期盼,纷纷鼓噪起来:“快快买下!可等不及了!”
刘裕得意非凡,进屋寻了此间主人出来,商量好价格,就要取篓捞鱼。便在这时,院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有人高喊:“就是他家!哈哈哈,不想我兄弟几个运气这般好,出来一趟,这时节居然还能撞上混江龙!”
段随等人闻言,不由得转身看去,只见院中高高低低闯进五条汉子来,个个布衣短打,一水的精壮模样。当先一人身材高大,国字脸,相貌堂堂。他一眼看到院中的段随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自顾自往那水池走去,看见那些鲥鱼便大叫起来:“哈哈,果然在此,不曾白来啊!”说罢伸手就要捞鱼,听他口音正是方才说话之人。
刘裕大怒,一伸手将那人的大手搭住,说声:“且慢!”
那人脾气也自不小,一甩手拍脱了刘裕之手,叫道:“你待怎的?”
刘裕道:“这鱼儿我等已然买下,岂容你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