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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柔锐利得目光于二人之间一阵巡梭,不觉冷笑,瞥着迟凤钧道:迟大人,依我看,你二位说的都是实话,无一句虚言。」
迟凤钧聍目苦思,忽道,「难道……难道是……」
老僧口颂佛号,合十顶礼。
「莲觉寺住持法琛,拜见将军与众位大人。」
◇◇◇连常年待在北方婧波府的镇东将军都知道,莲觉寺的住持法琛长老卧病多年,难以亲事——但这其实是过于含蓄的粉饰之说,年事已高的法琛据说连人都认不得了,实际掌权的显义拿出无数金银打点,才让朝廷的主事者大笔一挥,将」失智」改成了「卧病」,以便继续代行职权。
迟凤钧初至莲觉寺,曾在显义的导引下远远见过法琛一回,老人居住的禅房打扫洁净,门窗里却不住飘出难闻的粪尿气息。据说老人神智糊涂,即使派了小沙弥全天照顾,仍不时便秘失禁,更拿秽物涂抹墙壁作画,打扫之后臭气犹在。
众人皆不愿接近。迟凤钧贵为东海父母官,显义自不会让他在晦气冲天的竹庐久留,匆匆一瞥旋即离开。
一经点醒,再仔细看时,果然眉目越熟,依稀是当年的邋遢老人。迟凤钧吃惊道:「您是……法琛长老,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显义长老他……」
老僧神秘一笑。「抚司大人,老僧昏聩多年,一夕智开,正逢琉璃佛子东来,三乘论法召开之际,正是我佛世尊的旨意,来向诸位传达天机」慕容柔连皇帝的帐也不买,搬出天佛又怎地?冷面道:「可知你寺里的显义置朝廷公议于不顾,临时扣住役工,银钱不发,几乎酿成大祸!身为莲觉寺住持,你该当何罪?」
法琛只是摇头。
「将军,老衲不问寺中之事已经多年,若非天佛旨意降临我身,欲籍此转世,只怕如今仍是一具无智皮囊,徒然待死耳,显义之事,将军不如派人走一趟阿兰山,老衲非为此而来。」
慕容柔与迟凤钧交换眼色,心念一同,一是铁血名将,一是明经进士,对于「天机」云云,两人均有所保留。慕容柔判断他所言非虚,淡然道,「我会派人查清楚,住持请坐。」
法琛站立不动,拄着青竹削成的探水杖,片刻才道,「老衲受天机灌顶时,双目已盲,不知将军赐坐何处,尚请见谅」众人具是一凛。沈素云心中不忍,赶紧命人看座。
「将军与抚司大人可曾听过日莲八页院?」
慕容柔冷笑。「数百年前的传闻,住持可是要说故事?」
迟凤钧却苦着一张脸,劳心劳力的疲惫全写在脸上。
此番琉璃佛子东来,要开的是三乘论法大会,将东胜洲各地的教团统于一尊之下,号称三乘法王。佛子自身便是央土菩萨乘代表,此派佛法流传甚广,又称大乘,南陵诸国则是缘觉乘的教下,而第三支乃天佛直传,其教祖当年曾闻佛世尊说法,由此得道,故称为「声闻乘」。
此一宗脉乃昔日大日莲宗的核心,早随莲宗衰亡而殒灭。朝廷硬要迟凤钧掘出一枝声闻宗参与大会,好让琉璃佛子名正言顺,统三乘于一尊,岂非是强人所难?为此抚司大人辗转反侧,乌发都不知道愁白了几许,依旧束手无策。慕容柔事不关己,自是说的轻巧。
法琛合掌道:「将军大人此说不然。莲宗殒灭时,八叶院为延续法统正宗,一直巧妙的隐于东海,千百年来不问世事,静待真主出世,再建佛国净土。日莲八叶院之说绝非是虚妄,而是千真万确,其组织之严密,远远凌驾于江湖上的正邪诸门派,绝不容小觑。」
在场诸人脸色丕变。
慕容柔冷笑:「光是这番话,我便能将人打成反逆,诛杀九族。哼,好个,「静待真主出世」,再建佛国净土,好大的口气啊!」
法琛从容摇头,脸现慈悲。
「阿弥陀佛!将字纵杀了老衲,也无损八叶院分毫。千百年来,或逢乱世、或有徵兆显现,八叶院便派出使者入世,寻找复兴大日莲宗的法王真主。但无论其行如何隐蔽,终究留下许多痕迹,故八叶传说千年不绝,非是无端。」
「住持之言,又多一条死罪。当今之世,何其大平!大行皇……先皇与陛下如此圣明,国家安泰,四海升平,你居然说是乱世?」
慕容柔不觉失笑,凝眸端详着瞎眼老僧,摇了摇头:「是我失算。有时一个人老实与否,并不足以当作判断的依据,你认为自已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竟有使我听你胡言如斯。迟大人!看来传言半点不假,莲觉寺的住持是一名昏聩老僧,神智早已不清啦。」
「将军可曾听过「天观」七水尘?」
法琛微笑道。
「一名奇僧。那又如何?」
「七水尘横空出世,智压刀皇、隐圣,两度赌得凌云顶,名列三才之首;要不多久,便发生了妖刀之祸、东海血劫。于是八叶院派出使者,千里追查七水尘的形踪,直到天观突然消失无踪,才告终止。这是近年来,日莲八叶院最后一次的现世。」
迟凤钧忽明白过来,蹙眉道:「长老的意思是……」
闭口不语,眸光甚是锐利。
「妖刀出现,便是日莲八叶院凭借入世的讯号,妖刀生成,与大日莲宗有着千丝万褛的关连:事隔三十多年,妖刀偏于三乘论法之际重现东海,将军不觉得耐人寻味么?」
要令慕容柔动容,这番话的力道恐怕还稍嫌不够。
「住持的天机,听来直与街谈巷议无异。」
面貌秀美的中年文士冷冷一笑,锋锐的目光直射陪下的盲眼老僧。「我听说「天观」七水尘经常变化形象,见者事后描述,所言皆不相同,有的说是老人,有的说是青年,还有传是女子的。但这些「七水尘」都有个共通点……」
法琛面带微笑,只听慕容柔道:「均是双眼目盲。住持来此大发异论,是指望我相信什么?」
「我听说镇东将军有一项异术,能监别真伪,勿枉勿纵。将军不妨相信自已的双眼,便知老衲说的是不是真的。」
法琛低头合什,拄杖起身,颤巍巍地朝厅外走去,沙哑的苍老嗓音带着一股奇异魅力,似能抚平心潮,令人昏昏欲睡。
「佛国再临,未必不是好事。八叶院若选中了琉璃佛子,三乘合一之日,佛子即为法主;若八叶院不选佛子,妄称三乘法王,佛子性命堪忧!将军须尽快找出八叶使者,以免自误。」
迟凤钧见他跨过高栏,起身追问:「住持仍归莲觉寺么?」
法琛哈哈大笑,拄杖拂袖:「为寻法门入空门,已惯他山作本山,尘网依依三十载,蛟龙虎豹困井栏!」
不见使什么身法,倏忽自厅外两名全副武装的穿云卫当中穿过,连程万里也扑了个空,眨眼不见踪影!
在场岳宸风反应最快,一见老僧起身,暗自运起「蹑影形绝」,却迟迟等不到将军的命令,惊觉不对,回头暴喝:「将军!」
慕容柔如梦初醒,忍着头痛欲裂,抚额叫道:「拦……拦下!」
语声未落,黑氅已卷出厅外,只途余一抹残影!
不多时岳宸风又回到厅中,迎着将军的锋锐目光沉默摇头,身后鹰翼似的大氅这才「唰」一声飘落。慕容柔虽不懂武功,但法琛能以话语令他短暂失神,借以脱身。其本领已不言自喻;岳宸风的形绝虽历害,然而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自非他的过失。
「罢了。」
慕容柔行事虽苛烈,却不轻易迁怒委过,以手轻揉额角,皱眉道:「君喻,你持我的手令往谷城大营,调三千兵马上阿兰山,彻底搜查莲觉寺,拘回所有人等,本将军要一一询问!」
忽有一人急道:「将军不可!」
却是迟凤钧。
慕容柔身子不适,脾气益发暴燥,森冷的目光一扫阶下,这几天两人间看似相得的融洽气氛顿时雾散烟消,点滴不存。
迟凤钧想起这位将军大人的偏狭疾历,心知犯了他的大忌,硬着头皮越众而出,朗声道:「皇后娘娘不日将至,莲觉寺乃三乘论法的举行之地,将军派兵抄了寺院如何向娘娘交代?依下看,口出大逆不道之言者,也只法琛长老一人,由方才那首佛偈推断,应是不会回寺了……请将军明察!」
符赤锦隔帘听见,不觉摇头:「慕容柔又不是傻子,难道真去抓什么反徒?他真正的目的非是逮人刑讯,而是搜一搜莲觉寺,摸清那法琛老和尚的底,顺便找寻有关八叶使者的蛛丝马跡。」座上还有几位越浦城的文武要员,也都纷纷出言附和,拼命劝堜。慕容柔也不好坚持,改口:「你派人找显义来,我有话问他!若敢抗命,莫怪本镇翻脸无情」说到底,仍是不改盘算。显义断了联繫许久,迟凤君先前才抱怨找他不到,要是一唤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