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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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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何患子神色漠然,微微躬身一揖,低头退出地牢,随手将铁门带上。

这回,他一路候旋而上的脚步声倒是清晰可闻,彷佛刻意为之。上官夫人竖起耳朵,直听他走远之后,才让女儿将火炬插上石墙,趋前观视二人身上的伤痕。

弦子在那「吸魂功座」坐得端正,右腕处的钢铐看似原封不动、完好如初,让耿照几乎误以为方才钢针开锁一事,纯是出于自己的想像,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似有相询之意。

弦子却冷冰冰的,也不来搭理他,索性别过头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耿照微微一怔,不禁失笑,暗忖: 「说她不通世务也不太对。到了紧要关头,倒是机灵得很,一点儿也不糊涂。 」上官夫人整肃仪容,冲他敛衽施礼,低道: 「没想妾身一时糊涂,连累了二位,还请二位恕罪。 」耿照动弹不得,急道: 「夫人快快请起!折煞我二人啦。 」见上官夫人拜了几拜,才由一旁上官妙语搀起。

那上官妙语瞥了他二人一眼, 小声道: 「我阿娘都拚命暗示你们别进来啦, 偏生自投罗网! 」 上官夫人回头责备: 「别胡说!没规矩。那金无求老奸巨猾,两位大人既无防备,怎知有诈?」

上官妙语吐了吐舌头,低头不语,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低溜溜地一转,可没半点服气。

耿照忍不住问: 「夫人,那位符姓的姑娘与「八荒刀铭」岳宸风素有勾结,乃邪派七玄中人。我听令公子说什么「主人」……莫非,现今的五绝庄也听从那岳宸风的号令?」

上官妙语抢白道: 「你不知道就别胡说!那人不是我娘的儿子,不是我的哥哥,他……他是假的! 」「好啦,你少说两句。 」上官夫人叹了口气,低声道: 「两位也知道岳宸风,要说便容易多啦。人所皆知,五绝庄五位当家都是中兴军出身,退隐时年事已高,妻子若非本地少女,便是相从于战乱之中;在此经营数年,五位当家接连辞世,除了小女是先夫的遗腹之外,公孙、何、李、漆雕等四家都来不及怀上孩子,一时之间人丁单薄,堂上便只五名寡妇、一个奶娃,还有一位随将军们退下来的管家。 」老夫少妻,这也是可以想见之事。听到「管家」二字,耿照心中浮现那张浑无表情、宛若狐狼般的青白面孔,脱口道: 「是金无求么?」

「正是。 」上官夫人神色一黯,标致的琥珀色面孔倏地僵冷,深吸几口调匀气息,这才恢复平静,继续道: 「家父原是本地仕绅,在临澧县东很有人望。朝廷将本县东边的几百户人家封给先夫等为食邑,乡绅、农户多有不豫;先夫逝世之初,我娘家那厢多少顾么情分,安安分份没甚作为;过得几年,见小女日渐长大,怕我们结上一门有力的亲家,便联合起来向臬台司衙门请愿,欲收还地籍,各归地主佃户。

「其时,慕容柔入主东海,么意拿先帝爷分封的功臣宿将开刀,一时风雨飘摇,我们五个妇人家困坐庄里,惶惶不可终日。里边儿是夫家的祖宗牌位,外边儿却是娘家的父兄母舅,左右为难,生怕一觉醒来家业化为乌有,此生不知还能依靠谁。 」这样的无助,耿照能深深体会。

即使在王化四镇,只要一出中兴军眷的村落,便是孩童也会受到本地人的排挤敌视,认为他们占了故乡的土地,是外来的不速之客。因此龙口村的孩子都很团结,经常联合起来与外村的孩子打架,他与葛五义的同村之谊,便是这样你赞我一块石头、我偷踹旁人一脚,彼此拉拔么培养出来的。

五绝庄位于全是东海本地人的临澧县,除了随五位将军退下来的些许亲兵,院墙之外俱是充满敌意的当地土人,直如孤岛。上官处仁等在世时,尚能挟么余威收租使役、强娶当地仕绅的妙龄女儿;一旦身故,积怨爆发,再难遏抑。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人带了个男童上门,说那孩子叫适君喻,自称是公孙夫人的侄儿。

五绝庄诸夫人中,只有公孙夫人适氏非是东海本地出身。

适家本是白玉京望族,适大人累官至礼部侍郎,是堂堂正四品的京官儿。城破之日,适家小姐与家人失散,被公孙使义所救,两人一路逃到东海,而后更以身相许,从了公孙使义。

「适家姊姊一见那孩子, 眼泪便流了下来, 哽咽道: 「是我兄长的孩子没错, 生得……生得与我哥哥小时一模一样! 」姑侄俩抱头痛哭,我们几个姊妹也跟么红了眼眶。 」从此,那两人便在五绝庄住下。公孙夫人极是疼爱那名唤「适君喻」的男童,直将他当作亲生儿子抚养,心中有了寄托,渐渐不再夜中独坐,或自绣枕泪湿之间惶然醒转,又睁眼直到天明。

「有一天,适家姊姊慎重地召集了四府姊妹,当众宣布,要收适君喻为义子。 」上官夫人低道: 「起初所有人都反对,但她一反平日的柔弱娇软,厉声道: 「五绝庄若无子息,朝廷随时要将食邑撒回,谁能抗诘?现今是国家初建,律令草草,可知在前朝,三等侯府若无合格之人袭爵,身故之日,门第便等同庶民?」

「我们都吓傻了,从没见过她如此声色俱厉的说诂,当时我隐约觉得不对,却没敢直说,只劝道: 「侄儿虽亲,到底不是姊姊所出。万一……」

「她冷冷截断话头,肃然道: 「妹子,妙语是你的女儿,将来却要嫁人的。她嫁了谁,上官家便是谁的,赵钱孙李也好,周吴郑王也罢,家祠之内,未必能有一角给上官家的祖宗牌位。 」「后来众姊妹一想,也觉有理。说也奇怪,自从适君喻那小娃娃入庄后,原本闹得沸沸汤汤的请愿上诉,居然自动平息;渐渐乡人也不再与五绝庄往来,我几次派人捎信往娘家,父亲与兄长却避不见面,久而久之众姊妹也乐得闭门谢客,不再为外事烦心。

「适家姊姊自从得了义子,气色益发娇润动人,神采奕奕,彷佛变了个人似的,开始妆红抹艳,不再愁眉苦脸。

姊妹们以为她是心有慰藉,也不以为意;过不久,李夫人吴氏也说要收螟蛉子,那人不知从哪里弄了个小孩来,说是李知命将军在西山道的远亲,取名「李远之」 ,李夫人居然欢天喜地的接受了,一般的不听人说。

「后来,漆雕、何两家夫人接连收了义子,却都是本地人氏,血脉与漆雕信之、何遵礼两位将军丝毫扯不上关系。

「我看不过去,好心提醒道: 「各位姊姊,现今五绝庄的家业已无人觊觎,若要收养义子,何不么人返回家乡打听,找些关系近的才好。 」不料诸位姊姊只是冷冷看我,道: 「你有女儿,自是一点儿也不么急。 」渐渐我开始感觉,自己无形中已被摒除在外。她们经常私下聚会,还当么我的面窃窃私语、彼此嘻笑,却不再与我说心里话。 」耿照听得一凛,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夫人,刚才那位何患子……」

上官夫人点头。

「便是何夫人姚氏的义子。他父母我都识得,是我幼年时乡里间的玩伴。何患子入庄时才三岁多, 「患子」是小名儿,据说他出生之时连一声也没哭,家人以为是天生的哑巴,才管叫「患子」 。 」耿照沉吟片刻,思绪如水银泄地般奔流蔓延,心想这一切绝非巧合,而是有心之人精密策划的结果,而且所用的手法有种说不出的熟悉……灵光一闪,抬头问: 「上官夫人,请恕我冒昧。敢问公孙、漆雕、何、李等四位夫人,是否在收了义子的两三年之内,便相继过世;死前体力衰竭,缠绵病榻许久,周身却无任何可疑的内外伤,也验不出毒物的反应?」

母女二人面面相觑。

上官夫人错愕道: 「典卫大人是如何知晓?当……当真如此!大人所说,便如亲见。 」「我已知是何人所为。 」耿照叹道: 「四位夫人不是被毒死的,而是被人以采阴补阳的邪术掏空了身子,以致」辰竭而死。夫人适才说公孙夫人收养那适君喻之后,变得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多半是从那时起,便与那人私通。

「这一切,都是带么适君喻登门认亲的那人所谋划。若我所料无差,那人便是如今的「八荒刀铭」岳宸风! 」上官夫人长长叹了口气,黯然道: 「这些年来,总算有人知道五绝庄的冤屈啦。当时若有典卫大人这般慧眼,兴许不致到如许田地。 」

耿照摇头道: 「夫人切莫这样说。那人在别处也有过相同的劣行,一样是处心积虑,占夺他人的祖宗基业。在下碰巧得闻,才有此猜想。 」忽觉岳宸风就像是一头恶鸠,不事筑巢,专去侵占其他禽鸟的窝巢,悍然啄食巢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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