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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千庭依旧是阴沉着脸,伸手在面前的桌案上一拍。帐中人慑于他的威势,声音顿时小了许多。他话音沉重而不失威严,却又让人听不出真实的喜怒:“苏拙,你刚才说什么!”
苏拙毫无惧色,手指卫胜道:“萧大将军,莫非你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谁么?不应该吧?我听说他可是您族弟萧千钧掌门的弟子啊!他分明是一个不忠不仁不义之徒,却堂而皇之被将军奉为座上宾,难道不说明将军是有眼无珠之辈么?”
萧千庭向卫胜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那名华服公子却站起身,道:“卫兄弟是小王的贵客,你这蛮子,怎敢对他无礼?”
苏拙疑惑道:“你又是何人?”
华服公子怒道:“哼!小王乃大辽七皇子耶律雄才,你小小南蛮子,再敢大放厥词,小心你的头!”
苏拙心里忽然有些恍然,并不理耶律雄才,依旧对萧千庭道:“难道我说错了么?卫胜身为大宋子民,却在异国军营,想借他人之手,残杀同胞,可谓不忠!他原职大将军,却贪赃枉法,吞没治水银饷,致使千万黎民受苦,是为不仁!他作为兄长,却嫉妒自己的妹妹,甚至派杀手做出暗杀之举,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仁不义之辈,身在天地之间,已经令人羞愧,居然还敢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大言不惭指责他人。萧将军,恕苏某为您不耻!”
卫胜恨得牙痒痒,只是此苏拙说的这些,却令他无法反驳。萧千庭出身行伍,最恨的就是不忠不义之人。一想到卫胜居然做出这些龌龊之事,不由得对他鄙夷几分。只是卫胜毕竟是耶律雄才带来的,又是自己族弟的徒弟,不便将他驱逐出营帐罢了。
卫秀听苏拙说完,一边暗暗佩服他的胆色,一边又有些感动,想不到他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卫自己出头。
卫胜还想再说,萧千庭一挥手,不想听他说话。耶律雄才对萧千庭道:“大帅,不要听这小子的胡言乱语。我看干脆将他与那诸葛铮一起砍了,与他大宋干一仗再说!”
话音刚落,苏拙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众人都不知道他因何发笑,怔怔地望着他。苏拙笑了很久,直到眼泪都笑了出来,才止住笑声。耶律雄才见他如此表现,心头怒火更旺,大声道:“你笑什么?”
苏拙道:“我在笑一只坐井观天的癞蛤蟆,口气不小,可惜却是草包一个!”
这话说得无礼至极,而且侮辱的是堂堂辽国七皇子。卫秀地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偏偏苏拙好像全无惧色,依旧那副笑嘻嘻地表情。耶律雄才不懂坐井观天的意思,却知道癞蛤蟆一定是在说自己,忍无可忍,猛地拔出弯刀,就要将苏拙大卸八块。
萧千庭皱了皱眉头,轻轻说了句:“慢!”
他这些表情,苏拙都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想,莫非这萧千庭并不喜欢耶律雄才?
果然,耶律雄才听到萧千庭的话,虽然愤怒异常,却仍是停住了脚步。萧千庭沉声道:“苏拙,你侮辱我国皇子,是否知罪?”
苏拙冷笑道:“我只是在说坐井观天的癞蛤蟆,缺不知道什么皇子。不过我却知道,若是什么人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动辄想要侵犯我大宋国土,与这蛤蟆也无异。想我大宋,国土广阔,带甲百万。而大辽,城池不过十数州,族群人口不过十几万。若妄想与大宋交战,岂不是以卵击石?”
耶律雄才一呆,张口结舌。他对于军国大事,本就一知半解,被苏拙如此抢词一番,便想不出说什么。忽然人群中一个身着黑色皮裘的大汉起身道:“小子无知,你南蛮之震国虽然地广人多,可惜不堪一击!当年我太宗皇帝带着飞骑,一路攻进你国汴京,难道也是假的吗?”
苏拙向那人看去,先问:“你是何人?”
萧千庭解释道:“他是我军兵马指挥使副将萧山!”
苏拙笑道:“原来是萧副将!方才你说得一点都不错,十几年前,中原大乱,致使外族有了可趁之机。先是石敬瑭认人作父,卖国求荣。后有刘崇卑躬屈膝,认人为叔。若不是如此败类,以中原之城坚墙高,岂会任人进犯?萧副将身为指挥使,定当通晓作战之法。以你之见,辽国骑兵,若是没有汉人败类相助,如何攻打城池?”
萧山呆住,苏拙所言非虚,以骑兵攻城,完全是痴心妄想。他一时哑口无言,只得悻悻坐下。忽然,萧山身旁坐着的一人起身道:“你是宋皇派来的乱我军心的!”
苏拙转头看去,只见这人年纪不小,并不是个武将。那人哼了一声,道:“不用看了,老夫是大辽中书平章!”
苏拙点点头,笑道:“平章大人可真会说笑话!我大宋如今兵强马壮,国家统一。内忧已去,何惧外患?何必用什么祸乱军心的下作手段?我此来并非因为皇命,而是为了义气!”
帐中的人都有些奇怪,萧千庭问道:“为了义气?”
苏拙点点头,正色道:“你们辽人不是最重信义么?想必在座的都能体会我的心情。诸葛铮是在下的好友,朋友出了事,在下岂能袖手旁观?”
萧千庭点点头,显然被苏拙这一句打动了。忽然座中一人起身道:“萧大将军,千万不要相信他!南人素来狡诈,诡计多端。他此来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拙扭头看去,只见说话的居然身着汉服,是个汉人。他疑惑道:“你是何人?”
那人捋了捋两撇小胡子,得意道:“我是涿州刺史刘安泰,你有何话说?”
苏拙双眉一竖,骂道:“小人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南人狡诈?那契丹人向来喜好劫掠村寨,屠杀手无寸铁的妇孺,岂不是强盗也不如?你身为汉人,却甘愿做这辽国的官儿,岂不是卖国求荣,全没骨气么?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居然敢站在这里,对我发问!身处同一帐中,我都感觉羞耻!”
涿州风云卷第七章 欲加之罪
苏拙骂完,只觉胸臆舒畅,许久都没有这么畅快了。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却让卫秀捏了把汗。她既感觉痛快,又为苏拙深深地担忧。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苏拙说完,帐中一阵沉默。其实他早已料到了这种情况,在座的多事武人,把声名看得很重。而苏拙所言无不在理,他们就算有气,也无法发出来。就算有些人怀恨在心,也成不了气候。
果然,那刘安泰虽然气得吹胡子瞪眼,却说不出什么,只得恨恨坐下。
苏拙又道:“萧将军,其实你深知两国开战,必将是一场浩劫,受苦的只是万千黎民,因此你才只是将诸葛铮幽禁于此。而萧将军更是明察秋毫,知道这件案子并不像众人口中所说那么简单,这才把在座的留在这里,就是想要查清楚事情真相!”
萧千庭被他说中心底的想法,也不由得一愣,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年轻人来。要知道,他自从出事以来,没有向任何人说过自己的意图。自己最亲密的手下尽然也来劝自己尽快让大家回去,真是气死人了!
不过多年的摸爬滚打让萧千庭不会轻易相信苏拙,而是淡淡问道:“这么说来,你是认为这件事有蹊跷?我凭什么相信你可以查出真相?”
苏拙自信道:“萧将军,你现在不必相信我。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萧千庭脸上仍然露出狐疑之色,心里不停盘算。卫秀忽然向前一步,大声道:“萧将军,我卫秀以性命担保,苏拙一定可以把这件事情查清楚!”
苏拙一愣,全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为自己担保,忍不住转头深深看了卫秀一眼。
卫秀却没有看他,目光直直与萧千庭对视。萧千庭一双虎目向卫秀看了片刻,终于软化下来。他是认识卫秀的,知道她是中原那个鼎鼎大名的岳阳王的女儿,因此卫秀的担保很有分量。
萧千庭盘算一阵,终于下定决心,道:“好!姓苏的,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就把你的脑袋带来吧!”
苏拙又道:“萧将军,诸葛铮是大国特使,囚禁他于礼不合。还请将军把他放出来!”
萧千庭并没有多想,点头道:“好!我就答应你的要求。这三天里,你只管去查。这座军营里所有营帐均可进出,所有人等皆可询问!”
苏拙心中大喜,拱手道:“多谢萧将军!”
帐中有人十分不解,还想再说。萧千庭把手一挥,断然道:“此事不用再说了。三天后,我们再见分晓!”说完起身径直出了营帐。
他这一走,其他人便没有了留下来的理由。耶律雄才向苏拙瞪了一眼,率先离去。卫胜自然也跟着他身后,还不忘向苏拙卫秀二人阴恻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