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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看清场上指挥众兵卒演武之人,宇文邕更是嘴角微微抽搐。
那人二十多岁,面貌俊伟,眼神坚定,肩宽臂长,身量魁梧,配上一身银甲黑披风,腰悬宝剑,更是英气勃勃,无论何人看来,均会感觉其人非是池中之物。
然而最关键的是,此人官居车骑大将军,按级别来算,正是“裴矩”这开府将军的顶头上司,可他此时在做的事,却更像是“裴矩”的副将该做的事……
阿史那柔然瞧着那人仪表不凡,指挥有度,亦不由眼神一亮,向着宇文邕问道:“那位将军姓甚名谁,可是大周名将?”
宇文邕淡淡道:“此人名叫杨素,官居车骑大将军!”
阿史那柔然颔首道:“年纪轻轻就是车骑大将军,想来定是陛下的心腹爱将!”
宇文邕心里暗暗郁闷——前些年,他诛杀宇文护亲掌朝政,而杨素因曾受到宇文护的重用,所以遭到株连,被罢官免职。
然而杨素竟不甘沉溺,以其父杨敷死于北齐,但未受朝廷追封,便上表申诉。
他置之不理,不想杨素再三上表,惹得他龙颜大怒,下令杀杨素。
杨素高声地说:“我给无道的天子做事,死是应该的。”
他听闻后,对杨素刮目相看,赦其无罪,并追赠其父为大将军,谥忠壮。拜杨素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并逐渐对其有了好感。之后又多次令杨素起草诏书,素下笔成章,文词华丽,他赞扬道:“好好努力,不愁日后没有荣华富贵。”而杨素却回答说:“臣只怕富贵来逼臣,臣却无心谋取富贵。
当然,这只是官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君臣和谐说法。
实质上是杨素之父平日交游广阔,且在北齐来犯时守城战死,忠义卓著,在他想杀杨素之时,众臣明里暗里求情,他又顾忌名声,才做了一通明君欣赏直臣的戏码,不了了之。
否则若是他真的看重杨素,又岂会让堂堂车骑大将军做个偶尔起草诏书的半文员闲职?
反正这次伐齐,他没准备给杨素统帅兵马的机会,却不想开府将军“裴矩”自顾自偷懒不说,竟还私自招揽官阶更高的车骑大将军杨素来打杂?
当然,他也不会因此怀疑“裴矩”有不轨之心,毕竟杨素的旧主子宇文护,就是死在裴矩手上,此事几乎断送了杨素的性命和前程……
瞧着石之轩悠哉悠哉的摇着折扇过来迎驾,宇文邕暗哼一声,下马之后,扫视着场中兵卒,抢先问道:“裴爱卿身负经天纬地之才,然而朕观你练兵之法,似乎与其余诸将之法并无丝毫差别!
莫非爱卿藏私,不愿全力助朕强兵强国?”
石之轩如何不清楚宇文邕的心结,可他既然敢拉杨素来打杂,自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泰然自若道:“微臣原本是有些新奇的练兵之法,或许效果非凡……”
此言非虚,毕竟他上一世饱览历朝历代的兵书战策,军事眼光远超此时。
且论及冷兵器的练兵和战法,无人能出戚继光著述的《练兵实纪》、《纪效新书》之右,其中诸多练兵之法稍作修改,即可切合实情,远胜如今大周军诸将总结的粗糙练兵之法。
瞧着宇文邕眉头一挑,眼神微亮,石之轩又泼冷水道:“然而微臣思量之后,又觉得自己从未上过战场,领兵厮杀,凭空想象出来的练兵之法,恐有纸上谈兵之虞。
未必就比身经百战的诸位将军共同总结的实用之法更好!”
宇文邕亦知任何新事物取代旧事物都非寻常小事,且“裴矩”还只是从未上过战场的新丁小将,全无声威,冒然修改诸将共同制定的练兵大纲,纯属找不自在。
因而他微微颔首,不为己甚道:“原来如此,是朕有欠思量……”
阿史那柔然原本一直在旁静静打量着一派如沐春风、君子气度的“裴矩”,美目流转,此时忽然接口。
“裴将军若有更为高明的练兵之法,理该以这三千军为基础大胆尝试。即使出错,相较于十万大军来说,亦算不得什么大事,陛下又怎会因此怪罪将军?
如今将军连尝试都不敢,若非将军夸口哄骗陛下,就是将军行事瞻前顾后,胆小如鼠喽?”
石之轩眉头一挑,微笑自若道:“皇后娘娘英明睿智,竟能一眼识破微臣无才无德的本来面目……
既如此,娘娘不妨慧眼神断,微臣到底是夸口欺君呢,还是胆小如鼠呢?
若是娘娘认定微臣夸口哄骗陛下,就请奏请陛下治微臣欺君之罪,若认为微臣胆小如鼠,娘娘不妨随意鄙夷怒骂,微臣定会甘之如饴!”
阿史那柔然俏脸一滞,片刻后淡淡道:“未曾想裴将军竟是如此无赖……”
石之轩故作郁闷道:“微臣刚刚不是向陛下和皇后承认了自己是无才无德之辈么?难道皇后认为微臣此言是欺君?”
阿史那柔然冷哼一声,彻底败退。
宇文邕此前被她损得够呛,此时见她终于吃瘪,不由暗觉痛快,刚刚对“裴矩”的些许不满霎时消散一空。
思及自己此来的目的,宇文邕道:“裴卿,朕之前出城之时,那魔门补天阁的黑天魔尊竟忽然暴露行踪……”
第三百四十二章偷奸耍滑
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宇文邕问道:“裴卿怎么看,那黑天魔尊真是冲着朕来的?”
石之轩凝眉思索片刻,沉声道:“应该不是!”
阿史那柔然貌似提醒道:“此事关乎陛下安危,将军若无根据,切勿胡乱断定!”
石之轩正色道:“若是这补天阁的绝顶刺客与同伴前来行刺,该是计划周密,先后果断出手才对,怎会随随便便暴露行踪?……此事疑点重重,确实难以弄清究竟!
然而微臣的结论,乃是源于这黑天魔尊出道以来的举动。
单单从他先光顾南陈皇宫,又刺杀北齐皇帝高洋来看,他似乎对于刺杀皇帝情有独钟,然而自他出手刺杀高洋成功后,这数年来,并未对南陈及我大周的皇帝正式下手,因而此点似乎并不成立!
再从他的绝顶魔功及补天阁补天之不足的精义来看,似乎能够入他之眼,成为他刺杀对象的,理该是昏君及暴君,至少是为祸一方贼首巨寇。
而从高洋为帝的先后表现可以看出,高洋为帝的后五六年早已堕落为残忍昏君,而齐国亦因此落入魔门某一派的掌控。
若是黑天魔尊与此派同流合污,就更不该刺杀高洋,可他偏偏杀了,就证明他并非是与掌控齐国的那一魔门派系一伙。
如此种种,不难看出黑天魔尊并不会因陛下准备伐齐而前来刺杀陛下!”
宇文邕感觉“裴矩”此言似乎有些不尽不实,不由微微皱眉。
阿史那柔然嗤之以鼻道:“将军所言纯凭臆测,怎能作准?”
石之轩饶有深意的反问道:“突厥的毕玄大师会随便出手对付一个小部落的首领么?”
阿史那柔然娇哼道:“毕玄大师何等身份,怎会屈尊降贵去杀一个小部落酋长?”
石之轩淡淡道:“同理,仅凭出道以来第一次出手就刺死了三分天下的一国皇帝,足以让黑天魔尊荣登天下第一刺客的宝座,那他还会再自降身价去刺杀普通人、普通江湖高手么?
进而言之,就算他再刺杀一个三分天下的皇帝,不过是将刺杀高洋之事重复一次,对他又有何益?”
宇文邕目光一亮,似乎把握到了什么关窍。
阿史那柔然似乎也忽然想到什么,不由目露惊色。
石之轩斩钉截铁道:“微臣可以断定,黑天魔尊此僚,此时不仅不会来刺杀陛下,还会暗暗期盼陛下身强体壮,并百战百胜,顺利吞灭齐、陈!”
顿了顿,才接着道:“唯有陛下混一南北,成为真正的中土之主,至高无上的千古一帝,他才会出手刺杀陛下,以此将他的刺杀之道推向更高一层!”
思及黑天魔尊刺杀高洋之后,曾运足真气高声宣扬,声震大半个邺城的嚣张之举,宇文邕立时对“裴矩”这推测信了七八分。
纵使瞧不惯“裴矩”的阿史那柔然,也不由对此半信半疑。
宇文邕摇头叹道:“原本朕还想借助裴卿之才,琢磨下是否有可能将这绝顶刺客拉拢过来,收归己用。
如今看来,哎……”
须臾之后,宇文邕携着阿史那柔然离开,远远地,宇文邕扭头瞧了将三千步卒指挥若定的杨素一眼,眼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而阿史那柔然则回头瞧了一眼“裴矩”……
目光在阿史那柔然的背影徘徊片刻,石之轩暗暗嘀咕:看来这新皇后不是个省油的灯啊……不过,她终归是突厥公主,以宇文邕的心性和手段,绝不容她过多的影响北周国事!
杨素来到石之轩身旁,望了望宇文邕越去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