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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将军将长刀竖起,举至嘴边,伸出舌头舐舔着刀口上的鲜血,道:“不要争了!这小羊羔,你我二人各自一半吧!”
另一个将军拎起剩下的半只婴儿,举至眼前,见事已至此,只好无奈道:“唉!也罢也罢!”
他说完便仰起脖子,将那鲜血淋漓的半只婴儿举过头顶,大嘴一张,伸出舌头,接住从那半只婴儿身上淋漓而下的鲜血,贪婪地大口吞咽起来。
“噗呲!”
这位将军顿觉咽喉一凉,鲜血瞬间从咽喉迸射而出,喷溅在对面那位将军的脸上。
对面那位将军将长刀收起,得意地邪笑道:“哼哼哼!想得美!多少年没有碰见这等鲜嫩的小羊羔了,谁他娘的跟你一人一半!”
太上老君亲眼目睹了这一惨剧的始末,虽说他为神慈悲,但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勃然大怒,站在云端将浮尘向下一挥,直指那位将军,只见一条青色的毒蛇飞出浮尘,直奔那位将军。
“呃……”
那毒蛇口中的四颗毒牙死死地咬住了那位将军的咽喉,毒液顺着他的血液瞬间扩散至全身,他挣扎着,双手掐住脖子,拼命地瞪大了双眼,表情痛苦极了,最终化作一滩血水,只剩一身盔甲散落在血水之中。
“孽障!”太上老君收起浮尘,望着那滩血水怒斥道。
他掐指算来,这凡间已不再有其他的男婴,可恨自己没有早来一步,只好抱憾而归。
太上老君持着浮尘,垂头丧气地步入兜率宫,原来,这世间居然也有令神通广大的太上老君无可奈何的事情。
罗刹女坐在八卦炉旁,拿着芭蕉扇正在煽火,那个叫善财的婴儿坐在一旁玩耍。罗刹女见老君来了,赶紧起身上前作了个揖,当了母亲的她,就是与以前不一样,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个成熟女人应有的气质。她道:
“老君。”
“恩。”太上老君面无表情,从罗刹女身边泰然走过。
但他很快又止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将浮尘一挥,走向罗刹女,问道:“罗刹女,可否与老君借一步说话?”
罗刹女扶起坐在地上的善财,道:
“善财,去牛棚找那大白牛玩耍去吧!”
“好的娘!”善财步履蹒跚地向牛棚方向跑去。
罗刹女上前一步,问道:“老君何事吩咐?”
太上老君语重心长道:“罗刹女啊,此行,我去人间走了一遭,那人间已不再是曾经那个安详的人间,此刻已然成了恶鬼的天堂。”
罗刹女道:“老君此行,可是去那人间寻找男婴去了?”
太上老君点了一下头,没有做声。
罗刹女继续说道:“那,老君可寻得个男婴来?”
太上老君摇了一下头,依旧没有做声。
罗刹女机敏聪颖,她会意了老君的意思,太上老君此行人间寻找男婴未果,已再无其他办法,此时,这善财便成了世间最后一个男婴,太上老君的沉默,言外之意是默许了罗刹女之前献的计策,却又难以启齿。于是她俯首道:
“老君,罗刹女愿与善财鞠躬尽瘁!”
“唉!”太上老君仰起头来遥望天际,信誓旦旦道:“至多一百年,我老君定会将那三十六重大罗天打破,以令你母子二人重归团圆!”
“我母子二人,老君尽管吩咐便是!”
“来吧,我先将那‘壁画之策’的利害与你细细道来吧。”太上老君将浮尘一挥,示意罗刹随他坐到八卦炉旁。
第四十三章 离恨天
罗刹女随太上老君坐在八卦炉旁,太上老君长叹一口气,道:
“罗刹女啊,那凡间荼毒已深,凡人几近亡族灭种,魔之暴君的复活也只在旦夕,倘若再推迟下去,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因此,布阵之事已刻不容缓,现在凡间已再无男婴,老君我也等不了新生男婴的出世了,只能使此下策,置你于水火与不义,还望你莫要怨我,我老君定记你这份恩情,替凡间,替天庭,替三界感激于你,请受老君一拜!”
太上老君言辞诚恳,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将双臂举过头顶退后一步对罗刹女深鞠一躬。罗刹女见状急忙站起,上前扶起太上老君,连忙劝道:“老君这是何必!我罗刹女何德何能,只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罢了,怎受得起老君如此大礼,罗刹女既然已经答应了老君,便心也甘,情也愿,老君尽可将我那壁画之策的利害说来,即便是粉身碎骨,我罗刹女也绝无半点怨言!”
太上老君又长叹了一口气,道:“且与老夫坐下说吧。”
罗刹女又随太上老君坐回了八卦炉旁。
太上老君道:“将你画入画中固然不是什么难事,但你可知道,老夫笔下的世界皆是真实的世界,每一个真实的世界里,都有赖以维持那个世界秩序的法则,其中的善恶便也是分明的,绝不会因为这个世界出自老夫的笔下,就可以有人在其中为所欲为。倘若将你画入画中去吃人,那你将不再是那个给我架火看炉的童女,也不再是那个心地善良的母亲,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鬼,无论你吃人的目的是什么,即便是为了拯救壁画外面的这个世界,即便是为了哺育嗷嗷待哺的孩儿。如此,你可愿意?”
“罗刹女愿意!”
“你,会被抹掉一切记忆,再也不会认得任何人,再也不会记起任何事;你,会被泯灭一切良知,再也分不清什么是善,再也分不清什么是恶;你,会被变得奇丑无比——青身、碧发、赤眼,再也不知去爱的滋味,再也不知被爱的滋味!如此,你可愿意?”
“罗刹女愿意!”
“你,将作孽于画中的人间,与人为敌,人人得而诛之,随时有被画中人杀害的危险!如此,你可愿意?”
“我……”
罗刹女迟疑了,扭头望向牛棚的方向,目光闪烁不定,内心有些动摇了,良久,她才开口问道:“倘若我死了,那我的儿会怎样?”
“死!”
“为什么?”
“若依此计,以六道中枢为胎宫,以轮回之轮为胎盘,以毒蛇为脐带,令无顶山之山体传送,令阵中的金童汲取来自母体的营养,母体若亡了,那腹中的胎儿岂还有活着的道理?”
“那老君可否再画个人进去,继续做他的母亲?”
“不可,除亲生母亲之外,谁也无法担此重任。”
“那,实在不行,可否再去凡间找些恶人来喂养?”
“不可,阵法已成,无法收回。”
“抹掉一切记忆,我不在乎!泯灭一切良知,我不在乎!变得奇丑无比,我不在乎!人人皆欲诛之,我不在乎!但老君可否尽力保我在画中的安全?!”
“这婆娑世界,只有一个地方是我进不去的,那就是我亲手所画的画中,我若能够保你,就无须跟你讲明其中的利害了,能否全身而退,全凭你一人的造化了!”
与老君的这番对话,再次令罗刹女迟疑了起来,她凝望着八卦炉上的那面黑白相间的太极,拷问着内心的自己,恶人本就该死,拿来喂养阵中的金童又有何惜?我为他们如此辩护,坚持认为恶人也有他善的一面,坚持认为恶人作恶只不过就是为了他们心中所坚持的那份善,我所坚持的这一切到底是对的吗?我为什么要以自己和善财的性命安危来拯救他们?我所坚持的这一切到底是值得的吗?我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矛盾,在罗刹女的心中激烈地碰撞着,过了很久,也许是很久,她终于坚定地对老君说道:
“罗刹女,初心不改!”
罗刹女话音已落,斩钉截铁,太上老君站起身来,将浮尘第三次挥起,双手举过头顶向后退了一步对罗刹女又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罗刹女,没有再发一言。
罗刹女也站起身来,向牛棚的方向走去,不多时,领着善财回到了八卦炉旁,站在老君的身后。
“老爷爷!”善财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天真,亲切地向背对着他的那位老人喊道,奶声奶气。
太上老君转过身来,躬下腰,轻轻抚摸着善财的头顶,亲切地回道:“哎,善财呀,真乖,可不可以告诉爷爷,今年几岁了?”
“一岁!”善财吮着手指,高兴地回道。
“哦呵呵,来,让爷爷抱抱!”太上老君蹲下身子,将善财抱起。
罗刹女站在一旁望着他们二人——一个对她有救命之恩的人和一个因她而有了生命的人,目光闪烁不定。
这快乐的气氛,却怎么也令人快乐不起来,反而感到很压抑。太上老君望向罗刹女,道:“罗刹女啊,可否再去牛棚,为老君牵最后一次牛来?”
罗刹女点了一下头,转身向牛棚走去。
与往日不同,此次罗刹女牵来的,不是太上老君一贯骑着的那头青牛,而是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