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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熟悉的称呼令他心里微微一动,几乎无法呼吸。
“师父,您当初所希望的我,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您……当初为什么要收我为徒?”那样简单的两句话,说出来却仿佛费了极大的力气。
在等待答案的刹那,他觉得手都在微微颤抖。
“成为什么样子的人?”身为空桑女剑圣的师父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着穿着戎装的他,抬起手指着窗外——古墓外面的天空碧蓝如洗。偶尔有白影在风里掠过——那是沙漠里的萨朗鹰,在日光里追逐着风。
“看到了么?我希望你成为这样的人,”坐在轮椅上的师父转过头凝视着他,微笑着用一句话回答了他的所有疑问,“就像这白鹰一样,快乐、矫健而自由。”那样简单的回答显然不是预料中的任何一个答案,他诧异道:“就这样?”
“还要怎样呢?”师父坐在轮椅上,转过头来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透出衰弱的气息,宛如即将凋零的花,“我少年时师承云隐剑圣,之后的一生都不曾败于人手。然而这三样东西,我却一样都没有——你是我最后的弟子,我当然希望你能全部拥有。”
他忽然无法回答,手紧紧握着光剑。://。shunong。/
“可是,焕儿,你现在快乐么?自由么?”她看着戎装的弟子,轻轻叹气,“焕儿,我并不是对你加入沧流的军队感到失望——你做游侠也好,做少将也好,甚至做到元帅也好,无论你成为什么样的人,到了什么样的位置上,我只是希望你保有这三件东西。可惜。现在我在你眼睛里看不到丝毫它们的痕迹——
“你既不快乐,也不自由。”
那一瞬,他只觉得心如刀绞。这句话仿佛是锋利的刀,直接刺入了他自以为坚如铁石的心里。那一瞬,金座上被封印了九百年的人身体微微一震,似有利刃洞穿。师父……师父。你可曾知道,九百年之后,我依旧如此。因为。我所有的快乐和自由,都掌握在你的手里。
而你,却从未肯施舍给我一丝一毫。
“天啊!这、这是……”当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的瞬间。阶下侍奉破军的星槎圣女被震惊得睁大了眼睛——破军……破军,竟然在哭泣!
被封印了九百年的人闭目坐在金阶最高处,左臂上流动的魔火渐渐衰微,那一层覆盖着他的冰也变得更薄。结界在削弱——看上去,这个沉睡了九百年的人似乎可以随时醒来,宣布重新君临这个云荒世界。然而,他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他在等待什么?
星槎圣女怔怔地看着这个九百年前开始沉睡的传奇,他的眉峰微微蹙起,仿佛陷入了一个梦里,而且,是一个并不愉快的梦。
他梦见了谁?又为什么哭泣?
在这个迦楼罗里,时间被冻结。这个生活在九百年前的人仿佛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即将继续自己的人生——他的一生犹如传奇。和海皇苏摩、光华皇帝真岚一起被列入史记。然而。人们所知道的他只是“破军”而已,真正的他,究竟又是怎样一个人呢?为何此刻他沉睡中的脸犹如孩童。皱着的眉头里隐藏着无限心事?
星槎圣女只觉得内心最深处掠过一阵柔软的刺痛。无关族群、无关帝国,只是纯粹出自女人悲悯温柔的天性——眼前金座上的人是如此孤独,她由衷地希望自己能够安抚他九百年来积累的不安和苦痛。
时间快到了……当破军醒来的时候,他一定会一眼认出她吧?九百年的期待终于结束,在宿命的轮回里。他们终究重新相逢。而在这一世,她和他都出生在同一个民族里,一切的矛盾都将不再有。
这是多么美好的结局。
到时候,破军会再度君临,带领她,带领整个沧流帝国重返云荒,夺取这个天下!
三月初七深夜,狷之原上风沙漫天。猛兽四散奔跑,沙魔也纷纷躲避——海里悄然升起了螺舟,吐出庞大的军队。战车缓缓碾过了沙漠,排出训练有素的方阵。有条不紊地推进,最后在巨大的迦楼罗金翅鸟面前停下。
那一瞬,所有战士收刀入鞘,齐齐屈膝。
“看啊……这就是破军的座驾!”方阵簇拥着迦楼罗,居中有人在冷月下喃喃,“九百年了,我们冰族终于回到了云荒,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破军和迦楼罗!”
车上站着一个须发苍白的老者,正是十巫里的巫彭。
四周一片寂静,黑暗笼罩着云荒,只怕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冰族已经悄然出现这片大陆——此刻,西海战局完全被空桑人掌控,沧流的靖海军团已经无法抵挡空桑大军的进攻。如果不是白帅忽然挂冠而去,让空桑大军失去了领袖,在新的统帅上任之前只能暂时采取防守姿态,那么,此刻,毫无疑问沧流帝国的首都空明岛也已经陷落了吧?
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谁都没有想到冰族人居然会突然出现在云荒大地上!沧流元老院竟然兵行险招,秘密派出帝国仅剩的精锐,绕过空桑人镇守的西海战线,用螺舟万里潜行,直奔云荒大陆而来!
“属下巫彭,特此率兵重返云荒,恭迎破军重生!”“恭迎破军重生!”所有冰族战士随着他的呼声齐齐跪地,亲吻脚下的沙土,眼含的热泪,簌簌落地——是的,时隔九百年,他们这一支被驱逐出大陆的流亡者终于重新踏上了这片曾浸透了冰族人鲜血的土地!
狂风猎猎,巫彭在战车上低下头,看着面前一面水镜——那是一个精美的铜盘,雕刻着繁复的图案,上面有一指深的薄薄一层水,此刻正在冷月下映照出银子一样的璀璨光芒。
他看着水镜,抬手结印其上,默默凝聚着灵力。渐渐地,月光淡去了,水面上浮凸出遥远的景象,竟是万里之外西海上的故乡。
巫彭低下头,通过水镜将声音传达给遥远的彼方:“诸位,我们已经东归——在狷之原上,参拜破军。”
在遥远的西海,元老院的其他七位长老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叹息,纷纷合上双手,感谢上天和破军的庇佑——是的,这就是被他们称为“东归”的秘密计划,在“神之手”出动后便已经开始布局,几乎是孤注一掷地将挽救帝国的希望寄托在了上面。
“去吧,按照原定的计划来!”首座长老巫咸对着水镜彼端的巫彭道,用念力将万里外的指令传达,“时间只有两个月了,巫彭,你要抓紧。”
“是。”身负大任的巫彭低声道,然而话音未落,镜中一道刺眼的光闪过,只听一声尖啸,水镜那边的景象忽然消失了!
“巫咸大人?”巫彭有些吃惊,对着水镜连声呼唤,“巫朗?你们怎么了?”然而,水镜里微微起伏,却始终看不见元老院的景象。
巫彭脸色苍白,忍不住就要用手去拍那一面水镜。但是停顿了一瞬间,水镜重新又平静下来了——先是映照出了狷之原上空的一弯冷月,接着很快又隐约浮现了遥远空明岛上的景象:元老院里以巫成为首的八位大巫围坐在那里,静静俯视着水镜,却唯独缺了巫即,那个天才的机械师望舒。
“刚才怎么了?”巫彭忍不住问。
“空桑人的火炮落在了屋顶上,”巫咸淡淡地说,“不过在爆炸的那一瞬间,我们用念力将它给熄灭了——耽搁了一点时间,不好意思。”
巫彭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他们已经进攻到本岛了么?不是说白墨宸辞官后,西海上的空桑军队群龙无首,暂时都陷入了守势?”“他们这两个多月的确是一直没有发起进攻,直到十天前忽然反扑。”巫朗道,“空桑人换了新统帅。”
巫彭皱眉:“谁?紫之一族的骏音?”
“是。”巫朗点头。“空桑人并不蠢,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听说他原本是骁骑军的统领。镇守两京,白墨宸在辞官之前举荐了他接任——显然在白帅心里。他也是最适合接替自己的人。”巫彭喃喃,“可他应该不是这种冒进急躁之人,为何一上任就不惜代价地猛攻?”
“骏音做事沉稳,但新任的副帅玄展却急于为兄长报仇。”巫朗叹了口气,“所以再三要求出战,直攻我们本岛而来。”
“玄晟?”巫彭明白过来,“难道是之前副帅玄珉的弟弟?”
“是的。”巫朗道,“他的哥哥玄珉不久前死在了羲铮的风隼下。”
巫彭沉默了一瞬,有些担忧道:“那空明岛这边是否支撑得住?”
这一次他带领帝国仅剩的精英倾巢而出,离开本岛,留下的一些战斗力较弱的族人,也才几万人而已,却要面对空桑数十万的大军——这样悬殊的战力,还能守多久呢?可千万不能没等到他们这边开始行动,本岛便已经撑不住了。
“不用担心,”仿佛看出了他的担忧,首座长老巫成开口了,“我们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