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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昌具教随后把厮杀妖龙的经过述了一遍,听得众人胆战心惊,这妖龙未死,还在海里游荡,而众人都在海上混饭吃,不知哪日会倒霉再碰上妖龙?对于碎心剑客独力退妖龙的勇猛之气,也不由得佩服非常。
天色慢慢昏暗,月亮高升,已到了双屿,此处是宁波外海的一个水港,更是汪直等倭寇的聚集地。东与六横岛相隔,西与宁波穿山半岛相望,北临崎头洋,南与象山港相连。自唐代以后,这条潮平水阔的双屿水道是宁波对东南地区的贸易必经之路。嘉靖三年开始,双屿几乎垄断了日本、琉球、东南亚等地对华贸易,成为远东地区最繁华的国际贸易港和走私基地。
为何倭寇里面又有中国人,又有日本人,却有个由来。
这时的日本,正处在割据分裂的战国时代,诸国互相攻击,日寻干戈。因战败而失掉军职的武士,以尚武好斗之风,专靠抢劫和其他非法手段来维持自己的生活,这就成为正式的‘浪人’,上虽严禁,令有不行,准之今日公法,实为海寇,无与邻交。有的封建藩侯和寺社,为了满足自己的奢侈欲望并企图解决战争中所造成的财政困难,就组织本境内的浪人和商人,支持并利用他们到中国大陆沿海进行‘走私’贸易和劫掠。再加上中国奸民本多,还有些由海商领导广大破产农民参加的反海禁斗争,各方势力揉合在一起,便是倭寇的由来。
且说侯继高将军自击退倭寇,回到府堂,亲点麻叶、叶明两千户上堂,道:“今日该当你等巡查,为何汪直一伙竟然在我军毫无查觉之时闯进朱家尖,该当何罪!”麻叶道:“大人明察,倭寇频繁侵扰,我军军需不足,将士颇有怨言,故我等二人禀过都司张文质,前往宁波调运物资,回得迟了,望大人恕罪。”
侯继高听得蹙眉,道:“既然张文质已知晓,就算不禀明我,也应另调将领才是啊。”叶明道:“咱们和倭寇大小战不下百场,军中本就缺乏将领,这事也怪不得张将军。”侯继高叹道:“罢了,我且传文书朱纨大人,速调勇谋之将过来,如今军中钱、粮、将均差,朝廷上居然不闻不问,真令人气堵!”
双屿岛的聚义大寨中,灯火通明,汪直居首席,乃坐虎皮大椅,众人依地位大小分次而居两排。为防范明朝官军偷袭,汪直吩咐从子汪汝贤、义子汪?E把握好岛屿的重要关口,紧密巡视,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汪直启言道:“这次北昌兄关于收款一事,诸位有何提议?”
陈东面生隐晦,道:“那笔款子,年深日久,这时去摧债,高乡绅必会抵赖。”徐海接口道:“他有朝廷作后盾,谈得不好,翻起脸来,必动干戈。”陈东道:“我看这件事先缓一下,侯继高的军队就驻扎在朱家尖,我们和官兵打,岂不是自投罗网?不如来日方长,待朝廷易无能之将时,再来定夺。”
北昌具教听得有气,道:“照陈兄这么说来,我千里迢迢而来,也要空手而回了?”陈东那硬梆梆的脸上重重抽搐了几下,道:“我们是强盗,他们是官兵,官兵抓强盗是天理,你说,鸡蛋怎可和石头去碰?难道为了你们将军的私利,就想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几千名兄弟葬身火海吗?”
徐海一听气氛不对,忙道:“陈兄,你这是什么话,我们的意思是,一齐好好商量。”陈东哼了一声,道:“什么好好商量,这个大寨是谁打下来的,是我当初和汪船主一起打下来的,没有这份基业,姓徐的,你会来投靠我们?”汪直霜眉微皱,陈东这番话,无疑是把自己和他并列在一个位置。
徐海见其将矛头针对自己,干脆撇过头去不说话了。
汪直摆摆手,道:“大家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
北昌具教起身一揖,道:“汪船主,既然你们不肯帮忙,在下就此别过,另谋办法。”门多郎次郎和四助四郎连忙相拦,北昌具教憋着气,道:“人家把我们当外人,我们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门多郎次郎道:“汪船主不是这号人,一场误会,且听船主怎么说。”北昌具教这才坐下。
第八章初入魔窟(下) 汪直尚未开言,陈东道:“北昌兄,莫怪我直话直说,我们一直是把你当好朋友看待的,可你一来,就害得我方损失惨重。总共就四艘战舰,今日毁了一艘不说,还死伤了二十多名兄弟。我们不等喘口气,你又逼着我们进攻朱家尖,这算是哪门子的朋友?”
北昌具教听得愤气丛生,道:“好,我知道,大伙儿都是刀口上混饭吃的,货款如能仰仗诸位讨来,我愿留下一半以作报酬!”
陈东笑了笑,道:“北昌兄果然是明理人。”汪直也把笑容收敛了一下,暗赞陈东作得不错。
陈东打量着宋怡龙,浓眉连连耸动,道:“这小子是北昌兄带来的,但来历不明,很有可能是侯继高将军派过来的奸细,如今他已到岛上,我军的战略布署一目了然,此人不察清楚,定是极大祸害!”宋怡龙听得惊出一身冷汗,怎么一下子把矛头转到这里来了?
北昌具教叫道:“胡说,这兄弟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会是奸细?”
陈东鼻腔里一笑,道:“不是这样说吧,你初见宋怡龙时,他不正和中原武林人物混在一起吗?中原武林人物和官军勾结日深,我们吃的苦头也不少了,这人的嫌疑还不算大吗?”
此话犹如岱宗压顶,北昌具教听得暗皱眉头。宋怡龙刷的站了起来,拍胸脯道:“要说我是奸细,可真是冤死我了!我自幼在普陀山长大,受尽当地恶绅的欺压,早有一股子怨气没地方发泄,今日遇到你们,可算是我积下八辈子的福气,如不嫌弃,我愿入伙,我少年时习得一套拳脚,也不会白吃白喝。”
徐海这时哈哈大笑,道:“是不是奸细,有何难辨的?”
众人从不同角度将眼珠儿转向他,橙红摇曳的火苗,更映得徐海脸色诡异。只见他拍了拍掌,道:“带上来。”两个穿着黑衣的精瘦汉子,押着一位渔夫,将其按着跪下。那渔夫满脸怯意,连叫:“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宋怡龙一看,更是吃惊不小,他们是怎么抓到渔夫的?
徐海问那渔夫:“你叫什么名字?”渔夫见问话的是个和尚,可是,心里还是直冒凉气,道:“小,小人叫陈保。”徐海笑道:“我们和你有仇吧。”陈保哆嗦不止,道:“有,不,没有,没有……”
徐海道:“北昌兄,你知道这人是谁吗?”北昌具教摇了摇头,徐海道:“今日你与华山派的徐志戈校艺,就是这人报了官,引官军来剿杀你,你中的那颗子弹就是拜他所赐。”
北昌具教听得又惊又怒,抚了抚伤口,大踏步上前,恨不得杀他个喋血在地。徐海拦住北昌具教,道:“杀这个人的任务,就交给宋怡龙兄弟吧。宋兄弟,请过来。”宋怡龙心跳都加快了一倍,缓缓走到堂中。
“接着。”徐海递给宋怡龙一把钢刀,他拿在手里,感到份外的沉重。
那渔夫心慌意短,牙齿打架,不住地叩头,叫道:“孩子,不,大爷,大爷,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呀,我孩子没了娘,爹俩儿相依为命,她才六岁啊……”
宋怡龙吞下一口浓涎,叉着手,拇指在唇上摩挲,又望了一眼北昌具教,他正凶霸霸的瞪着渔夫,仇焰怒炽。
汪直道:“小兄弟,放心动手吧,现在是证明你清白的时候了。”
宋怡龙举起明晃晃的鬼头大刀,横着眼睛,竖着眉毛,不谈他正欲做何事,那模样都叫人望之胆寒。这个时候,他不能迟疑,不能有任何迟疑,否则,死的人,也许就是自己了。
可是,真正一个活生生的人跪在眼前,又怎能下得了手?
碎心剑客的面容突然浮现在脑海中,他眼中充满炽火,一咬牙,大喝一声……
一道刀光闪起,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喷起一道血柱。
“干得好!”汪直拍了拍巴掌,笑着走下虎皮大椅,握住宋怡龙之手,道:“从今往后,我们患难与共!”
人会觉得痛苦,并非都为自己,就像此时此际的宋怡龙。
尸体立刻被拖了下去,扔下海喂鱼。
汪直叫道:“来人,杀鸡,上酒!”
一人抓来一只公鸡,用刀在其脖子上一抹,传来一声凄厉的鸡叫声,拿住鸡头,颈上冒出的鲜血一滴滴地落入碗中,混在酒水里,然后把公鸡一扔,任凭它在地上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