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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裂指一指那桌子:“上来这儿?”
“一般的比试,我怕打太久,也坏了这儿众英雄的雅兴。”戴魁说:“谁先掉下去,谁输。”
“你们一时又说,对付敌人不用什么武林道义;一时要比试,又有这么无聊的规则。”荆裂叹了口气,把兵器交给虎玲兰。“好吧,陪你玩玩。”
客栈里那大群武人,早就坐得闷了,此刻有机会观看心意门的正宗拳法,又可以瞧瞧这古怪男人的武功,自然一个个吶喊叫好。
荆裂奔跑跃往桌子,戴魁早就在桌上摆开拳架,凝视戒备。
哪知荆裂跃到桌边时,半空中左脚暗暗使个“鸳鸯腿”,踢一踢桌子边缘,戴魁足下一震,连忙沉下马步保持平衡。
荆裂右足紧接就上了桌,抢了个先机,当胸就是一个南海虎尊派的“五雷虎拳”轰过去!
戴魁却是了得,上面举臂挡架这拳,下身却同时进攻,左腿低扫出,以足内弯铲向荆裂那单足站立的右胫骨!
心意门的拳法,讲究劲力整固,桩步稳实,故所用腿法,高腿不过脐,低腿更不过膝,以下路低踢与上路手法同时绵密配合,令敌人无喘息之机。
荆裂身手甚灵活,那右足才踩上桌面,马上又单足发力跃起,闪过这铲脚,左足紧随又站到桌边。
戴魁不放过这机会,乘这踢腿变成上步,左手发力打一个“崩拳”,直击向荆裂的胸口!
荆裂横起右肘,及时将这强劲的“崩拳”挡住了,发出骨肉相撞的碰响。但戴魁那个上步,抢占了他脚下立足的空间,他右足落下来,只能用脚前尖踮在桌子边缘上。
这种正面上下同时压迫的打法,正是心意门拳法的精髓,令对方无立足余地,其势自破。这战术在方桌上更见效果,心意门有一种两人对练,就是要在小小一张八仙桌上,互相抢占马步,半寸不让。戴魁自然精通此法,要荆裂上桌比试,其实是经过盘算。
楼上的燕横,站在栏杆前观看下面的拳斗,见到荆大哥陷于不利,十分担心。他过去主要见的都是荆裂的刀法,只有对付锡昭屏那次,看过他一招肘法,未知他实际拳艺如何。
荆裂平衡力却极好,只是用两脚脚尖,仍能在桌边稳住身子,并受下戴魁这“崩拳”之力。
戴魁紧接又再上右“虎形步”,左手的“崩拳”化为掌压着荆裂的手臂,右手从腹下以螺旋的劲力发出一记阴手③“钻拳”,如锥直取荆裂胃腹!
“注③:“阴手拳”即与一般出拳相反,拳背向地。”
荆裂桥手被封无法再挡架,却在这不容易站稳的体势之下,仍然敢单足起脚,左膝高高一提,自下而上撞消了这“钻拳”的劲力。
但荆裂这一提膝之后,脚下更再无立足的空间,全被戴魁抢去了,只凭一条右腿站立在桌子的最边缘。戴魁已准备来个“双推掌”,全身整体劲一发,荆裂就算挡得了,身子也非得飞出桌外不可。
荆裂落下的左足,却还是踏稳了。
不是踏在桌上。而是踏在戴魁的大腿根和胯部之间。
这一踏,正好断了戴魁从马步向上传达的劲力,那双推掌一时发不出来!
荆裂以戴魁腿胯为踏脚石,右腿也跃起离桌,身姿有如灵猴上树,右膝狠狠飞撞向戴魁的面门!
戴魁也是成名的高手,面对这么近距离的飞膝,仍然反应得及,双掌十字向前,封住了这膝击!
但荆裂已爬上戴魁头顶上方,左手攀住了他后颈,右肘高高举起,从上而下直破向戴魁天灵盖!
——荆裂这怪招,是他从暹逻学来的“八臂拳技”④,戴魁和在场所有人自然从未见过。
“注④:荆裂所用的即“古代泰拳”(MuayBoran),“八臂”是指双拳、双腿、双肘、双膝八大攻击武器。”
这迎头顶而下的肘击非同小可,戴魁急忙把交错成十字的双桥手高举在头上,宁可以手臂硬受,心底已经有臂骨被打裂的准备。
荆裂却没有真正把这肘砸下去的意思。他那右肘落到一半,手臂就张开,化成缠绞之势,将戴魁的头部挟在自己右腋和肘弯之间,手臂如环牢牢绞住其颈项。荆裂同时跃在半空,腰肢如蛟龙翻动,全身的力量和重量都落在戴魁颈上,戴魁哪受得住,只有顺着他的绞势,身子也翻转,背项重重摔在桌面上!
——这招是荆裂在满刺加流浪时,从一名天竺高人学来的摔跤之技。
那桌子怎经得起这一摔,四脚同时折断,桌面破裂开来,两人缠成一团,一起落到地上!
“麟门客栈”众人看得呆了,也没有人敢喝来。
两人分开,同时站了起来。戴魁拍拍身上衣服,转转脖子,神情呆滞。他其实没有受伤——那桌子将摔投的力量消去了大半。
可是在楼上的尹英川、圆性、韩天豹等数人眼中,却已看出来:荆裂刚才那凌空一摔,其实只要略改变一点儿角度,就能逼使戴魁以头顶而非背项摔落在桌上,戴魁此刻非昏死过去不可。荆裂这一手大大留了情。
但荆裂却踢踢地上的桌子碎片,笑着说:“我们一起跌下桌子了。算平手吧。”
戴魁自知落败,神情尴尬,不发一言。在二楼上李文琼等心意门弟子,也是一个个脸色消沉。
这时颜清桐走到燕横身边,轻声对他说:“你这位朋友是高手,留住他,对付姚莲舟有用。”尹英川在另一边也向他点点头。
燕横不置可否,只是拿起放在桌上的“雌雄龙虎剑”,跑下了阶梯。
荆裂从虎玲兰手上拿回自己的兵器,虎玲兰向他微微一笑赞赏。
燕横走到荆裂跟前。
“荆大哥……你不是说过,对抗武当派,同伴越多越好的吗?现在这些人,都是决心和武当对敌啊……也许方法是不大公平,可是之前武当也曾经派许多人来袭击你,那不是一样吗?”燕横说时尽量轻声,不让旁人听见其中细节。
“你没说错。”荆裂搭着他的肩。“报仇这回事,其实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只是我自己不喜欢罢了。还有什么生擒姚莲舟、迫武当派和谈这些,更加不合我脾胃。”
“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跟你一起走……”
荆裂摇摇头:“我们是同伴,但不代表我说的话你就一定要听。那就变成你是我的部下了。”
他看看楼上那些人,又说:“有这么多名门大派协助你,不管人力、物力、声望都十足,要复兴青城剑派,的确不是难事。难道你不考虑吗?”
燕横低下头来。
之前童帮主要招他为婿,给他当“岷江帮”副帮主,他可以轻易一口拒绝;可是青城派的事,不是他自己一人的事情,他背负着的是门派所有过世的师长和同门,以至青城历代先祖的基业与名誉,就不能只凭个人直觉喜恶来作决定。
——燕横感到手上的“雌雄龙虎剑”,比以前还要沉重。
荆裂谅解地摸摸他的头:“就像我跟童帮主说过:每个人,有他自己要走的路。怎么决定,你自己仔细想一想吧。”
“你们要去哪儿?”
“别担心。一天未知姚莲舟在哪儿,我是不会离开西安的。你要找我有多难?我们不是就此分别呀。”
荆裂微笑着,又高声向客栈的所有人说:“还有谁要比试呀?没有的话,我走了。”
二楼的众人看得出,连心意门总馆的“内弟子”、在武林名气不小的戴拳师,都在几招间败给这个来自什么“南海派”的男人,自然都没有作声;就算像尹英川或董三桥,对胜利有信心,也觉得犯不着当这许多人面前,跟一个其实不算是敌人的男人冒险比试。
这时那圆性和尚也提着棍子和布包,从二楼跳了下来。
人人瞪着眼睛:少林寺的武僧要出手吗?
圆性猛抓一轮头上的短发,向荆裂说:“本来我刚吃了肉,是很想打的。不过我有个戒条:这次下山来,只跟武当派的人动手。等事情过了之后吧。”
荆裂笑着答他:“我等你啊。”这少林和尚,让他想起峨嵋派的孙无月父子。
说完他就和虎玲兰并肩,从“麟门客栈”大门离去。
燕横和圆性,就跟在场所有人一样,凝视他们离开的背影。只是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同。
“他是个好汉。”圆性不禁说。
燕横用力地点了点头。
颜清桐失去了笼络两个强援的机会,不禁顿足;楼下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谈着刚才比试的过程;戴魁脸色沮丧地回到二楼;燕横一脸心事重重;圆性独自在喝着茶……
渐渐那“麟门客栈”里的气氛又恢复正常,人们在高谈阔论各种武林闲话。三大门派的人陆续过来跟燕横问好,要跟这位青城派传人攀点关系。燕横像肚子里吞了个铅块,勉强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