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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②:野太刀,或称大太刀,一般刃长达五尺(150公分)以上,已及当时日本人的平均身高,其实非常难于运用。镰仓时代(十二至十四世纪)的武人流行佩带野太刀,以夸示力量与刚气。后渐被战场淘汰,演变成为神社供奉之器物。〗
——又来了。
果不然,对方的木刀在下一瞬间,再次垂直劈下。
又五郎只能再次举刀横向,成一文字受,迎接那猛烈的劈击。
交击之下,附在木刀上的水珠,如箭四射飞溅。
对方的劈击实在太沉重。又五郎没能从挡架转换成反击,第二刀劈击又至。第三刀。
虎玲兰焦急地回头,瞧向坐在帐幕里的父亲。
父亲站在帐幕阴影之下。明亮的眼睛凝视两个剑士,完全无意中止比试。
虎玲兰心里默祷。
然而要发生的始终发生。
就在第七刀。又五郎手中刀,终于抵受不住同一部位被连续重击而折裂。
木刀继续降下。
虎玲兰不忍,闭目。
因此没有看见:木刀并没有劈在弟弟又五郎的头顶,而是偏斜落在左肩。
饶是如此,骨头碎裂之痛,还是令又五郎的身体崩倒了。
虎玲兰睁开眼睛后,错以为弟弟已然头颅中刀气绝。
眼泪流下,与脸上早被雨水融化的胭脂混和。
模糊的眼睛,瞧着那个仍然站立的身影。
电闪的瞬间。她很清楚看见那个赤着上半身的壮硕背影。电光闪照下,那身体肌肉纹理的阴影,有如老虎的斑纹。
湿滑的右肩上,那个太阳图案的刺青,随着呼吸喘息而起伏。
那一刻的画面,永远刻印在她的记忆之中。
——太美了……
虎玲兰惊醒。
没有雨水。没有电闪雷鸣。午后的冬阳晒在甲板上。溯江而上的渡船行得甚缓慢,很少颠簸摇晃。
她擦擦眼睛,放开一直在睡梦中抱着的野太刀,用刀鞘作支撑坐起了身子。
江风徐徐送来,吹乱了她的发髻。她索性把金钗拔下,散落一头如云乌发。甲板上其他乘客,看见这异国女子如此豪放的举止,皆瞧得呆住了。
虎玲兰挂起野太刀,走到船栏前,远眺岷江岸旁的山林风景。极目往上游望去,成都还未在望。
她垂头,看着帆船破浪的水色。浪花让她回想几个月前,那漫长的渡海旅程。
——一切,只为了再见他。
江水的倒影中,她仿佛再次看见那个背影。
虎玲兰心中一阵激动,反握着金钗猛地插在栏杆的木头上。
金钗弹动。钗上的彩色串珠乱颤。
虎玲兰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而激烈的感情。
大道阵剑堂讲义·其之八
前文说过武道境界有气、意、神三大阶段,而同时武者锻炼的方向和范围亦有三种,是为形、功、法。
形就是外形,也即是一切动作招式。武者欲打出高水准的招式,别无捷径,就只有长年不断重复练习和修正动作,直至能够做到不用思考,随时准确完美的出招,所谓拳打千遍,身法自然。
功就是功力,包括了身体的基础力量(爆发力和耐力)、速度、协调性、平衡能力等;还有脑袋神经的功力,包括神经反应的速度、空间感、时机感等。另外亦有一些辅助的功法,例如眼目的视力锻炼(尤其是动态视力和距离判断),听风辨位的能力,皮肤触觉等。
法为心法,包含上述两者以外,一切心理、思想与精神层面的锻炼。
心法分为两类,第一类即是战术策略,比如虚招佯攻,走位游斗,故意露出空隙诱敌,又或直接连环进击正面硬碰;在应付不同身材、兵器、习性的敌人时,选择以长击短,或是以短入长;还有捉摸对手心理,虚实互变,从而迷惑甚至控制对方,种种策略,不一而足。正如精通兵法的将领能够以少胜多,武者即使招式和体力速度不如对手,如果擅用战术心法,以己之强,攻彼之弱,往往也能掌握克敌制胜的机会。
第二类心法,是锻炼临敌时的心理精神状态。正如现代运动竞技,甚为重视和讲究运动心理学,乃因运动员心态,能够大幅影响出场的水准表现。武者冒着伤残甚至死亡的危险与人决斗,心理压力更百倍于运动员,如何顶着这种压力,保持冷静自如,是武道上必要的修练。是故武林有谚:一胆二力三功夫,正是此理。
日本武士道经典读本《叶隐》,开宗明义就说:武士道者,死之谓也。武道一如兵法,乃是死生之道,视死如归,死中求生,非寻常人所能,却是武者必要越过的关口。
第三章成都
燕横走在那看似走不尽的纵横街道上,自觉有如置身一座复杂缤纷的五色迷宫里,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满街满巷都是集市与作坊,有卖金银丝锦的、纱帽衣履的、折扇字画的、丝竹乐器的、铁具刀斧的、金鱼雀鸟的……还有数之不清的酒馆茶店,每一家看在燕横眼里都是那么新奇。脑袋一下子塞进这么多声光颜色,他有点受不了。
燕横自小在穷村子里长大,少年又被送上青城山学剑,六年多来唯一一次下山就是五里亭试剑那一趟。像省府成都这一等的大城,燕横何曾踏足过?
——刚才进城之前,他就站在城门,仰头呆看着那三丈余高的城墙许久。
燕横垂下头,看看自己的草鞋踏着的石板砌成的街道。世上竟有这么漂亮的道路,他可是想也没有想过。
走吧!发什么呆?
荆裂在他前头数步处,回首向他催促。
进了这城街,当然不能像在野外般大剌剌地带刀而行。荆裂干脆就把平日挡雨用的大斗篷披上,从头直盖到腿膝,腰上挂着的刀子都遮掩了。背后那柄长倭刀则用布包裹着。船桨倒是不碍眼,就充作挑行囊用的担子,搁在肩头上。
燕横背上和腰后的雌雄龙虎剑,比荆裂的兵刃还要显眼,当然也得用布包裹。他头上戴着竹笠,生怕在街上碰巧遇上武当派的人,会给认出来。
紧跟着来啊。这街上人多,失散了我可找不到你。荆裂说着就回身大步走。
燕横急忙跟上去,眼睛忍耐着不再注视街旁的店铺。
他瞧瞧前面荆裂的背影。荆裂的步履开阔自然,脚下生风,那姿态就如走在自家的厅堂里。
——荆大哥毕竟是在外头见过世面的男人,果然是不一样……
燕横一脸羡慕。
荆大哥……你之前来过成都吗?我看你好像很熟……
荆裂耸耸肩:没有。反正都是大城镇,每一个都差不多。
是吗?……
正走着,两人看见前面路上一面临街的墙壁跟前,围拢着二三十人,不知在观看墙上的什么。
荆裂好奇地上前挤进去看,燕横也紧随着。那人群被荆裂壮硕的肩头一下子就排开了。
抬头看看墙壁上,贴着一张写满大字的纸,似是公告之类的文帖。看那纸和墨的颜色都不新,大概已经贴了三四天。
燕横仔细看看上面写什么。青城派当然不会让弟子变成文盲,一向有雇用老师上山教弟子读书写字。但毕竟平日大部分的时间心力都花在练剑上,燕横懂的字不算很多。
这公告上有三个字,燕横却必然认得。
青城派。
是他们。荆裂盯着这没有下款的告示,笑得像头野兽。武当派。他们果然在这儿。
燕横紧紧捏着拳头,愤怒的眼睛瞪着这幅他没有完全看懂的公告。他当然知道上面写什么。也知道是谁会这么赶忙把这消息公告世人。
——既然要号称天下无敌,他们当然渴望向天下宣示。
一想到仇敌就跟自己身处在同一座城市里,燕横一阵热血沸腾。
——会碰上他们吗?
一想到此,背项又一阵冷汗。他深知以现时自己的武功,难敌武当派这些精锐弟子,心头感受甚是复杂。
走。荆裂拉着燕横挤出人堆。
荆大哥……燕横不自觉把竹笠拉低遮掩面容。我们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早说过嘛:活着是第一件要紧的事情。
荆裂往街道两头瞧瞧那些密布的招牌。
进城来,当然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餐风露宿了这几天,骨头都发麻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荆裂在一家客栈的招牌底下停下步来。他抬头打量这家两层高祥云客栈的门面,看来觉得不错,也就跨进了门槛。
荆大哥……我们……燕横急忙呼叫。
荆裂没理会他,径自进入楼下的饭馆,到了柜台跟前,台后那中年的掌柜马上堆起笑脸迎接他。
要个上房。荆裂没等掌柜开口就先说。我跟这个兄弟。
欢迎!欢迎!掌柜的笑容不变,一双细眼却敏锐地打量着柜台前这两个客人。眼见二人行李不多,衣饰打扮又像卖艺行脚多于商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