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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先生带着你破墙而出,我立刻追了出来。你们去势甚疾,眨眼间就失去踪影,我知道你们肯定到湖对岸去了,于是急急赶来。到了湖边,却见整片湖水变做长剑。我虽然惊异,但猜想这必定是羽先生的杰作,所以没放在心上。
这样一来,倒也方便了我,可以如履平地一鼓作气跑过来。这段时间并不长,怎么就过了一晚呢?”
“你看看现在的天色。”
虚子莹见亮光自东边而来,“咦”了一声,“是清晨?”
“根据以往的经验,我敢肯定现在绝对不是黄昏。”
“这又是羽先生弄的玄虚吧?”虚子莹想了想,说道。
“只要有他在,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有可能出现。对这种高人的手段,我一向只有傻眼的份,而无权置评。不过。我在这里的确睡了一晚,这一点我很有把握,毋庸置疑。”
虚子莹大胆地猜测道:“难道雪月湖南岸和北岸时光流逝的速度不一样?”
空雨花失声大呼:“你是说,时光在北岸流逝得慢,而在南岸流逝得快?”他觉得虚子莹这种想法呀太离奇了。
“所以,北岸还是黄昏,而南岸已是次日凌晨。你若不信,不妨渡湖到北岸瞧瞧。
”虚子莹更坚信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话也说得更明白。
“想用此法诓我到对岸去?呵呵,算了吧!”空雨花立刻认定对方要不利于自己,“我眼力不好,看不到北岸,你倒应该回头张望,看看蜃中楼怎么样了。”
虚子莹依言回头,没看见那所谓的水钟。水钟大概真如羽警烛所说的那样,缩小到只能禁锢住羽警烛复制品的程度了。
而蜃中楼的景观,大部分已经面目全非了。因为隔得太远,看得不是很真切,但其总体上的一塌糊涂还是一下子就能看出的。七成以上的房舍坍塌了,九成的花草树木消融了。坍塌的房舍和消融的花草树木混杂在一块,高高低低,参差不齐,就像是一滩被阳光融化的奶油。
虚子莹眼睛瞪得滚圆,吃惊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希望蜃中楼被夷为平地吗?羽先生有先见之明,在你正式提出这个要求之前就备下了这份礼物。现在,我应该恭喜你如愿以偿了。”空雨花顿了顿,续道:
“有个问题梗在喉头,要求教于你。你希望蜃中楼被夷为平地的缘故是因为鹊巢鸠占,那么,这所谓的鸠是指谁啊?”
虚子莹的脸色立刻显得沉重起来,“你说现在蜃中楼还剩下谁?”
“令堂令兄?他们是鸠?”
“单从外貌上看,他们与我母亲哥哥的确一模一样。但事实上他们不是,我母亲和哥哥早被他们害了。”
空雨花没有觉得意外,“这么说,他们也是冒牌货?”
虚子莹没有说话,只是忧心忡忡地点点头。
“难道他们也是那面魔镜复制出来的,并且最终以假乱真,取代了令堂令兄?”
虚子莹由点头变为摇头,“不是镜子的过错,而是我母亲咎由自取。”
“那我倒要听听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事说来话长,今后有机会再说吧。还是赶紧叫醒羽先生,请他伸出援手,帮我消灭那些冒牌货。”见空雨花没有说话,而是目光灼灼,紧盯着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嗔道:“我跟你说话呢,你瞧着我干什么?”
空雨花说:“有两个原因让我这样做,第一,你长得很漂亮,值得让人投注目光,甚至都能让我这样的瞎子眼睛放光。第二,我就想啊,既然蜃中楼盛产假货,那么虚姑娘你会不会也是冒牌货呢?哈哈,原谅我把话说得如此直接。”
虚子莹恼了,红着脸辩道:“瞎说!我如果是假货,就不会来找羽先生了,因为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瞎子说瞎话,这是我的本分啊。再说,羽先生并非假货的天敌,恰恰相反,假货才是他的克星呢。你没见他被自己的复制品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吗?”
虚子莹替羽警烛辩护:“只是因为事起仓促,羽先生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如果羽先生真畏惧那个冒牌货,早就跑得天远地远了,哪里还会留在雪月湖?而且,事实就摆在面前,如你所说,他已经施展手段,困住了蜃中楼。”
空雨花不假思索,顺势说:“无论如何,那个冒牌货对他的伤害太大了,所以羽先生刚做完这些,就心力交瘁晕倒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遂在昏迷之前做了安排。
他把一部分功夫转移到我身上,以便我能在他昏迷之后继续与蜃中楼相抗。因为我只是得到了他小部分的功夫,有可能敌不过蜃中楼。如果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必须唤醒他。现在还好,仅仅是你而不是整个蜃中楼与我面对面,我勉强可以应付,不必惊动羽先生大驾醒转亲自处理了。”
虚子莹非常聪慧,稍稍一想,就听出了空雨花这番话的弦外之音,“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了!现在做主的是你而不是羽先生,我应该向你而不是向第八奇人求助。”
空雨花不语,默认了。
“那我不妨再大胆猜想一下,你大概也会助人为乐吧?”
“助人为乐是可以的,但不是平白无故的。”
“想知道蜃中楼为什么会鹊巢鸠占?你的好奇心就这么重吗?”
“蜃中楼得了鹊巢鸠占这样的怪病,不查出病因,怎么能对症下药呢?医道中有望闻问切之说,现在已经望过,闻过,接下来自然是问了。问过你之后,有必要的话还得再进入蜃中楼去切一切,探一探,看看是否与你所述有出入。”
“切?探?别绕着弯子说话,你无非就是不相信我罢了。”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
“也没有无缘无辜的怀疑呀。”
“所以,任何事情都是应该半信半疑,而要将半信半疑变成确信无疑,就需要验证。”
“你说羽先生把一部分功夫转给了你,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半信半疑呀?是不是应该要求你露一两手给我瞧瞧,以便让我完全相信你呀?”
“我比较特殊一点,我不允许任何人对我所说的话半信半疑。你要嘛就完全相信,要嘛就完全怀疑,没有中间道路可走。”
“凭什么你就这样特殊?”
“因为不是我求人,而是别人求我。当然,你可以验证一下自己能否唤醒羽先生,但要我露一两手,那就是不尊重我。”
虚子莹立刻做出了选择,“导致蜃中楼落得鹊巢鸠占下场的直接原因在我母亲身上,但追本朔源,还得从我父亲说起。”
她脸上露出的那种不堪回首的表情,让空雨花看着非常不忍心。但她现在既然已经开始述说了,空雨花也就不再刻意去阻止她了。
“家父生性恬淡,很少过问外面的事。他名列梦幻大陆菁英排行榜第七,只是那些好事者所为,并非他自己去争取的。他只想留在蜃中楼过此一生,所以当年羽警烛来挑战时,家父就说和他交换一下排名,羽警烛心高气傲,自然是不答应。家父被逼无奈,才不得已击退了羽警烛。
之后炫天岚到来,再三劝说家父加入寻梦队。他说,太在意虚名固然是一偏,而对虚名刻意保持不在意同样也是一偏,说到底其实也是在意虚名。家父最终禁不起劝说,跟着炫天岚走了。家父这一去,就再也没有音讯。
母亲和父亲感情极深,她每天都在思念父亲,倍受煎熬。因为她的心思都放在父亲身上,连我们兄妹都被她忽视了,几乎没享受到什么母爱,更别说让她打理蜃中楼了。
仆役们相继离去,蜃中楼也渐渐荒废。而最终,蜃中楼成为废地、杂草丛生,甚至还有狐狸、野猪出没,仆役们则一个不留,走光散尽,只剩下我们母子三人,孤苦地生活在红泥沟这与世隔绝的地方。
你大概也知道,我母亲来自白蜡危家。白蜡危家和红泥虚家都是梦幻大陆九门之一,名声不相上下,以前是死敌,互相仇视了多年。后来父亲和母亲相遇,一见钟情。
危家和虚家自然极力反对,却也动摇不了父亲母亲的决心。两家无可奈何,终于还是让两人在一起。
两家结成姻亲后,不仅仇怨得以化解,而且相互有所裨益。尤其是白蜡危家,藉助虚家特有的红泥,其制蜡术大大提高,终于成为神技。我母亲在娘家时,本已得到制蜡术真传,来到虚家后,得地利之便,制蜡之技更是突飞猛进。但此地终究是虚家,母亲不便经常用蜡塑喧宾夺主,所以渐渐把这门技艺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