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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连手炉带人一齐揽到怀里,“那个名叫秦越人的疫医告诉本王:相父的大限最迟也就在今晚了……你为何不与本王一道、去看相父最后一面?”
貂竖淡然一笑,“管大人以往看在主君的面上,不得不与我等虚以委蛇,实则私下里对于我和开方大夫深受主君宠信之事颇有言词……他老人家已是病重至厮,我何苦非要与主君同进同出,惹他老怀不虞?”
齐王默然:方才他是得了管相国苏醒的讯息,才匆匆赶来管府的;管仲已有月余不能认人和正常言语,方才突然言词清晰,还拉着他的手紧握不放,似是回光返照的模样。
管相国方才殷殷嘱咐:他走后可让鲍叔牙接替他的相国之位……若想让齐国继续强盛下去,一定要将貂竖、卫开方、易牙这三个佞臣逐出齐王城!
管仲说到易牙的时候,似是非常激动,刚刚说出半句‘鲤鱼、甘……’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再次昏迷。
齐王立刻命秦越人进房救治,秦越人施针之后却向他禀报,管大夫的大限已至,他也无能为力了!
姜小白沉思着管仲最后那半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临终前想再尝尝易牙亲手做的鲤鱼?还是说……至于把义诚君等人逐出临缁城——
那是他绝对做不到的!
姜小白低头看着义诚君瘦削苍白的面容,把下巴搁到他肩上。义诚君则拉过齐王的两手来暖到自己怀里。
齐王深嗅着义诚君身上独特的清明气息:若是身边没有义诚的陪伴……他突然打了个寒噤:所有的荣华和尊崇,若是没有义诚君与他一起分享,他要这个诺大的天下有何用?
随着马车的得得之声,一向体寒怕冷的义诚君拉紧身后的裘毯,略略闭上长睫凤目,低声问齐王,“那个……被百姓们称为神医扁鹊的秦氏疫医,这次见到主君有没有再说您什么?”
“哈!这次他只看了本王一眼,什么也没说就避到一边了,看来他先前是看走眼了,本王身子好得很,哪有什么暗疾?!”
义诚君突然坐正了身子,伸手按住姜小白的两颊,仔细瞧了瞧,“主君不妨再找几位老医师请请脉,看您的眼白……似是比以前多了几道青血丝。”
“人老珠黄……本王已年近五旬,哪会如少年人一般目色清亮?你是不是嫌弃我年老色驰了……呵呵!”
齐王搂紧做势要起身的义诚君,“无甚大事,易牙每天带着宫里那几个食医和疫医为本王诊面请脉,都说本王的身子安然无恙。”
“小心些总是好。”义诚神情复杂地转脸望着齐王,“这些时日你睡得并不安生,一夜不知要翻多少次身。”
“扰到你了?今晚是月圆之夜,你的身子必是不好受……晚上你先在热汤里泡着,等祭神的仪式完毕我再去给你运功驱寒。”
“不若让开方助我一次吧,主君主持完祭礼甚是劳累……”
“不行!本王不允许任何人碰你一个指头;这样吧,让昭儿和无亏今年代本王举行祭礼接受子民叩拜,我们得以早些安置。”
“这般安排不妥吧?”
“何人敢说不妥?本王就说乏困了,以后这些琐碎的小型祭礼都让世子代劳……若说夜不安寐啊,也倒是真的!本王是在挂念霖儿……他在楚地也不知如何度新春节的……成父将军昨天回宫复命了,他说在楚国没找到风霖,因挂念着回家与老小共过新年,就急着回来了,求我治他的罪。”
齐王苦笑一声,“成父哪是个会说谎的人啊,看他那躲躲闪闪的眼神就知道他欺君了……定是霖儿被昭儿和高虎的所作所为伤了心,不愿再回临缁面见本王!”
义诚君因公子无亏是卫开方的姐姐卫姬所出,心里偏向公子元亏多些,“主君到底是如何打算的?既是属意风霖为储君,又何必立公子昭?还许了无亏公子的亲母卫姬为君夫人,您这不是明摆着让他们几兄弟生隙么?!”
义诚君说出积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两颊上难得出现了一抹血色。
齐王怔怔地望了他一会,忽然觉得身心异常地疲惫,“连你也不明白本王的心思?当初本王一心想做中原诸侯的方伯,为求得几个大国做军事同盟,娶了这些诸侯家的女公子为夫人……还让她们一人得了一个儿子,互相牵制、不分高低。”
“只可惜,他们兄弟几个没有一个把心思用在学习治国之道上,一门心思地尽想着争权斗势,拉拢朝中权臣为他们私下里谋划……本王度量他们已久,若他们之中的一个有霖儿少半的智谋,本王也愿意立马让位,放心将大齐的江山交于他手中!”
义诚君摇摇头,“所以主君故意由着他们兄弟几个斗来斗去的耗尽志气,最后才出人意料地将风霖公子推出来?”
“只是本王未料到昭儿会提防到霖儿,趁他出使楚国之机、暗中下了毒手……所以才把姜昭举起来顶着其他那几个小子的冷箭!等到众公子找到他不宜做储君的把柄、众臣们频频参奏他,本王再顺理成章地将霖儿召回继位……这是姜昭应该接受的惩诫。”
“主君倒是个重情重意的人。”义诚君听明白齐王的计划,释然地笑了:他面色冷淡的时候就如冰雪雕成的人偶,精致美好却无一丝人情味,只在偶然破冰一笑的时候,才会让人看到无数的清莲在眼前怒放的风华……
只是他的笑容很少,就是在齐王面前也一般都是千年含霜脸。
齐王盯着他淡樱色的嘴角向上微翘,不由得喉间一哽,“我当然是重情重意,不然你我怎会有今天?”
义诚君听了这话,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带着身上的裘毯忽地挪到对面的榻上,“不错!承蒙主君看得上微臣这个畸物,微臣无以以报,还带累主君的清誉受污……”
“你看,你总是说翻脸就翻脸,本王又说错什么了?”姜小白只得也挪到对面的榻上。
义诚黑着脸推开他的手,齐王用了三分力气硬去抱他,被义诚反手点住麻穴。
姜小白急道,“快给本王解开,一会停车的时候会被侍卫们看笑话的——”
义诚君展眉笑道,“殿下就说脚软不想走道,定会有人来背您的,别说侍卫,就那些后宫的夫人们也会抢着来。”
“呵呵。”齐王居然乐起来,“你倒是比以前有趣些,愿意与本王开玩笑了……义诚,等霖儿回来我就把王位让与他,我们两个去南地行宫闲居可好?种花、钓鱼、打猎、下棋……做什么都随你。”
“为何不去即墨城?你赐与我的封地和府邸,建成之后我还从未去住过。”
“成!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儿。哎,你倒是给我解穴啊!让我再抱你一会儿,一回宫就得守着那堆呱噪的妇人了……”
细密的雪花渐渐变成鹅毛大雪,路上的行人渐少,这一年的彩灯节兴许不会如往年那般热闹了。
坐在车驾上的侍卫们小心地看着前路,提防着马失前蹄颠簸到主君的王驾;茫茫大雪之中,一行车马缓缓驶向齐王宫。
就在齐王的王驾和侍卫的队伍离开这条寂静的巷道不久,另外一辆马车的马颈铜铃声铛铛响起,车厢前面的挡板已护不住漫天的雪花,驭马的风吟两肩之上已积了一层冰雪。
其实按正常的速度,他们早就该到齐王城了,风吟出于某种奇怪的想法,故意绕了不少弯路,直到正月十五这天才将马车驶进了临缁城门。
而且,他没有按照霖公子的吩咐:把月鹿姑娘安顿在风府,而是进城之后带她一路向北,驶往他自己在王城中的私宅。
原因很简单啊,父亲和妹子都住在风府,若是月鹿住到那里,自己与她相处的机会反而就少了。
“吟弟,雪下得这么大,我们先找个店坊避一避再走吧!”
月鹿透过小窗看到风吟两肩担雪,很是心疼。
风吟低声喝着马匹缓行,然后腾出手扑掉肩上的积雪,“月姐姐,我们就快到家了,到家就有热茶和暖炕喽!”
“家?”月鹿喃喃道,“我也有家了……是了!弟弟,我们回家——”
144 西往中条山
楚王城的气候较为宜人,春节刚过,北地还是天寒地冻、银装素裹的景象,郢城里已然百花初醒,柳枝上新芽褪了残叶、丝丝条条上添了点点娇黄。
风园里的晚梅刚刚凋谢,杏树就绽放了一两枝,其余的迎春花、茶花虽然也开了不少,却都是娇娇怯怯地新蕾半张,惟独沿墙下一丛丛扶桑花开得正艳,经过老花匠的精心灌溉修整,红的美艳、白的清雅,活泼泼、鲜丽丽地怒放在冷风里,让清早来采花装瓶的侍女们总也舍不得下手。
云夕就站在这些扶桑花树旁边,手中捏着一根枯枝发怔:她在房中听到有飞鹰的鸣叫声,心中一动、就跑了出来,半空中盘旋的果真是舅父乌日更达莱的傀儡黑鹰,那只鹰感应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