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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云夕离开郢城的驿馆,趁夜溜进了楚王宫,她仗着绝妙的轻功,在前宫和后宫之间穿行却无人发觉。
云夕抚了抚痛楚的双腿坐起身来,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红霞吸引了她的注意:桃花!这个季节还有桃花,真是怪异!
转瞬之间云夕已步在桃林之中,“桃花……楚国的桃花夫人……”云夕打量着林外精致的楼台亭阁、小桥流水,突然明白了这是谁的宫园。
桃花夫人息妫,三十年前便名动大周、艳色无双;息妫本是陈国女公子,听说春天里绽放的桃花有多美,妫公子的笑容就有多美丽。
就在十五岁那年,她嫁给同样年少又英俊多才的息侯,成为息国君夫人;如果没有后来省亲路上她途经蔡国,顺道去探望嫁给蔡侯的姐姐一事,兴许她会同别的美貌女子一般——年轻美貌时享受着夫君的宠爱,年老色驰之后寂寞老死后宫之中。
息妫的姐夫蔡侯极热情地接待了这位貌美如花的小姨子,并借酒壮胆在酒宴当中调戏了她;息妫恼羞地离开蔡国,把受辱一事告诉了夫君息侯(据说是蔡献舞借口筷子掉到地上,手伸到桌下掀息妫的裙子来着)。
息侯知道了这种事情,当然非常非常地生气,但是蔡国和息国同为小诸侯国,兵力不相上下,他不敢直接对蔡国发难,便想了个点子,向邻近的大国君主楚文王示好说:“楚王殿下,蔡侯献舞是个小人,他常在背后说您的坏话,对于每年的岁贡也颇有怨言!他说您又不是周天子,也不是姜小白那样的诸侯方伯,凭什么向他勒索贡品?”
楚王当然气愤,就要发兵讨伐蔡国;息侯又献计说,“请楚王殿下先发兵假装进攻我息国,我就向蔡侯求救!蔡献舞是我的连襟,他一定会出兵救我,到时您就可以返身攻他,我与您里应外合,消灭蔡献侯这个败类!”
楚文王当然乐得顺水推舟,借机在诸侯中立威,于是依计而行,大败蔡军,还活捉了蔡献舞。
当了俘虏的蔡侯知道自己被俘是拜息侯所赐,于是十分愤恨,他想息侯把他弄到这种阶下囚的地步,他也不能让息侯好过;于是他就在楚文王面前猛夸息妫的绝世姿容;楚文王本就好色,一听之下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他索性命令大军把息国也灭了,俘虏了息侯,并以息侯的性命要胁息妫,让息妫做了自己的夫人。
息妫虽然不得已成了楚王夫人,后来又生下公子堵敖和公子恽两个儿子,却始终不和楚文王说话。
云夕在刚出临缁城时听风霖给她讲起楚国的这段往事,不由得呆怔了良久,最后她不解地问风霖,“哥哥,她为什么不和楚王说话?不说话又怎会生下两个儿子?”
风霖也呆住,他本以为云夕听到桃花夫人的故事,要么会如士大夫们一般感慨红颜祸水误国,要么会如别的女子一样同情息妫与息侯的真情真爱——即便是服侍了别的男子,心里还一直记挂着最初的爱人,以致于不愿开口敷衍楚王;却没想到云夕在意的是息妫和楚王感情不睦,如何还生得下儿子。
“呃,不说话也能生儿子啊,床帏之中以身动为主,又不是在朝堂之上,有什么可说的?”风霖的眼亮亮的,不怀好意地对云夕解释。
云夕白了他一眼,“那两人总得商议一下,谁在上、谁在下什么的吧,一味地闷声挤来挤去,和牛羊有什么两样?”
“……什么在上在下挤来挤去,你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风霖收起嘻笑,瞪大了眼教训云夕。
“在清眉姐的玉露坊啊,你忘了我去年从风寨出来之后,就碰到了清眉的车队,然后就被她当成很有培养价值的美少年带进了玉露坊?”
“坊里的师傅讲过什么龙阳三十六式、春阁花样百式……”
风霖猛地捂住她的嘴,一手打开马车的帘子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在近旁,便松开手低声问她,“你再说,什么春阁花式?”
“呃,我只听师傅讲到这里,就觉得无聊得很,打了小盹儿……月忍哥哥把我掐醒的时候,师傅已经讲完了。”
“……”
想到与风霖耳鬓厮磨的那些日子,云夕的心里又开始微微刺痛起来,她仰脸看着团团盛放的粉色桃花,想起灵山之涧二人在桃林中曲舞相和的时光,全然忘却了隐藏自己的身形。
“谁?你是何人?”
一个尖亮的女声在身后喝问,云夕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
她转过身来,先看到一个目光凌利的中年妇女,和自己一样,也是穿着青色的宫女衣裙,而那宫女身后的另一中年女子,却是气质大不相同。
那女人也是瘦弱至极:白皙的面容如陶瓷一般剔透,连鼻梁上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一袭白色薄烟纱袍裹身,逶迤拖地白色银绣桃花百褶裙,如云的鬓间无一枝金玉钗环,只在耳边绾了一朵白色的扶桑花。
有清风拂过身际,云夕被这女子的清丽之色惑住,只觉她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即便是青春不再的年华,依旧是风华绝代的倾城佳色。
“你是哪个宫的侍女,为何敢入太夫人的桃林?”中年宫女开次开口喝问。
112 楚公子恽
高鼻深目的中年宫女再次横眉竖目地喝问云夕,“你是哪个宫的侍女,为何敢入太夫人的桃林?”
云夕眼珠微动,观察着桃林两边的出路,她知道越是靠近宫墙边的荒僻之处,越是可能布有歹毒的机关,所以她把视线投向两个女人身后的园门:那边正走过来一行人!
前面那个肤色微黑,身材适中的少年公子领着身后的几个素服女子向太夫人躬身行礼,抬头的刹那似是斜眼瞥过云夕。
云夕眼角一跳:这个年约十七、八岁,但是气质极为内敛成熟的少年正是她在曹宫见过的公子恽!
公子恽靠近妫氏微笑道,“母亲今天的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他随即转身向中年宫女道,“梅姑姑,这黑丫头是蔡姬新收的侍女,来自九黎苗部;方才恽儿命她先来桃苑看看桃花如期开了没有……这小婢女居然独自在这里玩耍起来了,还惊扰到母亲,恽儿将她带回重重责罚!”
“咳、咳,”娇娇弱弱的大美人儿开口了,“不过是个天真不谙世事的丫头,罚她做什么?母亲哪里就这么容易受惊了……”她对着云夕招招手,“过来,孩子。”
云夕迷迷糊糊地向桃花夫人走近,她知道公子恽已认出她就是去年在曹宫出现的、鲁国王孙姬溺的‘义子’;但是他为何对自己的母亲说谎为她打掩护?
她一时想不明白,但见这太夫人妫氏一脸的慈爱、微笑起来更是恬淡如深谷中的一潭春水;云夕好感顿生、不加提防地走到她身边;那位梅姓的宫女却是一脸戒备地靠近云夕身侧。
太夫人妫氏的声音宛若清泉般温润,她抬起纤长的手指轻抚云夕头顶的小髻,“听说九黎山自古出美女,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这孩儿的眸子如紫玉一般清澈,定是生在山水绝佳之地……蔡姬?”
熊恽的夫人蔡琳立时毕躬毕敬地走过来,“琳儿在,母亲有何吩咐?”
“把这丫头舍与母亲做伴可好?”
“是——”
蔡姬还未应出口,便被公子恽打断,“母亲,这丫头进府还不到半个月,蔡姬见她面目尚可,才破例留在身边调教,若是母亲喜欢这丫头,孩儿让府中的女御教养上一段日子,等她熟习了宫中礼制孩儿亲自将她送到母亲身边!”
“也好。”妫氏并不强求,她拍拍云夕的手,独自走近身边的一棵桃树,“恽儿真是有心,送来那名花匠果真能令这桃花在冬节盛放。可惜,你父王看不到了……往常他总是喜欢坐在这树下吹笙,让我唱‘桃夭’给他听。”
云夕抬头看看枝头的朵朵含羞绽放的粉色桃花,再看看抚着树干思念楚文王的妫氏,突然忍不住想笑:世人传言桃花夫人息妫为了保全前夫息侯的性命才不得已委身楚王,却始终冷面以对、从未和楚王说过一句话……
看来都是假的!比起无能且害人终害己的息侯,云夕认为雄霸一方、能为妫氏挡风遮雨的楚文王更值得她珍惜。
“母亲,父王的英灵在天上守护着您,他总会是希望您会如往常一般过得舒心……”
云夕侧目盯着公子恽,见他说这句话时神色是极真诚的。
太夫人妫氏又咳了两声,梅宫女立时扶住她,“夫人,该是时候回去用药了。”
“嗯,你们夫妻两个也回府吧,恽儿,好生助你王兄管理国事;天冷了,琳儿的身子也甚瘦弱……琳儿,好生用些补品养着身子;母亲这里你们不必每天都来。”
“是,孩儿谨记母亲教诲。”
蔡姬也盈盈下拜,“琳儿谢母亲挂念,恭送母亲。”
梅宫女扶着太夫人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云夕,显然她是不相信气质灵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