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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儿——”
“是,母亲。”楚凤歌这才想起母亲还一直坐在外面的竹榻上等着。
“母亲,月姐姐说他没事啦,我们救了一条人命是不是?”楚凤歌跑到纪夫人面前,团团的小脸上笑出了两个可爱的酒窝,“可是,他长得好奇怪呢,不是,我不是说他的五官,他——”
凤歌公子靠近纪夫人低声说道,“母亲啊,他的背上有圣祖伏羲和女娲氏模样的胎记呢,真的,很清楚的!”
“那就是了。”纪夫人若有所思地微闭上双眼;她年轻时也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儿,不然也不会以亡国女公子的身份在楚王宫中受君王宠爱(此时纪国已被齐国所灭),十数年长盛不衰,几乎能与桃花夫人息妫平分楚宫的秋色。
“母亲您刚才说什么?”凤歌瞪大杏仁似的眼睛,“您知道这少年是何身份?他是楚国世家的子弟么?”
“你这笨丫头!”纪婉夫人嗤笑道,“若是平常的楚国世家子弟,我能允你将他接入府园救治?还假冒你重伤的消息请月鹿圣女亲来一趟?”
“那他……”
“你也是大国女公子,将来是要做一国君夫人的,怎么脑子里就知道吃喝玩闹?!”纪婉对女儿发了一通牢骚,才站起身来,“这房间里气闷得很,你随我到园子里走走,瑶奴,拿公子的毛披风来。”
侍女为纪夫人和凤公子披上厚厚的披风,凤歌扶着纪婉缓缓走在飘着草木清香的长廊里。
“凤儿,你父王新丧,我们便北上到封地独居,难道就是为了此地风光秀美、野物众多?”
楚凤歌见母亲的话题又偏离了房中那个受伤的少年,不由得有几分心急,“母亲,不是为了出来散心,那又是为了什么?”
纪婉看看将心事全部写在脸上的女儿,不由得气闷,但是想到自己十四岁那年,纪国尚未亡国,父母皆在,她纪婉儿不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公子么?若不是齐襄公姜诸儿带兵杀入纪王城,她纪婉后来能会误入风尘、成为那个年迈的海城城主手中的玩物?
想到这里,纪夫人深吸了口气:都过去了,她现在是楚王宫的纪太妃,身边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好女儿……
“孩子啊,你也该动动心思,想想身边的人心叵测……当年你大哥一直得你父王信任,是未来的楚国主君;所以母亲一直要求你多与你大哥亲近,将来不至于远嫁他国,成为他固势的一枚棋子……”
“大哥上月已然继位了呀,他一直当我如亲妹子一般,不像二哥,总是瞧我们母女两个不顺眼。”
“你明白这点就好!你二哥与你大哥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是王室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亲情可言!”纪婉回身令侍女远些随侍,才低声对凤歌说,“母亲的手下来报,你二哥公子恽暗中聚结势力、私交权臣,狼子野心不言而喻;偏偏你王兄心胸宽厚,对公子恽的悖逆之行不加防备,王城早晚会有大乱!我是希望你二兄以后会看在我们置身事外的面子上,不对你我加以猜嫉。”
“可是王兄一向对我们亲厚,我们为何不提醒大哥早些削了二哥的兵权,让他死了这条心?”
“公子恽的羽翼已成,又有一帮权臣暗中辅助……”
“可是这些又与我救来的那位少年有什么关系?”楚凤歌终于有机会把话题带回到她感兴趣的方向。
“前几日离水上游的山脊突发泥石灾,雨后碎石滑坡也没什么奇怪,可是正巧齐国派来贺你大兄继位的使团正当其冲!齐国义子风霖是这使团之首……”
纪婉顿了顿,盯着楚凤歌的小脸,“齐国使团未入楚界便遭此天灾,但是听探人言说:使团中只有一人遇难、被山洪冲下离河,那就是齐国最年轻的上大夫风霖!”
“您是说,”楚凤歌张口结舌,“内堂那少年就是——”
纪夫人点点头,“你王兄昨日已接见齐臣,听说风霖公子罹难的消息,立时派出众多通晓水性的兵士,在齐人受难的山下打捞风公子的遗体……嘿,只是谁也没料到,这风霖公子居然被你带回了凤府!”
“昨天母亲便猜出了这个少年的身份,才同意你将她带进内园;风氏是伏羲圣祖的嫡传血脉,今日你说他背上有圣祖的印记,那便不会有一丝疑问了。”
楚凤歌大喜,“我这就派人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兄和齐国使臣!”
“凤儿不可!”
110 纪夫人之意
听到纪夫人不同意将风霖脱险的消息公布于世,楚凤歌不明所以地望着纪婉。
“母亲这是为何?”凤歌公子停住脚步回过身来,“风公子在齐国的家人听说公子遇难身亡的消息,不知有多难过呢!让他们知道风公子平安无恙,不是大大的好事?”
纪婉一把捉住女儿的手臂,拉着她向前面的竹亭走去,“凤儿啊,你还是太沉不住气了,我们辛苦救这风氏公子一命,但道就只是为了行善积德?等这少年醒来向你道一声谢?!”
楚凤歌感觉到母亲手臂的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是平时柔弱无力的模样;她又疑又惧地随纪夫人坐在竹亭里,视线定在母亲陌生而灼灼闪光的眼眸上。
“凤儿,你可知风氏族长不仅是编撰《日书》的大周圣者——而且曾是向国的王族!向国被莒国占领之后,风氏后人避居祖地姑棼,但是他们仍是富甲天下的向国王族!”
“听说大周各国的城邑都有风氏的产业:他们经营的范围之广,不仅囊括馆驿、酒肆、金玉坊、茶行、药铺,就连握在齐王手中的海盐通道,也与风氏有长久的合作!风氏族长擅五行八卦、阴阳候气观星之术,他们门下弟子多为当世纵横家、成名日者;历代风氏族长据说是传承了伏羲与女娲的血脉,因此面见周天子亦无须跪拜。”
“这个风霖公子就是下一任的风氏族长!在他十二岁那年便被诸侯方伯姜小白任命为齐国上大夫、位列六卿之中,齐王宠他胜过诸多亲生公子!凤儿,我们若是将他握在手中,令他俯首称臣,只听命于你我,何惧你二哥做大、将来对我们不恭?”
“令他俯首称臣?”楚凤歌的小脸突然又红了起来,她的两只小手下意识地绞在一起,不自觉地扭了扭身子,“母亲,我还不到十五岁呢……”
纪婉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没说要你用色相诱他!母亲有的是办法令他服服帖帖的。”
“啊?”楚凤歌愣了一下,“那要怎样才能收服他?您……您不可对他用蛊!”
“这个自然!蛊术太易为人看破,你我身份尊贵、不能在自身上育蛊,将蛊母育在他人身上,代为牵制风氏公子,又不能完全放心……此事若由月鹿女那种会摄魂术的高手用幻术控住风霖,令他只听命于你我……”
“月姐姐向来只会救人,不会做这种事的。”
“笨丫头,月鹿那女人整天端着一副清高的样子,像个暖不热的石头,母亲怎会让她参与此事?楚地会摄魂术的不只月鹿一人,王宫里奉养的祭天女祝曾欠我一个报恩的机会,我已派人通知她秘密潜来郇阳;你要做的,只须待风公子醒来好言稳住他。”
楚凤歌犹疑不定地应着。
纪婉嘴角微微一翘,傍晚的斜阳打亮了她头上的数支光彩夺目的金钗,也映亮了她眼角用脂粉细细遮掩的鱼尾纹;使得她眼中的神情更加的阴晴莫辨。
她方才对女儿叙说的理由多半是真的,只有一点她不能言说:风霖那张脸太像齐襄公姜诸儿了,前天侍卫将那受伤的少年从马上扶下来、她无意中瞥见少年的面孔,心中就如中重锤!
姜诸儿这个毁国灭族的仇家、令她爱恨纠葛的男人,早已在十九年前与他的妹子一起灰飞烟灭……可是上天竟然送来一个长得与他面目相似又同为风家子孙的少年!难道这个风霖就是那冤家和那贱妇姜灵儿生下的孽种?
无论如何,她不会放过这个风氏少年,‘姜诸儿,你欠我的,就让他来还吧!’纪婉微微一笑,长长的指甲掐痛了自己的手心。
楚凤歌想着母亲交待的话,慢慢吞吞地走进内房;风霖公子正在床上沉睡,月鹿女医已用内力为他疏通经络,连骨裂的右腿也用木板给他固住了。
月鹿女就坐在床前吐纳气息,神情疲惫至极;小白鼠抱着毛绒绒的尾巴熟睡在风霖的脚边。
凤歌轻轻走到床前打量风霖的面容:他的眉如远山,黛青浓密却不杂乱;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令人望之有诸多的暇想……脸庞有坚毅的轮廓,鼻梁高挺适中,显示出良好的贵族气质,就连因失血而泛白的嘴唇也微微抿成优美的形状。
楚凤歌的心扑嗵扑嗵剧跳起来:之前她也在宫中见过不少的美少年,那些男子比起风霖来,偏阳刚的则无他眉目间的俊雅,偏清秀的则无他的明朗温润……风霖的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