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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虚替她到了杯热茶,她却没有接住,站起身环顾着整间屋子。
她看的很仔细,眸中带泪,修长的指慢慢拂过整洁有序的妆台铜镜,呢喃道:“我以为,这儿不会再有人了。。。。。。”
子虚随着她的视线缓缓移动,才发现这屋子里有不少女孩子的玩意儿,起先以为是周家备的,如今看来,更像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儿才会喜欢的物件。青涩可爱,带着童真。
子虚瞧了眼她身上短了一截的旗装,出声问她:“这里,是姑娘的闺房?”
那女子收回梳妆台上的手,回眸笑道:“从前罢了,现在,这里是小姐您的。”
子虚摇头,“我不过暂住,不日便会搬离此处,你大可回来。”
那女子进了几步站到跟前,拾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嘴边带着一丝苦笑,“我阿玛是畏罪自杀的罪臣,我哪里还回得来。。。。。。只求小姐好好保存这地方,莫让它再荒废了。。。。。。”
子虚皱眉,这宅子此前荒废多年,瞧她的年岁,当年出事时恐怕还是个孩子,一个举目无亲的孤女,要怎么过活?
“那这些年,你又在何处?可有亲戚收容?”
女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轻缓仿佛玩笑“我阿玛,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没有亲戚了。。。。。”
诛九族!
子虚遍体生凉,与她对视,“那你。。。。。。这些年你。。。。。。”
那女子却似乎早已习惯,抬手将桌上的空杯添满,热茶升腾起水汽,模糊了她的脸,隐隐像是笑得更开了,“我如今在一处王府里当差,万事都好。。。。。。”低头瞅瞅身上的旗装,“只是遗憾再不能穿上旗装,做满人家的女儿了。。。。。。”
子虚点头,想来从遍地枯骨中生还绝非易事,再荣耀的地位也不比活下去来得重要。
但这本是各人私事,子虚不便深究,便道:“往事已矣,姑娘如今平安康健便是万幸了。”
那女子点头,“确是万幸。。。。。。”随即站起身告辞“今日之事多谢小姐并未声张,奴婢,这便告辞了。”
这声奴婢让子虚心里发酸,她原该是这华美闺阁中地大家闺秀,无奈世事无常零落至斯,这遭遇令她莫名心疼。
且不说父辈是否犯下滔天大罪,彼时尚还幼小的稚儿幼女又何其无辜。
叫住她,“日后姑娘想来此处便可来,不必选在晚上,只要我还住在这里,便不会有人赶你走。”
那女子顿住脚步,转身回望过来,旗头上的穗子轻轻颤动,止不住哽咽,“那秀秀。。。。。。便谢过小姐了。。。。。。”
说罢便抬脚离开,离开几步后却又回过头来,轻声道:“顾小姐,我们,会再见的。。。。。。”
她眼里有闪烁的光亮,两泓湖水一般清澈耀眼,穿着花盆底疾步离开的背影说不出的婀娜多姿。
子虚目送她越来越远直到出了视线,手心紧紧攥着那两只冰冷的门环。心头沉重,比之遮遮掩掩的谎言,那女子毫无顾忌的坦白更叫她心里难安。她吃不准许下让她随意进门的承诺对是不对,可却明明白白的知道,若非如此,恐怕更难心安。
承担别人的秘密需要勇气,况且,还是不得踏错一步的生死禁言 。
月光在院子里铺下一层清霜,静寂清冷,映衬着这座黑夜里的宅子,像一个被时间侵吞了的秘密,真实存在又毫无头绪。
☆、趁火打劫
即决定了要讨好未完婚的媳妇儿,周慕筠也是挖空心思动了脑筋的。
昨日从红豆馆回来,此事也大概有了些头绪,用瑞麒的话说“女人啊,天大的脾气遇见喜欢的首饰,哼,再倔也能拿下!”
话虽难听,理却不糙,总之,投其所好准没错!
只是。。。。。。向来在女人堆里所向披靡的周二少遇上这位顾小姐,却是过分在乎以至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便只得便宜了狮子大开口的周六小姐。
“二哥想让我去套嫂嫂的话?”毓真咬着蜜枣看向书桌后的丰神俊朗的二哥,眼睛放光。
啧啧,无所不能的二少爷竟然也有求人的时候!
周慕筠放下手中的《金石录》,坦言道:“你们女孩子间好说话,想知道她喜欢什么,这事儿不难吧?”
毓真托腮,“二哥自己为什么不去问?嫂嫂喜欢什么,二哥不清楚吗?”
这丫头!
周慕筠面不改色,轻咳一声,道:“我与她尚未完婚,贸然相见不合礼数。”
六小姐挑了挑眉,又往嘴里塞了颗蜜枣,眨眨眼“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一旁的十三瞧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感叹,血缘这东西实在玄乎。这两位算计人的模样,真是如出一辙。。。。。。
周慕筠双手环在胸前,“只是什么。。。。。。”
毓真歪头想了会儿,皱眉道:“只是我与嫂嫂不过一面之缘,二哥让我打听嫂嫂喜欢什么,便是探听消息。既要探听消息必先联络感情,要联络感情则需。。。。。。”毓真说着眼神瞟见二少爷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想来已经知晓她的意图,顺口道“二哥您是个生意人,。。。。。。”
周慕筠“嗯”了一声,“所以呢?”
有戏!
毓真凑近桌前,两只手托着脸,笑意盈盈:“我听说二哥前几日得了本《重广会史》不如。。。。。。借我瞧瞧。。。。。。”
周慕筠伸手扯住她粗粗的辫子,“小丫头,口气倒不小。。。。。。”那可是他寻了许久的北宋孤本,刚拿到手还没捂热呢,竟敢打这东西的主意!
毓真呼痛,苦着脸叫道:“到底成不成嘛?二哥您再欺负我,我可不帮你了。。。。。。”
这话还是有些效果。
周慕筠松开她,靠在椅背里,“成交。”
六小姐言出必行,第二日便去了四儒巷联络感情。
此番是她趁火打劫,照着二哥有仇必报的性子,若不好好办事,必然不能绕过她。
毓真到四儒巷时天色尚早,提着食盒进了门,美其名曰为顾小姐送些北地吃食聊表心意。
珊瑚初见到这位周家六小姐,着实一惊,忙奉上茶水糕点,“六小姐且少坐片刻,奴婢这便去叫小姐起身。”
孤本在手的的六小姐心情甚好,摆摆手直说不忙,“莫着急,是我来早了,不必特意叫醒顾小姐,我等等也无妨。”
珊瑚口中称是,脚下却不敢怠慢,忙进屋将子虚喊醒。
“。。。。。。周家的六小姐来了,现在厅上等着呢。。。。。。”
因着昨夜那位姑娘,子虚这一夜本就睡得极不踏实,此刻听闻毓真的到来,直觉不可思议,再加头疼欲裂,恨不能倒下重睡。
珊瑚哪里肯让她这么任性,一把捞起来,“可别睡了,我的小姐。。。。。。那六小姐还在外头等着呢。。。。。。”
强行拖起来梳妆打扮了一番,才将她推出门见客。
子虚此刻已全然清醒,笑着捏捏小丫鬟皱成一团的脸“好了,好了,这就去。。。。。。”
绕进前厅,便瞧见一位身穿小袄长裙,梳着两根大辫子的妙龄少女背对着她踱步走着。
来来回回,像是在欣赏堂上的书画摆设,一双手背在身后,活像学堂里的白须先生,摇头晃脑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子虚提起声音,道“六小姐,久等了。”
☆、擦肩
那女孩子转过脸来,圆圆的双颊藏着两朵梨涡,柳眉弯弯下是一双顾盼生姿的瑞凤眼,玲珑活泼。
正是先前在周府花园里匆忙一见的周六小姐。
毓真见着她,三两步跑到跟前来,拉住她的手叫个不停,“嫂嫂,嫂嫂,你可醒了。。。。。。”
小姑娘过分的熟络令她微不自然,抽出手客气道:“子虚还未过门,六小姐不必如此称呼。”
毓真却不当回事,献宝似的将带来的食盒从丫头手里接过捧到她身前,打开盖子笑道:“嫂嫂被我吵醒还未用饭吧,我带了些京城有名的早点给嫂嫂尝尝。”说罢自顾自将食盒里的盘子一个个拿出来摆在桌上,亲自取了筷子递到跟前。
六小姐目光殷切,子虚一时骑虎难下,拿了筷子浅尝几口,“多谢六小姐记挂,早点很好。”
毓真见她停了箸,托着腮笑得像只小狐狸,“嫂嫂今日可有空?”
“六小姐有事?”
“也无甚大事,今日来是想求嫂嫂帮忙选件首饰,送给我一位快出嫁的好友。嫂嫂可愿意陪我走一趟?”
子虚迟疑,“只怕我不识贵物帮不了六小姐的忙。”
毓真似乎早料到她会推辞,也不逼她,眼光落在她方才吃过的一盘糕点上,打个哈欠叹道,“无妨无妨,嫂嫂不愿意也没关系。正巧今日盯着厨房做早点还没睡饱,不如先回去补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