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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久违的一片宁静,但是银羽军却炸了锅,将士们随韩文殊出生入死多年,眼看着将军被皇上打压,自然心中不平,嚷嚷着要进宫论理,直到韩文殊出现,厉声训斥了闹事之人,此事才稍微平息。
午时刚过,银羽军帅帐,韩文殊正仔细审视这几日的军务,帐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随后一身着银羽甲的将士掀帘而入,面色略有阴霾,“末将赵奕参见将军。”
“嗯。”韩文殊头也不抬,手中翻着案卷,“这大年下的,你不好好准备行囊,陪陪家人,来营中干什么?”
片刻前还急冲冲的赵奕,见韩文殊不温不火的样子,一下没了脾气,深吸一口气,倔道:“末将不知为何要收拾行囊。”
韩文殊淡然抬眸,轻瞥他一眼,眸中闪过一抹冷肃,“想说什么你就直说。”
“将军应该知道,末将不会接旨的。”赵奕定定说道。
“那是皇命,由不得你胡闹!”韩文殊皱眉,“要是没正经事,你就出去吧。”
“将军!”赵奕瞪目,旋即跪伏在地,“银羽军是只有将军和大帅才能调动的,大帅远在西北,京畿驻扎的将士们只听令将军,末将何德何能,让末将率领这些将士,末将做不到。”
韩文殊抬眸,从椅上站起,走到赵奕身前,漠然斜睨着他,冷冷道:“你的这番话若让有心人听到,就是诛九族的重罪,不光是你,整个银羽军都要受到牵连,连本将和大帅都将被送到天牢,撤职查办。”
赵奕震惊地抬头看她,额上冷汗涔涔,“末、末将……”
“你如果不去,就是置银羽军于死地,谋反之罪,你担得起吗?”韩文殊冷冷打断他的话,似是气急,负手不再看他,“这个江山是皇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嬴氏的,银羽军并非我韩氏家军,皇上信任本将,才将节制权交予本将,银羽军是皇上的,谁敢不听皇命?”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赵奕急忙辩解,随后又颓败地伏于地上,气馁道:“末将要是接下圣旨,将军如何自处?”
韩文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京畿的银羽军尽数被派往西域,她独身留在朝中,手上兵权名存实亡,她目光变得柔和,轻声叹息,缓缓道:“想必皇上别有深意,朝中虽暗潮汹涌,但是你们在也只是起了个威慑作用,再说本将是圣上钦点的公侯将军,那些人能拿我如何?”
虽然不情愿,但是赵奕不敢再多说,韩文殊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明日你要入宫觐见皇上,记得谨言慎行,宫中人多口杂,你说的话有无数只耳朵听着,可不要冲动误了大事,皇上见你,想来是有事嘱咐,一字一句,你都要耐心记牢。”
☆、利用
第二日,皇上召见新封骑都尉,商讨出使西域,建立邦交之事,自始至终骑都尉赵奕都只是静静聆听,默然领命,未有一句异议。
嬴珩本想让韩文殊一同觐见,她想了片刻,便拒绝了,前一日对他的嘱托,他如果记在心里,会欣然接受皇命的。
前朝之事一了,嬴珩便赶来后殿,见韩文殊正在练剑,嬴珩便随手折了根树枝,内力注于枝上,腾转而起,向韩文殊身后掠去。
剑光闪动,英姿回转,韩文殊不退反攻,手腕一挑,欲削他手中树枝。
偷袭被识破,嬴珩收手转身,照着她的动作,一一配合,与她剑法相差无几。
韩文殊见他故意戏弄,她又制服不了他,便自顾自出招,一招一式变幻复杂,转换方式晦涩生硬,外人看来,毫无美感,而她自己也觉别扭难涩,凌霄剑诀在她手上施展出来,全无流畅之感,但是她却一脸得意,不是要模仿她吗?那就把她这七零八碎、乱七八糟的剑法都模仿出来吧!
嬴珩手上动作滞了一瞬,下一瞬,提剑相随。同是刁钻的剑招,在韩文殊手上零零散散,在他手上却如游龙腾云,流畅自然。
韩文殊心中有些败气,讪讪收招,归剑入鞘。
嬴珩将手中树枝搁到一边,凝视着她的身影,似笑非笑。
“我好好在这练剑,你偏要来捣乱。”韩文殊噘嘴。
“偶尔切磋一下,也算一种练习。”嬴珩理直气壮,随后耐心指点,“应变倒还好,就是功夫不到家。”
韩文殊嗤的一声,扬头笑道:“应变是天生的,功夫是后天学的,到底是师父教的不好,否则以我颖悟玲珑、冰雪聪明的悟性,怎么可能学不好!”
说着,韩文殊斜睨向他,意味深长地坏笑。
嬴珩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摊手道:“下次还是你自己练剑,我来抚琴吹笛吧。”
韩文殊掩唇偷笑,随即正色问道:“赵奕可欣然接受了?”
“有子卿为我排忧解难,还有什么解不开的难题?”嬴珩走到廊下,执起杯盏,呷了一口清茶,悠然道:“若不是将你俘获,只怕我身为天子,都调不动你一兵一卒。”
“此话怎讲?”韩文殊茫然问道。
“从赵奕身上就看出来了,一脸不情愿,要不是你有你劝解,恐怕这道皇命他根本不屑一顾,可见你这个公侯将军说话比我管用。”嬴珩自嘲笑道。
韩文殊淡笑,“赵奕性情比较耿直,珩哥莫要介意。”
嬴珩摇摇头,黑眸幽沉,凝向远方,“我就是需要这样的人,蒙嘉狡猾老辣,若是没有一个绝对忠诚的人,千里之外,任何情况都不可控制。”
“珩哥大可放心,银羽军十万将士都忠于其主。”韩文殊神采奕奕,自信道。
晋成五年腊月十八,秦皇嬴珩下诏书布告天下子民,朝廷将组建一支商队前往西域,与沿途三十六国进行商贸交易,以物易物,升执金吾统领蒙嘉为太中大夫,银羽军从三品副将赵奕为骑都尉,并率三千银羽军兵护送官商前往西域,以传大秦旨意。
韩文殊近日一直在忙着军中事务,出使西域的计划,她比嬴珩更在意,她内心紧张,但是面上却还要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赵奕性格大大咧咧,虽然经过那场牢狱之灾,已稍显稳重,但粗心大意的本性未变,韩文殊不放心,要亲自审过他所携的三千精兵,虽都是银羽军麾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一检查过她才能安心。
琐事虽多,但唯有一样一成不变。
便是宫中送来的补药。许是那次晕厥将嬴珩吓到了,自那以后,韩文殊便再没断过要,当然不是她自己想喝,本以为出使计划已定,不必再日日进宫,这如虎狼般的汤药也不用再喝了,没想到宫中一碗接一碗的往韩府送,那些送药的寺人一个比一个机灵,似乎根本不在乎她公侯将军的身份,软不吃硬不吃,一个个都是笑里藏刀的样子,偏要看她吃了药才走,若是她故意洒了药摔了碗,他们总能变出第二碗、第三碗,看来在此事上,嬴珩是下了苦心,韩文殊斗不过他,只好认输投降。
韩文殊往嘴里放进一颗梅子,以中和汤药的苦涩,她坐于榻上,面朝铜镜,镜中人陌生又熟悉,三月前还消瘦的面颊,进来略渐丰腴,两侧苍白也渐显红润,名贵的药材果然立竿见影。
辰时刚过,灵鸢服侍韩文殊起床梳洗,正仔仔细细地梳着她的长发,灵动的杏目看向镜中,随口问道:“公子今日要进宫吗?”
韩文殊淡淡颔首,半睁着双眼,凤眸不经意扫过桌上摆放精细的一碟桂花糕。
“公子不是已得了恩准不必上朝了吗?难道最近又发生了什么大事?”灵巧的手腕向上一转,长发盘起,套上玉冠,利落成髻,“好在免了公子出征,也算因祸得福,但愿赵将军到了西域一切顺利。”
韩文殊轻斜她一眼,幽然道:“最近你好像特别关心朝局。”
灵鸢自知失言,垂眸微微欠身,韩文殊极少与府上家丁提及政事,可能是她最近进宫实在频繁,自家人都已生了疑惑,她幽幽叹息,看来应当收敛些了。
“这盘细点挺不错的,不过你既知我并非男子,她当你为知心人,你理应劝劝她,不要让她费心了。”韩文殊目光落在那盘桂花糕上,面无表情道。
听到此话,灵鸢心中大惊,似乎是没想到韩文殊心细如斯,嘴唇咬得发红,面色为难,喃喃嗫喏:“公子恕罪,灵鸢已经劝过她了,可是慧君只说,是为了感激公子救下赵将军的恩情,做了些糕点尽一尽心意,奴婢未多想,只是帮她完成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