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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川手持长筒格恩枪站在岸边。
格恩枪的子弹内含有少量高纯度放射性元素铯,能够标注异族,使其在短时间内呈现出无法退却的蓝色,以便追踪。
北泉之鬼察觉不妙,向着对岸退却。它的光时而灿烂,时而黯淡。无论怎样变化,格恩枪的标记无法消除。
“追上它!”方哲在水中向何川挥手示意。
很快,何川分配任务的声音从岸上传来,现场的调查员分为三个小组,两组开车沿着湖堤两侧包抄追踪,另一组设立观察点,并疏散宿营地无关人员。
无论如何,北泉之鬼的消息都会在今夜开始扩散,留守C城的值班人员接到消息后会立刻通知相关部门封锁消息。
方哲游回岸边,寒歌站在黑暗之中,向他伸出手。他感到那只冰冷的手微微颤抖,知道寒歌已动杀意。于是,他说:
“我没事。”
北泉之鬼向着澜镇对面的山林逃去,黑夜中的林木将成为它极好的掩护。但追踪仪锁定放射性元素铯,何川等人有条不紊,包围圈不断缩小。北泉的鬼魂徒劳地埋伏起来想要袭击他们,但这绝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一个狡猾的家伙窥视在侧。
潜伏、接近、进攻,这个飞起的毛球尾巴高高扬起,在空中伸展它肥胖的身体,一爪凌厉地挥向那团泛着蓝光的身形。
北泉之鬼猝不及防,被猫神后裔一爪击中,光线瞬间凝固,再没有刚才那样行动自如。它仓促后退,赶上的人补了一枪。
子弹射中北泉之鬼时,在它的表面产生涟漪状的能量波动。银色光线再度暗下,向着何川希望的方向退去,在它脚下——或许,应该称为“他”——四个黝黑的四面体已经安置到位。
“嗡”,磁场启动。
束缚器利用磁场来捕捉能量,北泉的幽魂踏入这无形牢笼,再也逃不掉了。山风呜咽而过,电筒的光柱切割黑夜,北泉之鬼悬浮在空中,光的身体左突右冲,电流发出“嗞嗞”的声响,每一次淌过他的身体,他就发出痛苦的哀号。
“挣扎只会让情况更糟。”方哲从树后走出,警告他。
“放开我!否则你们一定后悔!”北泉之鬼愤怒咆哮。
寒歌扯下面纱,歪着头端详他,“吹牛谁不会?有本事你让我后悔试试?”黑暗缭绕身周,薄如轻纱,锐如刀锋。
虽然和她熟悉,但几名调查员还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你是谁?”北泉之鬼问。
“你管我是谁。”
“哥林的魔族?……不,他们天生金黄竖瞳……”这个异族居然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他说着一口流利的本地话,听着格外怪异。
“那就是……不,也不对,安宁塔的死神家族没有影子!而且……”他突然露出明了的表情。“滚开,你这荒原贱民的后裔!滚开!”北泉之鬼吼叫,“别让你肮脏的黑暗污了我前往沙赫因那的道路!”
荒原贱民。第一次有人明确地说出寒歌的种族,而且是不予以任何具体称谓的贱民,施以最轻蔑的鄙视。
多少年来,寒歌的档案里,种族一栏长期写着“不详”一词。异族以血统定尊卑,委员会中大部分异族都有声明,绝不与贱民为伍。如果此事曝光,寒歌在委员会中的将前途俱失,举步唯艰。
“我不走,气死你。”寒歌笑得狰狞。
她既没有否认这个身份,也没有看在场任何人一眼,包括方哲。这似乎可以解释很多问题——她与异族的疏远,她为什么痛恨异族——因为她是一个贱民,她的种族倍受污辱和轻视。
笼中的异族暴跳如雷,咒骂不已。
方哲心中一警。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异族,他使用了古老的神族语言,在所有提到自己的地方,都带上象征“神”的后缀词根。一个神族成员为什么会在北泉岭装神弄鬼这么年?难道——
侦测器仪有规律的鸣叫突然变得混乱失常。
“寒歌。”方哲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她这才把面纱拢在耳后,慢悠悠来到他身边。特案组已呈戒备之势背向内侧而立,警惕林中。
黑暗中,有了团团的银光,缓缓地,亮起一个又一个身影,将林中照得宛如白昼。从没有人想过,北泉不只有一个鬼魂。
作者有话要说: 眼睁睁五一小长假就要结束了……
☆、拓天者往事(家园卷结局)
明亮的光影将特案组等人包围在林子中央。
片刻后,光芒稍暗,清晰地显出人的轮廓。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它显然是北泉之鬼的首领,光芒洁白耀眼。
“我们不与人类为敌。放了我的同伴,我也放你们离开。”他的声音空灵,充满自信。
“杀人者当伏法。”方哲说,“你凭什么和我谈判?”
“我是天神空甲——”
“我是逆天者后裔。”方哲厉声说道。他使用的是第三王朝神族语言,一言既出,林中异族一片骚动。
特案组中的人大多经过异族语言培训。不过,他们所学的都是目前异族通用的都是第四王朝异族语,在语法和修辞上远不如第三王朝语言古雅复杂。方哲虽然只说了自证身份的简单一句,但也足够让他们听出其中的区别。
可以这么说,不经过长年的学习,光是名词后缀就能让绝大部分人崩溃。
“啊,与神为敌者,难怪如此傲慢。”空甲向他点头致意,目光投向被囚禁在磁场中的北泉之鬼。
“夕至杀人不是出于残暴和贪婪,而是一时激愤。”空甲解释道,“死者假借北泉之鬼的名义残害无辜,本就该死。我们在北泉居住多年,从没有影响人类的生活。但太多的目光关注澜镇,喧嚣之声已经影响了我们宁静的生活。夕至一怒之下失控杀人,于情于理,都没有逾界的地方。”
“情理?”寒歌冷笑,“夕至,你在北泉湖中,想杀的只有两个人?”
夕至不答理她,只对方哲说:“逆天者,是你先想救那个女人!”
“救人者也该死吗?”方哲质问。
空甲显然不知道这件事,一时无言。倒是他旁边那团光接上了话,“你们带来贱民,玷污神的土地——”
“这是两码事好不好?”寒歌气极反笑。
“你们听清了,北泉的异族。”方哲慢慢地向身周的光团看去,“第一,这里是人类的土地,我们是主,你们是客。第二,寒歌是我的搭档和同事。对她的不敬,同样是对我的轻慢。逆天者从不接受异族的羞辱,别忘了这一点。”
“强行带走夕至,与杀他无异。夕至罪不至死。”空甲开口后,林中静了下来。“逆天者,如果我能说服你,你是否可以发誓守秘?”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秘密。”方哲说。
“与人类无关。”
“好。如果你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并保证再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件,我可以答应你。”
“请跟我来。”空甲说罢,北泉之鬼们在他身后让出一条道路。
“我的搭档和我一起来。”方哲又说。
异族不满地抗议。空甲盯着寒歌看了片刻,说,“如果她能保证收敛她的黑暗,我没有意见。”
澜镇人有一个说法,南岸居人,北岸居鬼。
北岸的林木罕有人类打扰,自由生长,树冠遮挡天日,其下枝叶迷离,盘根错节。
方哲和寒歌跟着空甲而行,深深浅浅走了一会儿,就来到一片被树根和藤蔓绞得破碎的废墟。
黑色的玄武岩石块磊成的低矮石屋,深深的台阶通向地下的黑暗。寒歌拦住方哲,在入口处静站片刻,说了声“我先下”。
石梯绕着岩墙盘旋向下,下方是一个天然洞穴,一块石台立于中央,泉水从它两侧潺潺流淌。
“所有的事,都应从我族的历史说起。”空甲的银光被泉水倒映在岩石上,照亮地下的空间。
“吾族名为拓天,追随诸神之神‘缈’来到此岸世界,并在第二迷雾期时,完成云空之城修建。诸神之神‘天极’曾在城上君临诸神。此后七百三十一年,神王‘天极’将‘缈”斩首于通天塔,引发神域叛乱。
“双方决战于旷野。‘天极’飞凌空中,俯视大地,万丈光芒从他双翼之后升起,令人不敢仰视。诸神之神‘夏叶’追随其后,荣耀壮美。刹那间,我们战栗恐惧,信心全无。吾神已死,世间还有谁可以比肩‘天极’?于是,我们不顾曾经发下的誓言,仓皇逃离战场。”
背生双翼的诸神之神。
方哲想起了服山洞穴内萦绕的庄严气氛,壁画中,背生双翼的天使在行刑前宽恕持斧的披甲巨人;壁画外,服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