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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前,théo坐在付菡的身边帮她修改下下周一要用的读书报告,付菡写了十二页。他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房间里只有他偶尔说出的一两句话,以及付菡敲击键盘的声音。
“这句说法不太好。”
“这里改一改。”
“这个名字不是这样写的。”
théo每次要指出哪里错了的时候,就会靠向屏幕,也就会靠付菡更近,付菡想专心都难。好囧,她也看出自己打错了,想改,但是又点错了按键。有他在身边,真是心慌意乱得想修改个简单的错误,都有点力不从心。
théo拿过放在手边的一张纸,写下:orphée(奥菲)。他的字是花体,但并不潦草。
看他写字的样子,虽然只有短短一两秒,但是付菡看得入神。他一气呵成,字母相连,颇有泼墨成书的气势,太帅了。
看着那个名字,她想起了这个主人公的故事,脱口而出:“orphée的故事,很悲剧。”
théo笑了笑,突然说:“如果在那一刻,orphée克制住了回头看一眼的念想,结局就不会是悲剧。或许,这就是这个故事流传下来的原因。”
“为什么?”
“给后人一个警示。”
付菡简直崇拜théo,他虽然是工程师,但他所涉猎的知识面非常广,对历史和文学都颇有见地,尤其是对系统庞杂的希腊神话,他也了如指掌。
和他聊天,甚至会觉得他是文学专业的高材生。
改完后的读书心得,语言优美,用词恰当,读起来也更加顺口。加上了一些注释和详细说明,改成了十五页。
théo通读了一遍后,很有成就感。
“接下去几天,就靠你自己把它背熟了。”他温柔地说,“在讲台上做报告,一般是二十到三十分钟,虽然可以带着稿子,但是还是要尽量脱稿,表现更加从容,会加分。”
她像个积极上进的学生,对悉心教导的老师点点头。
théo继续说:“现在,我帮你把这篇读书心得的重点归纳一下,做一个大纲放在第一页。如果你在台上突然忘记了接下去说什么,看一眼大纲结构会比较快。”
他真是太细心了,她的心快要融化了。
“你是外国人,你说慢一点没有关系,慢一点讲得清楚些就行。老师会愿意给你多几分钟的时间。做读书报告是研究生学习交流的方式,听得懂很重要。而且,我猜,老师会对你的读书报告有兴趣,他也想看看外国人是怎么思考文学的。所以,你要有自信。”
他的这番话,扫走了付菡连日来积压在心中的不安。她一直在担心,自己的法语还有点口音,会不会因为发音不好让同学听得烦躁?会不会因为说得太慢让老师没有了耐心?
听完他的话,她安心了不少。正如他所说,她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真诚地表达出自己的看法,用心地与别人交流,这就够了。不用太挑剔自己。
他认真地帮她整理大纲的神情,全神贯注的模样魅力十足。她都要看醉了。
六十杨家小少爷
咚咚咚。
敲门声。
théo(戴欧)正在指导付菡,听到隔壁三声敲门声,敲的正是他的门。
他与她对视一眼,拉开椅子,去开门。
一开门,看到一个鼻青脸肿,十一、二岁的小少年站在他家门口。
小少年愣了一下,用法语对他说:“我记错房间号了吗?你不是住在603吗?”他正要迈腿走进付菡的602房,抬眼就看到théo身后的付菡,“哦”了嘴,然后一脸很懂地说,“不好意思,我来得不是时候。”
théo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什么呢?这是付菡,我们的房客。我在帮她准备期中考试。”
“哦,这样啊。你好,我叫jérome(吉罗姆)。”小少年说着法语,客气地对付菡伸出手,他现在的尊容实在不适合做贴面礼。
她有点傻眼地伸出手,同小少年握了握。心里好多问题:这个人是谁?怎么被打成这样?是个小混混吗?théo居然认识他,很熟吗?
théo问他:“你这脸怎么了?”
“打架了。”他干脆地答。
见他回答得这么坦诚,théo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很疼吧?这个时间点到这里来,不会是被爸爸赶出来了吧?”
爸爸!
付菡瞪大了眼睛,théo说的是“爸爸”,不是说“你爸爸”。
不会是亲弟吧!
她努力地想从小少年脸上看看他们俩像不像,然而此时的小少年脸上五彩缤纷,完全看不出来。
小少年不服地对théo说:“不是被赶出来,是我自己跑出来。爸爸蛮不讲理。”
théo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他家的别墅在郊区,弟弟这时候到,估计是傍晚时就出门了。
“吃晚饭了吗?”他问。
“没有。”他弟回。
théo和付菡默契地对看了一眼,她善解人意地应话:“羊肉还有,可以再煎个羊排。”
“麻烦你了。”他接受得很自然,又说,“我带他去我那里擦点药。”然后,拎着jérome就走了。
他让jérome坐到电脑椅上,转身打开抽屉找消炎药。
jérome这个伤患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反而八卦地问他哥:“你和她什么关系?”
“她是我们的房客。”他哥一边说着,一边挤出药膏,就往他脸上涂,一碰到淤青处,jérome咧了一下嘴。
“哎呦,疼。”
théo反问他:“打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疼了?”
“疼,哎呦!théo你轻点。”
他哥果然放轻了动作。
弟弟说:“我看你们俩很有意思,好有默契的样子。”
他哥专注地帮弟弟擦药,没注意弟弟的话中话,简单地回:“我们当邻居已经当了一段时间,很熟了。”
“我觉得不只是邻居。”jérome打听起了付菡,“她是不是中国人?我听她说法语有点口音。”
“她是中国人。你脸往那边一点。”哥哥指挥弟弟移一下脸,把脸上所有的伤处都抹好了。
“你喜欢她吗?”jérome继续八卦。
“你管起你哥哥了?”
“我只是关心,加好奇。她看着比camille温柔。”
“你多关心点你自己吧。打成这样,还和爸爸吵架,这烂摊子你怎么收拾?”
jérome抿着嘴,不想谈这个话题。
一阵肉香从隔壁传来,付菡一边煮土豆,一边煎羊肉了。
“我去看看我的晚餐怎么样了。”jérome乘机溜了。
付菡守在锅前,她实在很难相信刚才看到的那个衣着狼狈,鼻青脸肿的小孩就是théo的弟弟,还是亲生的那种。
jérome和théo一样是偏亚洲人长相,不过,鼻青脸肿的,实在看不出他长得帅不帅。
付菡特意为他们留了门,并没有关上。
jérome走进去,有礼貌地问:“我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可以啊,你在椅子上等会吧,羊排很快就好了。”
jérome的肚子适时地叫了叫。
付菡回头看他,也笑了。
他换上中文,不好意思地说:“味道好香,把我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
付菡开始喜欢这个孩子。他虽然鼻青脸肿的,但是挺有礼貌,不像是小混混。
她拿出一包薯片递给他:“先吃这个,羊排很快就可以吃了。你脸上还疼吗?”
他接过零食:“谢谢。脸上擦了药,不疼了。”
说完,他往椅子上坐下,低头就看到被猫绳子绑在桌子底下的loki。
“这不是loki吗?loki你怎么在这里啊?”他有点惊喜。
loki四只脚都收在身体里,趴在地上不理人。它生闷气呢,都怪jérome。付菡为了把门打开,又怕loki偷跑出去,就把它绑起来了。
théo也走了进来。
“这次又是怎么回事?”他面色平淡地问,好像对他弟弟的这幅模样已经习以为常了。
jérome紧闭着嘴巴。
付菡把煎好的羊排放入盘中,听到jérome倔强的声音说:“我没有错。”
“我知道。”
“théo……”jérome刚才倔强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是他们欺负人。”
“我知道。”
“……”一小段沉默后,jérome低着声音说话,好像带着点哭腔,“你信任我,可是爸爸却不是这样,而且一点都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