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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聚本以为秦玄要带他到哪个隐蔽的窝点详谈呢,不料对方却是把他带出了南城区,回到街上,逛了两圈来到一家小酒馆里。
这家酒馆看来是颇有些年头了,摆设布置倒还干净,只是里面的人很多,站在门边,孟聚就能感觉到一股混杂着人气和酒气的热浪扑面而来,人声嘈杂。
看到里面嘈杂喧哗,孟聚微蹙眉,秦玄却是毫不在意。他唤来伙计,甩了几个铜钱,叫道:“给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上一壶热酒,两盘小炒。”
伙计殷勤地将他们带到了店堂边角的一个桌子,侍候他们坐下。
待上了酒菜,秦玄才坐到孟聚身边,拿着酒壶帮孟聚倒了一杯酒。他凑近孟聚耳边说:“嘈杂也有嘈杂的好处。这么闹,谁也听不着我们说话,比在包厢里还安全。”
孟聚笑笑,心想这是老江湖的门道,看来秦玄这半年过得也不简单。
“秦玄。这半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怎么跟黑山军的人混一起。”
秦玄摇头笑笑,笑容中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感。他举起酒杯,微笑道:“孟长官,我们好久没见了,今天能见面,那是意外的惊喜,先喝一杯庆贺吧。来,我敬您!”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孟聚哈口酒气,放下杯子,这时他才意识到,少年还没成年,不该喝酒的——可是秦玄的做派那么成熟稳重,他压根想不起对方是个未成年人。
“孟长官。我的事说来话长了,现在倒也不急着说。倒是您,为什么要找赵昆这帮人?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啊。您是朝廷的人,找他们办事会后患无穷的。”
“赵昆?你是说刚才那帮人吧。他们是黑山军的人吗?”
秦玄摇头:“不是——但也可以说是。”
“怎么说?”
“赵昆他们是本地的匪帮,跟黑山军不是一路人。但他们平时也帮黑山军做事。算是黑山军旗下的人——比如孟长官您要约黑山军,一般都是先由他们接头,然后转告黑山军在本地的联络人。”孟聚明白了:“这么说,赵老大他们是黑山军的外围组织?”
“外围?呵呵,孟长官您说话总是这么有趣。对,就是这么个意思,他们不是黑山军的人,但帮着黑山军做事,也可以打黑山军的旗号行走江湖,江湖道朋友多少也给面子。”
孟聚沉吟道,问:“秦玄,你有办法通知到黑山军在本地的联系人吗?真正黑山军的人,我有急事,想见他。”
秦玄注视孟聚一阵,然后,他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细缝,鼻子好看地翘起,微笑道:“您已经见到了,就是我。”
孟聚又吃了一惊,他注视秦玄良久,看着少年那清澈灵动的眼睛,他很想跟他说。黑山军不是什么好路数,跟他们混没前途的——但想起了少年家破人亡的遭遇,孟聚却是只能长叹一声,无话可说。
很多时候,不是人选择了道路,是道路选择了人。各人走各人的路,在严酷的现实面前,那些劝告和语言是那么苍白无力。
孟聚慢慢说:“俗话说,士别三日,理应刮目相看,但秦玄你的变化委实也太厉害了。小心点,你的同伴们。黑山军那帮人,他们……很厉害的。你要对他们留个心眼。”
秦玄淡淡道:“敢造反杀官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个我早知道了。孟长官,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孟聚犹豫一下,最后还是说:“秦玄,我要除掉两个人,需要黑山军的帮忙。”
听到要杀人,秦玄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淡淡问:“谁?”
“韩启峰。这个人你可能不认识,但……”
“我知道这个人。他是南朝驻北疆的情报主管,一个大鹰侯。昨天他被东陵卫逮了吧。孟长官您要除掉的人是他吗?”
秦玄说的轻描淡写,孟聚却是大吃一惊。韩启峰被捕的消息即使在东陵卫内部也是绝密,秦玄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孟聚惊疑的神色,秦玄笑道:“韩主管是个很高调的人。他到这边不到一个月,却弄得很张扬,道上人人皆知。他想代南唐招安我们黑山军。我跟他打过交道,所以一直很注意他——这么张扬的人,到现在才被抓,孟长官,你们东陵卫也太慢了吧?”
孟聚苦笑,他问:“这件事,你们能办吗?韩启峰和他小妾,都得死——我这边可以出钱,但你们出手得快。”
秦玄沉吟片刻,问:“孟长官,您为什么急着要干掉他们呢?他们在东陵卫手上,守护严密,对他们下手可不容易啊。”
孟聚摇头:“我有我的原因——秦玄,你这就不专业了吧?你们刘军算接业务。可是只开价钱,从不问理由的啊!”
秦玄也笑了,他凑近来,细声细语地说:“孟长官,你急着要杀韩启峰灭口——叫这个,你该不会也是南唐的鹰侯吧?”
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一百八十一节 得手
孟聚的手一颤,险些把酒都洒出来了,带着两分恰到好处的惊讶神色,他问:“秦玄,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可是土生土长的洛京人?”
“是啊,孟长官您确实是洛京人。不过,我觉得您很特别——从您救我的时候,我就觉得,您跟其他的东陵卫军官很不同。”
“有什么不同?我一样收钱,一样干私活——其他陵卫做的事,我一件没少做吧?”
秦玄想了一阵,他笑道:“或许吧,孟长官您确实跟他们做一样的事,但我就是觉得您不同——你是好人。”
孟聚一口把嘴里的酒全喷出来,他苦笑着双手合十:“拜托,秦少,下次再说这么肉麻的话,拜托你先打个预告——就因为我是个好人,你就觉得我是南朝的鹰侯?”
少年也不答话,他高深莫测地微笑着,一副我早已看穿你的心肝脾脏肺的神情,那幽幽的眼神令孟聚心里发毛。
“秦少,我们言归正传吧:杀韩启峰的任务,你们黑山军能不能接?”
“孟长官,韩启峰和他的小妾在东陵卫手上,这样重要的人物,肯定看守严密。要除掉他们,非常难,也有很大的危险,比杀几个朝廷官员难多了。这会让我们跟东陵卫正面冲突,很危险——倘若没有很必要的理由,这样的任务我们是不会接的。”
孟聚平静地说:“有理由——韩启峰他们不死,我就得死。”
秦玄一愣,他望着孟聚,没有说话,低头专注凝视着桌面,仿佛桌子上突然开出一朵鲜花来。
孟聚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吃菜,他也不看秦玄,心中的焦虑却是如烈火灼烧。
过了好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秦玄缓慢而沉稳地说:“孟长官,我需要他们的关押地点,警卫人数——所有相关的情报都要,越详细越好!”
孟聚如释重负,他说:“这没问题,今晚就可以给你。我去哪里找你?”
话刚出口,孟聚才意识到自己的冒失,秦玄也是一愣,他的回答却是毫不犹豫:“夫子街三十五号,你可以到那里找我,这两天,我都在那。”然后,他唤来伙计结了帐,清晰地说:“孟长官,您的事情紧,我就不耽误您了。今晚,我等你的消息。”
说完,少年干脆利索地起身告辞。
看着少年纤瘦的背影消失在酒馆门口,回味着刚才的会面,孟聚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阵。
当时偶发善心救了秦玄,对孟聚来说,这件小事就像道边路过的一颗小草,一晃眼就过去了,他根本没有放心上。秦玄那时不告而别,孟聚只当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怎么也想不到,这坚强而聪慧的少年会以这种方式与自己重逢,而且他还成了自己的救星!
……………………………………
要查探关押韩启峰的情报,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很难,但对孟镇督来说,这却根本不成问题。当他回到家的时候,内情处处长李明华已在家里等着他了。
李督察等着孟聚回来,已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因为没人知道孟聚去哪,更没人知道孟镇督什么时候回来,李明华也不敢走,只能眼巴巴地坐在会客室等着,还得忍受两个女孩子的白眼——怀恨在心的江蕾蕾连茶都没给他上一杯。
所以,看到孟聚回来,李督察的欢喜真是发自内心的:“孟长官,您可终于回来了!”
“我去办点公务——李督察这么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