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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来人,孟聚便松了口气:他现在看到生人都怕是申屠绝派来找麻烦的。不过眼前书生有一股饱读书籍的儒雅味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申屠绝能派来的都是打手军汉之类种货真价实的书生他是派不出来的。
能在气质奔放粗野的北疆见到样气质相投的同行,孟聚先有了几分好感。
他拱手道:“在下便是孟聚。请问先生找我有何指教呢?”
“呵呵,果然是孟长官,学生有礼了,能打扰您片刻吗?学生在靖安府衙那边做事,担任府尊大人的师爷。今天学生突然求见,实在冒昧。但陵署的人都说孟长官您出去了,学生就一直在这边等着,总算等到您回来——不知孟长官您吃了没有?不如我们找个馆子边斟边聊?”
孟聚笑笑:“吃饭就不必了。这儿到后门还有一段路,我们边走边聊吧。”
那书生很是干脆,应道:“也好!”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那书生甚是沉得住气,一路只是谈着闲话,说一直很仰慕孟长官之类的客套话,正事却是半个字没提。
反倒是孟聚沉不住气,先问:“先生此次特意来寻我,可是靖安府上有什么公务吗?”
白衫学生笑着摇头:“与公务的事倒没有关系。学生此次前来,是因为以前承蒙孟长官恩惠,这次特意前来表达谢意来了。”
“先生说的是……”
“上次我那不懂事的兄弟鲁莽,得罪了孟长官。孟长官大人大量,高抬贵手放了他一条生路,在下特意代他来感谢了。一点点心意,孟长官收下便是。”
书生微笑着,双手拱手行礼,不经意间袖子已搭上了孟聚的袖子,孟聚只觉手中一硬,已多了一个信封——孟聚觉得,书生袍造得特别宽大当真有先见之明。
那书生抽回了袖子,拱手笑笑:“些微心意,不成敬意,孟长官笑纳便是。”
孟聚在袖子里捏了一下,感觉信封里硬硬的一叠,他是有经验的,马上便知是银票了,只是不知有多少,但感觉还是很有厚度的,数量应该不少。
孟聚倒也不是很惊讶,东陵卫刑案官在案子里有所偏袒,犯人家属前来感谢送钱的,这种事是常有的。只是他想着自己到任以来的办的案子,却怎么也理不清个头绪。
“先生说的是什么案子啊?尊兄是那位?”
那书生笑着而不答,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眸子漆黑有神,有一种孩童般的天真稚气:“孟长官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您放过我二哥一条生路,我们都很感激您。”
孟聚想来想去,终于还是想不到。他正要摇头放弃,突然想到一件事:靖安府的师爷,虽然说来在府衙里做事,但也不过是一个无品级的平民而已。大家事先完全不认识,一个平民突然邀请一个六品官去吃饭,那当真是很失礼的事——可官府里的师爷,怎可能不懂这些官场礼节呢?
他顿住脚步,凝神望过去,语调转冷:“先生不是靖安府衙的人吧?”
书生愉快地点头:“没错没错,孟长官神目如电,果然看出了。”
孟聚的手已抓住了袖中的短剑,他一字一句地问:“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书生一展袍子,深深一鞠,起身肃容道:“抱歉,在下刚才有所隐瞒,不过并无恶意,只是怕贸然说出身份来孟长官会见怪。既然恩公已经察觉了,那在下就不敢再隐瞒了:在下姓刘,单名一个斌字。不知孟长官是否听过在下贱名呢?”
第一卷 靖安故事 第一百零六节 生意
“刘斌?”孟聚皱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肯定在哪里听过,但想来想去却是记不起来了,
看孟聚眼神迷惘,刘斌肃容拱手道:“贱名本不经传,恩公没留意过也是正常,只是在江湖上,在下有个匪号唤作‘军师’,倒还颇为流传。”
“军师刘斌。”孟聚灵光一闪,他陡然记起叶迦南的话:“徐良擅长蛊惑民众,为贼众之首,被称为‘应天王’;阮振山凶悍无比,凶名远扬,人称‘灭绝王’;刘斌则诡计多端,为黑山贼众出谋划策,贼军一应军略皆出其手,军称其为‘军师’。”
“我记得你了。”
孟聚的目光锋利如刀,短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手中,他盯着刘斌森然说:“你是黑山军的军师,刘斌,朝廷通缉的要犯,好大胆的贼子,你竟敢这样来见本官,就不怕我拿了你去见官?”
刘斌两手然下垂,全身竟似毫无戒备,他坦然面对着孟聚刀锋般的眼神,笑容和蔼如春风,声音温:“孟督察,在下是依着江湖规矩,主动前来表达谢意,对您并无敌意更无害处,孟长官倘若对我下手,只怕不合道上的规矩吧?日后江湖朋友议论起来,对您的名声也不是很好吧?”
孟聚冷哼一声:“什么道上规矩,我是朝廷命官,行事依的是朝廷律令,遵的是国法,兵抓贼,官剿匪,此乃天经的义,你那江湖规矩,管不到本官头上。”
“好。”刘斌一击,长揖到地,他脸上溢着发自内心的敬仰,说:“孟长官铁面无私,秉公执法,小民也甚是佩服,但虽说官法如炉,也不能荼毒无辜百民啊,不知孟长官您要拿我,依的朝廷的哪一条法遵的又是哪一条令?请孟长官说来,也让罪民死的明白。”
“混账东西,还敢强词夺理,黑山造反谋逆,你们几个贼酋早在朝廷的钦犯榜上有名,早就……早就……”
说到这里,孟聚忽然卡了壳,他忽然想起来,在官方公布的文告里,三年前刘斌、阮振山等人已经落网,在洛京被斩首处决了。
一个死掉了三年的人,当然不会有海捕令要缉拿他——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反贼按照大魏朝的国法,自己根本没抓他的理由,
看着孟聚哑口无言,刘斌笑笑:“刚才说的,不过笑话尔,刘某虽然不才,父母留下的姓名倒还是很看重的,某家大好男儿,要我更名换姓,这种辱没了祖宗的事,刘某人是不肯的,倘若孟长官非要抓捕,无奈何在下也唯有拼死一搏了。”
孟聚又哼了一声,心中却在嘀咕,刘斌口口声声辱没了祖宗,好象在讽刺他为国人充当鹰犬似的,他冷道:“刘斌,你这次过来寻我,到底有何目的?”
刘斌脾气很好,他细声慢语地说:“孟长官不要误会,在下先前已经说了,此次前来并无他意是为感谢上次孟长官高抬贵手的恩情……”
孟聚厉声疾色地打断他:“上次阮振山逃逸,是我学艺不精所以抓他不到,可不是高抬手,下次再见面,我还是要抓他。”
刘斌好脾气地笑笑:“嗯,孟长官您怎么说都行吧,反正,上次的事,在下很承您的情,二哥性子鲁莽,不知长官您手下留情还得罪您,在下真是非常抱歉,回去已经责备了他,他也知错悔改了。他本想亲自过来向孟长官您认错,只是最近的北疆的风声紧,他的目标太招摇,那种粗鲁莽夫过来,只怕也对孟长官您多有不便,倒是在下恶名不显,也是读书人出身,走这一趟倒还不怎么招人注意,哈哈……”
观察孟聚的表情渐渐缓和,刘斌缓缓说:“当然了,倘若孟长官不嫌我们粗鄙高攀,我们是很希望能与孟长官您结个善缘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这世道,官也好,贼也好,朋友多了总不是坏事,哪怕以前的大贤也有些鸡鸣狗盗的帮手。黑山军虽遭挫折,但根本未伤,在江湖道上还是小有地位和名气的,座下百十个高手也派得出来。自然,孟长官您是东陵卫的高官,座下也是高手如云,等闲也用不着我们,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有些事官府的路子可能不好办,倒不妨试试我江湖道的手段?”孟聚闷声“哼”了一声,他没说话,但用眼神催促刘斌继续说下去,
刘斌笑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譬如,朝中有哪个当官的不长眼,开罪了孟长官,对方也是朝廷命官,东陵卫只怕也不好轻易下手吧?但对我们这些亡命徒来说,再大官都无妨,无论是洛京还是六镇,我们都能办事,只需孟长官您吩咐一声,我们动起手来都是鸡犬不留。”
刘斌面带笑意,白衫似雪,风度翩翩,在夜色下翩然行走,其气度高雅绝尘简直不似俗世物,若不是亲眼听见,孟聚真不敢相信刚才那一番血腥的话出自这谪仙般的洒逸人物,
“黑山军这么大方……你们又希望我如何回报呢?”
刘斌摇头,他用责备的眼神望着孟聚,诚挚地说:“孟督察,您这么说就俗了,鲜卑朝廷虽然把我们黑山好汉当做贼寇,但刘某也是读书人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