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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周小西并不算美女。她的鼻子略塌,一张娃娃脸偏圆,导致面部轮廓不够深,好在她有一个圆润的小下巴做了些弥补,而她整个五官中最出彩的,无疑是她的一双眼睛。形容美丽的眼睛有一句套话:大大的,明亮又闪烁。她的眼睛,大大的,但不能用明亮来形容,也绝不闪烁。她的眼睛是柔和而清澈的,不娇也不媚,天然地带着些淡淡的悲悯,仿佛时刻准备原谅着谁。当她安安静静听谁诉说的时候,尽管她什么都没有说,倾诉者却能从她的眼睛里读到理解、同情、关心等等这些温暖的感情。
人际关系不佳,倍感落寞的肖天—,最喜欢向周小西倾诉。肖天一向她说起他的家庭,传言居然是真的,他家拥有一家大型的家族企业,是做纺织品的,由他父亲一手创立,母亲帮着打理。肖天一还有一个小他一岁的妹妹,叫肖天娇,比他得到更多父母的宠爱,因为他父母的准则是:男儿要穷养,女儿要富养。肖天一给小西讲他的理想和报负,将来要把家族企业做成上市公司,要占领美国市场,在美国上市。他讲起对于未来经济的预期,对于行业未来的判断,其中引用了大量的专业名词和指数数据。他讲到对于社会风气的不屑,对于请客送礼式庸俗人情交易的厌恶。两个人相处的模式经常是肖天一在讲,周小西在听,而肖天一感觉,不管他讲什么,小西都能懂,都能理解。其实小西并不是全部都懂,全部都理解。可是这些不懂和不理解的部分,反倒让肖天一显得有些神秘化,小西更爱他了,有些仰望的意思。
他们像所有的校园情侣一样,一起上自习,一起吃饭,看到左右没人的时候,偷偷互喂一口。两个人度过了甜蜜的两年多时间,临近毕业的时候,周小西面临了她人生中的重大选择:是跟着肖天一去省会城市,还是回到自己家乡的城市。周小西的父母虽然只是普通技术人员,但是在小城里,把她安排进一家差不多的公司当文员的能力,还是有的。如果周小西跟着肖天一去省会城市,她就读的大学并不出色,省会城市的企业很少有去她学校招聘的,她就需要到当地,自己找工作了。
不忍跟肖天一分离的周小西,最终还是跟着肖天一到了省会。她曾经幻想进入肖天一的家族企业,只是当一名普通文员,每天跟肖天一一起上下班,上演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浪漫戏份。可是肖天一断然否决了她的想法,他说:“那是我爸的企业,不是我的。你等着,我给你赚出我们自己的企业。”
听到这样的话,谁能不心动呢?这是我爱的男人,他要为我打拼,赚一个我们自己的企业,眼前的艰苦,根本不算什么。
在郊区租了一间便宜的房子安顿下来,小西投入了早出晚归找工作的任务中。在省城找工作的大学生,多如过江之鲫,其中不乏名校毕业生和海归大军。小西参加了几次人才招聘会,被人挤得几乎连简历都投不进去。她也曾经按照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寄出自己的简历,大多都是泥牛入海,杳无音信。一次又一次投简历失败,面试被拒,弄得小西心灰意冷,当天河社区给她伸出一支橄榄枝的时候,她差不多要感谢涕零了。找工作的不易,让小西一次又一次忍耐着主任的吹毛求疵和颐指气使,她不敢辞职,不能丢了这个工作。
“天一,我今天才知道,我们主任,从我到社区的第一天起,就想挤走我,我无论怎么忍,她都不会放过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西的脸在肖天一的西裤上蹭着,把眼泪都擦到他的裤子上。她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她心里很想让肖天一求求他的父母,帮她找一份工作。以他家在这座城市的生意规模和人际网络,帮着介绍一个公司文员之类的工作,应该只是举手之劳。但是,肖天一很抗拒动用他父母的任何关系,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小西有一次委婉地提出这个要求时,他甚至生了气。
听了小西的话,肖天一什么都没说,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小西柔顺的短发,眼睛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眉头深深地皱着,他在想事情。肖天一最近似乎一直有心事,小西问他,他说是工作上的事,说了小西也不懂。他只有二十四岁,眉心已经皱出了两道皱纹,一定是事情很多、很操劳,小西看着他的脸,后悔跟他诉委屈了,他已经很累了,而且十有八/九他加班到现在,连晚饭都还没吃,从公司急急忙忙来看看她,然后还要赶回家里。
“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下一碗泡面?”
“嗯。”
小西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给肖天一煮泡面,肖天一跟着她到厨房,几次张嘴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沉默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有时间的亲,评论一下吧。
☆、奇怪的花儿(上)
因为知道了越干活越有错的真相,上班的时候,小西有些无精打采起来。她再不敢抢着干活儿,也不敢积极去调查问题。她现在明白自己从前总是把遇到的问题记下来反映给主任,是多么惹人厌。主任当然是希望辖区在自己的治理下,歌舞升平、一派祥和,什么问题也没有。在主任心里,小西向她反映问题,肯定是另有目的,居心不良的。
凶杀案之后第三天,小西走在棚户区的小巷中,她在做居民走访。
居民走访是社区里最累,最不讨好的事情,现在却成了周小西最喜欢干的活,这样至少可以躲开主任那双冰冷的小眼睛。她只希望尽量减少在主任面前出现,让主任最好能忘了她的存在。
发生过凶杀案的棚户区,虽然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小西走在里面,仍然感觉心中惴惴不安,凶手并没有抓到,他可能是任何一个在小巷中与她擦肩而过的人。小西其实知道这种想法很不靠谱,凶手杀了人,不会再回到做案现场,她这么想是自己吓唬自己,可还是挥不去心中的感觉。
“周干事又来走访啦,到家里坐坐吧。”
花儿巷的巷子里走出一个中年妇人,笑着招呼小西。随后,另一家的门也开了,一个半大老太太同样殷勤地请小西去坐。社区有权审核、上报低保救济资格以及发放低保金,一些可批可不批边缘的人家,免不了巴结社区干部。周小西是个新入职不满一年的工作人员,其实是管不到这块的,但是谁知道社区以后会不会让她管呢?住户们想:多献献笑脸总是没错的。所以每次小西走访棚户区时,受到的接待总是比高档小区热情得多。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棚户区的住户们,也是真的喜欢这个总是微笑着的大眼睛姑娘。
“这孩子,一看就心肠好。”棚户区的老人们说。
今天的花儿巷,巷口的小石礅上并没有坐着那个叫刘花儿的十二、三岁的智障小姑娘。这很奇怪,小西之所以把这条小巷起名叫花儿巷,是因为除了下雨下雪的天气,小西总是能看见花儿坐在那里,身穿一件破旧而肥大的运动服或者棉袄,两条辫子梳得整整齐齐。每次一看到小西,她就站起来,显出非常高兴的样子,说:“妈妈。”
花儿把小西叫做妈妈。一开始弄得小西很尴尬,告诉她不许这样叫,花儿瞪着有点呆滞的眼睛,点着头答应,可是转过头她还是叫小西“妈妈”。问她为什么?她呆呆地看着小西的眼睛,不知道怎么样回答,然后又叫了一声“妈妈”。小西无奈之下,只好随她,跟一个傻孩子计较什么呢?不管怎样,花儿显然是很喜欢她的。花儿像所有的小姑娘一样,喜欢糖果,但是家里没人给她买。小西每次来棚户区,都会准备着一小包糖或者点心,送给花儿,这次也是,可是,花儿却不在。
“张婶,花儿怎么不在这里?”
张婶想了想:“可不是,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有两三天没见着那孩子坐在这里等她妈了。”
花儿每天坐在巷子口,是在等她的妈妈,但是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却是“等母亲”。花儿叫小西“妈妈”,叫她自己的妈妈,则很奇怪地用非常正式的称呼:母亲。花儿的母亲秦丽如是一个壮实的妇人,满头蓬乱的长发,一张似乎从来也不洗的脸上,嵌着一对了无生气的眼睛。她时常不知道游荡到什么地方去,花儿就坐在巷口等她。母女两人靠救济金生活。
“啊?两三天没出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要不,张婶您陪我过去看看吧?”
张婶听了,吓得直摇头:“我可不敢去,她那个妈,秦疯子,看见别人进她家,会骂人的,有一次还冲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