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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骆枝到得观音阁,徐正擎转头看到她,叫一声小枝。她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晕,轻答了一句嗯,立即蹲下来检查尸首。死者怀里有两张沾满血迹的薄薄纸片,骆枝取出递给徐正擎,一边说:“尸体已经开始变冷,死亡时间约为巳时。伤口在左胸的位置,正面这刀伤痕较浅,应当没刺穿肋骨,背面这刀刺中心脏。”
一张卖身契,一张地契,九月探过脑袋从徐正擎手里一看。她赎了身?怪不得做这样的打扮。
这时负责画像的捕快已经完成了死者的画像,九月带着画像跟他一起去僧舍西厢房里询问。她请方丈将僧人集中到晚课的地方,出示了碧缕的画像,请今日见过画中女子的师傅来旁边的客堂提供线索。
先将打扫观音阁的小师傅叫来问话。小和尚吓坏了怯怯地说:“我平素打扫完观音阁都会上锁,但这几日事忙,昨日扫完有没有上锁我也记不真切了。我没见过这位施主,我,我没害她。”
九月朝他温柔一笑道:“你别害怕,只是了解情况。你从前可有过忘记给观音阁上锁?”小和尚望着九月的笑脸呆了一下,然后确定道:“从来没有过。
”
九月问他:“观音阁的钥匙可在你手上?”
小和尚道:“因为观音阁没甚贵重的东西,这钥匙一向放在我屋中的一个小木盒内。今日听他们说出了事之后我就立即回去看了,钥匙好端端地在盒子里呢,现在我把钥匙带身上了,就在这。”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把钥匙来递给九月。
九月接过来看了看,问他道:“你的房间可上着锁?”小和尚摇头道:“我们的僧舍只在夜晚睡前上锁。我同十个师兄师弟一间房,谁都知道我的钥匙放在那里。” 那就是人人都随意可以进出,九月皱眉问:“今日可有什么人进过你的房间?”小和尚歉然说:“今天白日我们一大早就在外忙着准备法会了。我一直在正殿负责续香烛,没回去过。”他担心帮不到九月,有点失落地走了。
负责供灯的法师慧真走了进来。他慈眉善目的,道了声阿弥陀佛。同九月说:“我今日见过这位仙去的施主。她请了一盏长明灯之后问我哪里可以找到方丈。我问她找方丈何事,她同我说有重要的事要求方丈指点。我便给她指了西厢房的位置。”
“法师可还记得那是什么时辰?”九月问。慧真道:“大约巳时。”九月暗想,方丈并没见过碧缕,那她必是从玉佛殿到僧舍的院中碰到了什么人,跟随着那人去了观音阁。
天色已晚,无人再能提供什么线索,九月便起身同方丈告辞。方丈道:“真是罪过,该在观音阁法师做一场法事,给施主念个往生咒,也算是功德一场。”
九月道:“方丈慈悲……”话音未落看到门口一个老僧人朝里探头探脑,模样甚是滑稽。九月忍住笑,问:“师傅可是有事?”是寺庙里的伙头僧福善,他左顾右盼地踱进来说要报案,说自己今日丢了一把宝刀。
九月瞪大眼睛:“一把刀?”
方丈扶额,语重心长同福善讲今日这样就不要添乱了,一把刀丢了,跟慧明报告一下再买就是了。
九月心念一动:“丢的可是一把寻常菜刀?”福善师傅不满道:“什么菜刀,丢把菜刀我还用报案啊。我丢的可是一把宝刀,别看它只有一寸宽,我用来切冬天冰冻的豆腐和白菜,最是锋利无比,我都用了十年了。有一次啊,我……”
一寸。九月打断他,干脆道:“走,带我去看案发现场。”方丈愣了一下,无法,只得含恨道:“既是如此,那慧明跟去看一下吧。”说着给慧明使了个“别叫他丢脸”的眼神。
慧明法师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僧人,任来凤寺典座,掌管寺庙一应杂务。九月叫小张好生听着伙头僧的唠叨,自己同俊秀法师远远地跟在后面。九月笑问慧明法师:“法师怎么这样年轻就当上寺中典座了?”
慧明法师笑道:“我五岁就被送来寺里了。那时家中太穷,养不起五个男孩子,我不想被送走,每天拼命干农活,但还是被爹带到了寺院里。我自己跑去找我爹,找不到,在树林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又自己找回了来凤寺。在寺院里我也什么活都争着干,怕再被送走。”
九月看着平淡讲着自己过往的年轻法师,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俗话说能者多劳,是也是你自己能干,才会这样年轻有为。今日这样的庆典法师特别忙吧?”
慧明看一眼故作老成的九月,微微一笑,融化掉心里的一抹忧伤:“是啊,平日就有许多琐事,尤其是每年今日。要时刻确保法坛布置、打理花木、香灯法器的弟子都各司其职。还要抽空去查看厨房里的十桌素膳能不能及时做出来。”
九月“啊”了一声:“那寺院里的水缸莲花都是你差人布置的?”
慧明的眼睛突然明亮起来,微笑道:“我亲自挑选的石缸,亲手移栽的莲花,一共二十盆,已经开了三年了。”
难怪这样不俗。
“真是好看啊,不过如果是我,可没有那样的耐心经常换水。我有次跟家中花匠抢了几盆茶花来养,结果好好的花被我打理的乱七八糟,后来就被花匠列入不允许碰花名单里了……”
☆、拈花微笑【二】
正说着伙头僧带他们走到了膳房。
九月奇道:“怎么你的刀不在厨房?”福善道:“这样的宝刀怎么能随便乱放?我冬天才舍得用它,所以平时就好生放在这里。哎,今日辛辛苦苦做的素宴都倒了,真浪费啊。”
膳房门口立着一个大木柜。木柜上下两扇门,上面三层都装着白瓷碗。下门打开有两层,上层放着两个木盆盛着筷子,下层放着五六把刀。这几把刀当真装的整整齐齐,还用一块丝绒布盖着。
九月四下一看,膳房和厨房有一扇小门相通,但是木柜在离厨房甚远的膳房大门口。叹口气道:“谁都轻而易举从这里偷拿走一把刀。”
“但是此人要对来凤寺非常熟悉才行吧。”小张道。
九月摇摇头正待说话,却听到慧明法师道:“来凤寺每日两桌素宴,很多施主平素就喜欢来这里吃素席。木柜放在膳房本就是为了方便用膳的人取碗和筷子。因此只要吃过素席的人,都有可能看到过木柜下层摆着的刀具。”
九月点头表示同意。突然福善师傅惊乍一声:“哎呀,我今日好像见过那个遇害的女施主!”慧明连忙板起面孔看他道:“不可造次。”“我也记的不太真切……”福善当即也不管自己的刀了,忽略掉自己的顶头上司领他们进了厨房,“就在这看到的,好像是她在同人讲话。”
九月站在厨房的窗边看过去:“在这条路上吗?她在跟什么人说话?”福善讪笑道:“嘿嘿,我站在这只能看到那个女施主,她对面的人被库房的墙挡住了。说了一会儿她就笑着走了。”九月问:“这条路通向哪里?”慧明道:“从这里绕过库房,再走几步就到方丈的房间了。”“那可能她在问路吧。”九月低声说。
福善这会儿又想起自己的刀来了,一脸沉痛嘱咐九月:“请大人早日破案,帮我找到我的宝刀。”九月很不忍心告诉他你的刀很可能被用来杀人了,你确定你还想要吗?
第二日一早,九月就跑去刑捕司看骆枝验尸。骆枝的手修长苍白,一边下刀检验,一边做验尸报告:“死者,女,身长五尺。胸口上两处刀伤,伤口长约一寸。第一处刀伤位于左乳,深一寸。第二处刀伤位于后背蝴蝶骨下方,伤深至心脏,死者死于心脏骤停。死亡时间是六月初十巳时三刻。指甲上的蔻丹无剥落痕迹,指甲内也无皮屑,身体无其他伤痕。死者怀有两个月身孕。”
九月听着骆枝冷静的声音,看着碧缕尖尖指头上的红色出神。陡然听到这句话,一下站了起来,在徐正擎圆圆的脸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表情。
徐正擎道:“昨日晚上我已经同暖香阁确认,死者是碧缕无疑,她两日前赎了卖身契并且去衙门消了奴籍。那张地契上是藤枝街后的一间小院。院子虽小,但却很精致,五脏俱全。卧房的梳妆台上没有任何胭脂水粉,除了一支玉镯之外也没有其他首饰。如此说来,得知自己有孕,她是下决心从良了。”
她决心从此洗手做羹汤。有人,却不能叫她生下这个孩子。
九月心中一阵悲凉,低声道:“有人为她赎了身,又买下了这个小宅。但这样平淡的生活她也没机会过了。老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