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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姐也来听戏?”祁佑森因为昨日那出心里对灿宜有些愧疚,眼下巧遇上了,态度便分外热情,生怕灿宜误会了他的立场。又转脸同身前的男人介绍道:“父亲,这是我同班的同学,宁灿宜宁小姐。”
原来先时长衫说的祁老板就是祁佑森的父亲了。
灿宜见他一脸跋扈的样子,圆框的眼镜里挤出个“哦?”的表情,心里突然就飘起一股火气。于是冲祁佑森点点头道:“不巧的很,我们要回去了,祁先生祁少爷慢慢欣赏。”
戏院老板见这照面里有文章,便又钻出来对着祁家父子两个笑道:“原来是祁少爷的朋友,差点逐错了客了的!”
祁佑森闻言因询问是怎么回事,长衫便把逐客的经过表白了一番,略去了祁老板这一段主因不提。
“无妨无妨,”见祁佑森有挽留他们的意思,长衫紧接着又插一句:“我去另准备两张桌椅便是,就在那边为两位另开一席。”
“不必麻烦了,”灿宜眼见这老板巴结祁家老小到这个地步,若真应承了他们开这特例,那自己也太没骨气了,心头更添了一层堵,于是打定主意,今天便是戏神下凡她也决不听了,于是道:“刘先生还是别坏了贵处一直以来的高档规矩,我们这就回去。”
待要侧身从过道走了,祁佑森不知先前一段缘故,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仍冲她笑道:“没什么的,一两张桌椅不费多大事的。”
祁父也将就着点点头就打算入座了,只听灿宜清声道:“不必,连同昨天的,谢谢祁少爷和乔小姐了。”
说完同莫觉离开。
祁佑森便是傻子也明白灿宜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如何不记得昨天的事,如今见灿宜的表情,也终于隐约反应过来,大致猜到几分他两个刚刚的待遇。眼下他这般热情要为他们在过道上摆座位,便是如同扇她第二个耳光了。
愧疚没补回来,倒自己更加的搞砸了。
想明白这一层,便觉兴致阑珊,戏也听不下去。
【17】得罪
灿宜同莫觉两个即将出这戏院门的时候,一个小丫头急急的跑过来,站在暗里朝他两个招手。灿宜心下诧异,看了看莫觉,亦是一副不认得那人的样子。两人稍一对视,仍是向她走过去。
“这是我们小姐叫我传的条子,”那小丫头递上一张香纸片,冲灿宜笑道:“我们小姐说‘给这位小姐,并请她同她的朋友到后台来坐坐’。”
灿宜低头看了看纸片,夹杂着扑面的暗香,上面清秀的笔迹,漂漂亮亮的“林菱荷”三个字。
“……林小姐如何知道我们……”灿宜颇感吃惊。
“这缘故还是你们同我过去我路上讲给你们知道吧,”那小丫头也有几分伶牙俐齿,笑吟吟道:“我若请不到小姐,我们小姐倒该恼我办事不利了。”
灿宜两个不明就里,见她这样说,不好推辞,也实在疑惑林小姐怎么得知了他们这事的,于是便一路随着那丫头去了。
从大厅角上,穿过一道侧门,眼前便是狭窄的一条通道,两侧摆满了衣架同道具若干,留给人走的地方却不多了,花妆戏子们来来往往的,如同是在满满的戏服中间穿梭。
原是那祁老板遣人往林菱荷的房间去送来一支花篮,原知他没空不来的,如今临场了又突然说得了闲,少不得要委屈两位观众。哪知打发丫头出去一瞧状况,说是祁家少爷的同学,叫宁灿宜什么的,因想起宁家院落里那一番对话。眼下自己对宁家这位十六七岁的小姐颇有好感,今天她同朋友既是在自己的场子里白白受了委屈,不知便罢,知道了就不能不插手的。况且错本来就在戏院并祁老板这方,于是当下写了名片叫递出去。
灿宜同莫觉跟着那丫头走到一间房间门口,门上挂个牌子,写着“林菱荷 小姐”,丫头敲敲门,待里面应了一声,便推开门,将灿宜两位让了进去,笑道:“小姐,人请到了。”
灿宜打量一下这房间,开阔宽敞,同外面的局促形成鲜明的对比。靠墙几张梳妆台,旁边的衣服架子上净是绣工细致的各式各色戏服。另一边又摆放了几支巨大的花篮,明媚鲜艳。
林菱荷穿着一身水蓝戏服,正斜靠着背垫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里一本杂志,见灿宜两个随着进了门,便放下杂志,起身笑道:“原是刘老板不会做事,委屈宁小姐同这位……”
“莫觉。”少年答她道。
“……同莫公子了,”想想又笑着问:“宁小姐可还记得我罢?”
“怎么会忘了林小姐,”灿宜见她语气很客气,也笑起来,“原想看您一出戏的,眼下不能够了。”
“我也就是偶尔想起来,若有兴致了,便来这里唱一回罢了,”林菱荷慵懒的笑笑,接着道:“今天既是作了我的客人,便是圣旨来逐客,我也不在乎的。前场没了位子,若是宁小姐同莫公子不嫌弃,可请二位在后台略站一站的?”
原本灿宜两个的兴致被那长衫一闹已经全然消褪,自己跟林菱荷只有一面的交情,如今但见她诚恳相邀,可见是认真把自己当了听众的。同长衫那前嫌不计也罢,于是宛然笑笑,谢道:“那便要谢谢林小姐了,我们站着坐着都无妨的,”见她只穿了一身绣蝶并团花的戏服,束了条水色长巾在头上,发饰钗簪的零星可见,亦没上浓妆,两颊只有淡淡一层颜色,于是又道:“别误了开场的时间,林小姐赶紧化妆罢,我们也不多打扰,这就过去后台了。”
林菱荷只是笑笑,也没回她,竟然就同他两个道了别,先出了这房间的门,窈窕着往台子上去了。
灿宜同莫觉颇感吃惊,于是亦转身朝那边赶过去。
只听开场那一片掌声,便知道林菱荷名号有多响亮。
她素妆扮着李香君的戏,水袖一起一落,神情间荡漾出一段宛转悠扬的唱腔。
听得一段锦上花》,灿宜细细品味着戏词,站在后台幕布边上,直直的出了神。
'锦上花' 一朵朵伤情,春风懒笑;一片片消魂,流水愁漂。摘的下娇色,天然蘸好;便妙手徐熙,怎能画到。樱唇上调朱,莲腮上临稿,写意儿几笔红桃。补称些翠枝青叶,分外夭夭,薄命人写了一幅桃花照。
直到终场,满座个个在林菱荷这婉转的嗓子里失了神。
知道她过后必有少不了的应酬,于是灿宜同莫觉也没多待,只当场赞叹她一番,又道了谢,便离开了。
一路回家都交流着这场体会。
隔了许多天,因为短了夏天的衣服,前些日子沈妈去制衣店给灿宜做了两件短褂的,这天晌午估摸着应该也做得了,便要去取。灿宜瞧一瞧外面,顶着这般大太阳的,怕她回来又犯了头疼病,于是同她说了自己去。
过了正午,捡了个太阳不毒的时候,出了门。
刚进了店里,便看见一位时髦打扮的年轻女人,穿了暗红的丝绸中裙,头上戴了一顶洋装宽边遮阳帽,站在那里付钱。
“林小姐,”灿宜上前打了声招呼,“这样巧。”
“原来宁小姐也来做衣服的。”林菱荷看见灿宜,亦转脸隔着帽檐上搭下来的一层墨绿的面纱冲她笑笑。
“前些日子做的,今天来取。”
灿宜想要谢一谢她那天那场戏,林菱荷却想起什么,不待灿宜开口,便向老板道:“宁小姐的衣服多少钱?我一起付了。”
“不用的,”灿宜没想到她要帮自己付钱,赶紧婉言谢道:“林小姐不必破费,我自己来就好!”
谁知林菱荷却冲她笑笑:“上回的画我没有正经谢谢宁先生,你倒是跟我在这儿客气起来了,本来我从不愿意负人的,偏偏对宁先生又无以为报,这个算我借以回敬的一点小意思罢。”
“这可不是了,”灿宜仍是推脱:“要说谢,那天那场戏林小姐肯带我们去后台就已经重重的谢过了,今天怎么好再让你破费的。”
“愿意听我的戏本来就件是让我荣幸的事情,”林菱荷是明白原委的,道:“那天根本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
灿宜本来推辞,听她这么说,想想她亦是重情义知恩必报的,早晚也有件事她肯定要还了这份人情,便也只好做罢。于是笑道:“那么,谢谢林小姐了。”
巧的是祁佑森为了讨乔思苏的高兴,亦拉着她来这里量衣服,进了店门,眼前的情景两个人都看进眼睛里去了。
他两个当然认得林菱荷是什么人物。祁佑森倒还好,初时只嫌这位名声响亮的交际花人前花枝招展的,颇觉得虚情假意,但是看多了,想到交际花都是这副姿态,慢慢也就习以为常。眼下只是诧异于林菱荷竟然同灿宜看似颇为相熟这件事,以及乔思苏跟灿宜这场尴尬的照面。
因笑着问了声好:“宁小姐,林小姐好。”
灿宜对祁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