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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来,树上新叶落在肩头上,风神秀微微一耸,便掉了。
“我不是和尚,这里也绝非是一座庙。”
姜轩眉眼如画,曼声说着:“浪迹天涯的浪子,和青灯古佛的和尚,岂非是一样?”
风神秀哭笑不得,浪子无根,他虽亦无根,却还算有些地盘,至少,江东印月寺,苏州写意园,他勉强算是小半个主人。只不过,浪子多风流,和尚多持戒,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公主尽说些胡话,岂不是与市井大妈买菜别无二致吗?”风神秀反唇相讥。
听到他这句,叶初尘已忍不住大笑,风神秀这厮为何总能与公主吵得不亦乐乎呢?显而易见,此两者皆不是省油的灯,难得相逢,不说几句拌嘴的话,好似显不出情深义重来。
白衣公子与温柔侍女都笑了,公主殿下却有些不欢快。
只听她双手叉着腰嚷嚷道:“你们两个,怎么也不帮帮本公主,好叫这把喝醉了的刀清醒清醒。”
叶初尘嘴角虽挂着微笑,口里却讨饶道:“轩儿若是学我一般,见着风兄,闭口不言,拿他就绝不是你的对手。”
“为什么?”风神秀与姜轩同时问道。侍女阿香也美目流转,对此十分有兴致的样子。
“因为,”叶初尘学着风神秀摸了摸鼻子,呵呵一笑,“风神秀,不仅是一个酒鬼,他还是一个话匣子。尤其当他和你混熟了之后。”
风神秀哈哈大笑,笑得畅快,笑得淋漓尽致。
天底下还有谁,能如此了解他?
天刀说,红颜易老,知己难寻。他这二十年,既有红颜,又有知己,岂非是江湖的宠儿?
“好一个初尘兄,”风神秀在风与叶的世界漫步着,大声说道,“既然你这么了解区区在下我,此刻你若不拿出一壶酒来,就莫要怪我在你的耳边说个三天三夜了。”
叶初尘脸色微变,心有戚戚般颤声道:“风兄此言不会是真的吧。”
“半点不假。”
“叶某不答便是了。”
风神秀神秘一笑。
“即使初尘不搭理我,我也会说个三天三夜不休的,轩儿公主,你说是也不是?”说至最后,风神秀转头看向姜轩,却是请她来做个见证。
姜轩眨巴着嘴,眉开眼笑似得,叶初尘这招“围魏救赵”怎就变成了“引火上身”了呢?
然而就在这一刻,她却闻到一阵浓郁的香味。
“饮仙阙,醉仙望月?”风神秀大呼。
“好阿香,没想到是你带了酒。”
真的有酒,侍女却只是微笑不说话,红|袖添香的温柔美人儿,最是善解人意,准备也最是妥帖。
有风,有落叶。
有美人,有侠客。
有斜阳古道山崖,有醇酒白衣青衫。
没有人去问盘龙顶上琐事多。
西山有酒,依风而醉。
第六十四章:一骑绝尘公子笑
九月十五日,晴。
有风,无雨,万事大吉。
洛阳城外,依风崖边,风神秀倚在高树之上,手拿着刀轻拍着刀鞘,口里嘀嘀咕咕,不知在唱着哪里的小曲儿。
有人说,酒喝得若是太多,那就不会太清醒。可是风神秀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酒喝得越多,他就会越清醒,或者说,他就会越高兴。
侠刀古天青如是。
风神秀亦如是。
所以他喜欢喝酒,喝得又多又快。
这个时候他也带了酒,美酒,叶初尘的客栈里藏货那么多,他走的时候,怎么也要顺上一些。
不然,便对不起这个朋友。
叶初尘知不知道他已走了?
在风神秀的心中这根本不算是一个问题。
只因,走便走了,乘兴而来,兴尽而去。这难道不是很好吗?
然而此刻叶初尘又在哪里?
……
……
洛阳城,一间普普通通的客栈。
二楼,一间普普通通的客房。
客房窗子开着,窗前站着一个人。
白衣人抬头望天,天空碧蓝,他又望远,远山缥缈,风景独好。
天边很远,可天边有他的朋友。
窗外的世界很繁华,然而窗外还有一辆豪华的车子,那是楚国轩靖公主的马车。马是高头大马,车也显得气派非凡。
不知过了有多久,叶初尘终于走下楼,走出客栈,走到马车边上。
他轻轻附到马车的纱窗上,就看到一双古灵精怪的大眼睛在直勾勾看着他。
叶初尘不禁微微一笑,这双美眸的主人,岂不正是轩靖公主姜轩女侠吗?
“怎么,师兄莫非舍不得回楚国吗?”姜轩眨着眼,娇声问道。
叶初尘道:“楚国自然要回,只不过嘛……”
姜轩看着窗外的白衣男子,看他微笑却吞吞吐吐的样子,不禁暗笑。
“风大哥那个醉鬼一早就跑了,师兄你肯定知道,不如,我们去找他,也是向他告个别。无论他要留在洛阳,还是回江东,我们以后就都能很快找到他了。”
叶初尘莞尔:“你这小妮子,也是摸清了他的脾气。如此也好。”
“嘻嘻,”姜轩忽跳下马车,一把拉住叶初尘的手,说道,“醉鬼不会醉,跑得真干脆。师兄你说说,风大哥现在会在哪呢?”
“嗯,这几天来,宁侯一直在找他,想必也是为了所谓悬剑之事。以我来看,风神秀嘛,绝对不会跑到他们的地盘去。”
“那洛阳的酒楼呢?”
“咳咳,他带走了那么多酒,又怎么会去酒楼那么明显的地方去晃悠呢?”
姜轩拧了拧秀眉,忽然眼中一亮,大声道:“依风崖。”
“依风崖却是个好去处,”叶初尘点了点头,“想以风神秀之雅兴,有酒之时,必会选一处绝美风景,以显美酒之难得。”
“那我们就去依风崖看一看啦。”姜轩欢快叫了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车子的帘又是一掀,露出一张娇柔秀丽的脸,正是侍女阿香。
只听她喊道:“公子,你们又不走了?太师和温侯已经在等我们了。”
姜轩回头:“阿香你先把马车带过去,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一语未闭,姜轩已拉着叶初尘往一个方向而去。
“公主,公子,你们,”阿香神色微嗔,“有好玩的事也不算上阿香,哼哼,阿香再不为公子你研墨了。”
温柔姑娘鼓着脸坐,马车的轮子已滚动起来。
咕噜噜……咕噜噜……
喧闹的人间依旧。
……
……
秋天的阳光温柔暧昧,依风崖上有人迎风独醉。
看着风中飘的叶,是那么美好。
有黄的,有绿的,有红的……
风神秀喝着酒,拍着刀鞘,其声琅琅。
忽然哎呀一声,风神秀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我怎么好像忘了,我不是还有一匹贪杯烈马,也是这般火红颜色。”
“马儿啊马儿,到了这洛阳里,我竟就把你忘了,你说说,那掌柜和伙计,会不会按我说的,给你酒喝。”
风神秀神思散漫,自言自语着又说道。
“嘻,还好还好,嬴川这小子还在洛阳,他还在那守株待兔呢。哈哈,你以为扣住我的马,我就一定会老老实实回到那个客栈去?”
“你还是太天真了。”
“就算还要那匹马,我也不会光明正大回去。”
“以我对它的了解啊,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只要在它的马厩里倒上一杯‘醉仙望月’,它一定会乖乖走出来的。”
风神秀一边说着,一边笑。笑得像个傻瓜,笑得那么好看。
可他又怎么想得到,在这一刻,他的那匹贪杯赤焰马,早已跟着别的人跑了呢。
而且这一刻,这匹烈焰马就跑在一条羊肠小道上。
马的速度既不太快,也不太慢。
哒哒哒……
哒哒哒……
崖上的风变了方向,吹得叶子回到了树的身边。
崖边饮酒的风神秀耳朵里传来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好听,熟悉,截然不同,却又似乎在某一种韵律之上,达到自然的境界一般。
其中一种,是铃音。
风带来了久违的声音。这种声音,入了神。
而另外一种,是马蹄声。
是一匹好马,一匹熟悉的马。
风神秀陡然站起身,往山崖的一头看去。
他看到一匹马,红色的马,在小路上走着,走着。
风神秀忽然微微一笑,笑容干净,纯粹,迷人。
这种笑容,他只在见到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
那是一个女人。
马上也有一个女人。她穿着浅黄色的衣裳,手中捏着一株不知从哪里摘来的小花儿,有时候还把这花儿放在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