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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茶杯,林雨豪回到前台,翻看一天的账目。去掉按摩师的提成,扣除房租、水电费,一个月下来,真不剩太多,但要比一般的料理店赚钱。临近下班了,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位顾客。
“欢迎光临!”佳代大声说道。
男顾客留着乱蓬蓬的黄色长发,耳朵上扎着耳钉,上身穿暗红色碎花衬衫,下身黑色肥大休闲裤,裤兜上还挂着两条金链子。女顾客很年轻,打扮得花枝招展,衣着有一些暴露。
“忙着呐?浩介。”浩介是林雨豪的日本名字。
“大久保,是你呀?好久不见了。”林雨豪说。
大久保是林雨豪的高中同学,因为林雨豪是从中国来的,在学校,大久保是为数不多和他有一些交往的同学。大久保来自九州,也是东京人瞧不上的地方。
“我刚从北海道回来。”
“这位是?”
“哦,这是我女朋友。”
“你好。”
“店长你好。”
“大久保,你最近忙什么呐?”
“没忙什么,浩介,你给我做做按摩吧。”
“还用我做?让张桑给你做吧?”
“还是浩介做吧。”
“还有我呐!大久保,我也要做按摩。”大久保的女朋友娇滴滴地说。
“你就不用做了吧?”大久保说。
“不嘛!我也要做!”日本女孩子撒起娇来可真让人受不了。
“好,好,我让张桑给你做。”林雨豪说。
大久保躺在床上,林雨豪把长毛巾盖到大久保身上,开始给大久保做按摩。
“大久保,你又换女朋友了?上次那个不挺好吗?”林雨豪小声问。
“这你就不懂了,女朋友要经常换。浩介,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女朋友了,我看佳代就不错!”
“你少打佳代的主意,大久保,你来我这儿不是为了按摩吧?没事儿你是不会来的。”
“你说对了,我还真有点儿事。”
大久保坐起身来,从裤兜里掏出几件首饰。
“浩介,你看这些首饰多漂亮!我便宜些卖给你吧?”
“你这首饰从哪儿弄的?不会是偷的吧?”
“怎么会是偷的呐?是别人卖给我的。”
“我不相信,你要不说实话我可不会买。”
“好吧,实话告诉你,这是赌场收客人的抵押物,要换成现金。”
“大久保,我看你最好别和那些人打交道。”
“没办法,我也要生活啊?看你多好,已经是店长了。”
“我好什么?还不是小本儿经营?”
“浩介,你看这个戒指怎么样?镶钻的,七万就卖。”
“嗯,戒指还不错,是真的吗?”
“哪能有假?白金镶钻的,谁能骗得了赌场?”
“那好吧,这个我要了,不过我只能出六万。”
“你也太苛刻了吧?这么大的戒指,最少六万五。”
“六万二。”
“不行,六万四。”
“六万三。”
“成交,你这个苛刻的家伙!浩介,一会儿一起出去吃个饭?”
“我还没下班,我走不了。”
“那好吧,改天我再约你。”
“好吧。”
做完按摩,大久保和女朋友相拥着走了。
“店长,这次又收不到钱了。”佳代望着大久保的背影说。
“没办法,记到我的帐上吧。”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夜色已深,外面还下起了小雨。其他员工都下班了,佳代还要留下来收拾卫生。
“佳代,今天天气不好,你先回去吧,我来收拾。”林雨豪对佳代说。
“不用了,店长,还是我收拾吧。”
“我们一起干吧,按摩油不多了,明天应该买了,毛巾有点儿旧,也该换了,对了佳代,上次洗毛巾是不是没放柔顺剂?怎么感觉有点儿硬?”
“我放了啊?对不起店长,下次多放点儿。” 佳代一边说一边记在记事本上。
看着正在拖地的佳代,林雨豪不禁想起李梦华。虽说日本女孩儿也挺好,尤其像佳代这样朴实本分的不多,可林雨豪对日本女孩儿多少有点儿心理隔阂,佳代长得不漂亮,和李梦华没法比,有几次林雨豪拿起手机,想给李梦华挂个电话,号码都按完了,却没有挂,别看林雨豪外表挺潇洒,骨子里却很传统。
☆、林雨豪爸爸
林雨豪锁上店门下班回家,雨越下越大,雨点儿打在梧桐树叶上“蓬蓬”作响,商店橱窗的灯光雾蒙蒙的。上了高架天桥,林雨豪快步向电车站走去,林雨豪平常也不开车,停车费付不起。在长廊拐角,一个三人乐队正在演出,留着长发、手拨吉他的歌手不知疲倦地唱着,雨水顺着长发往下淌,身体有节奏地晃动。林雨豪停了一下,往盒子里扔了枚一百日元硬币。回到家,林雨豪爸爸已经做好晚饭了。
“你回来了?”林雨豪爸爸说。
“嗯。”
“没被雨浇着吧?”
“我带雨伞了,爸,你吃饭了吗?”
“没吃呐,等你回来一起吃。”
“我回来这么晚,你就不用等我了。”
“没事儿,我也不饿,还是等你回来一起吃。”
林雨豪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客厅不大,一张餐桌和一组沙发就占满了,电视机旁边有一个鱼缸,里面养了几条热带鱼。
“煎鱼,米饭,紫菜蛋花汤,你看怎么样?”林雨豪爸爸说。
“挺好啊!是金枪鱼吗?”
“是啊!下班后买的,打半额,咱爷俩来点儿酒吧?”
“爸,你还是少喝点儿酒吧。”
“今天不多喝,一瓶啤酒行了吧?”
林雨豪爸爸五十多岁,没有固定工作,虽说政府每月给点生活费,还是要打零工贴补生活。说起来,林雨豪爸爸在中国还是中专老师呐,四十多岁才回到日本,年龄大,日语也不好,很难找到固定工作。三年前,林雨豪妈妈患癌症去世,钱花光了病也没治好,妈妈走后,林雨豪爸爸就开始喝酒了。
“下个月,你爷爷八十二岁生日,你和我一起去趟冈山吧?”林雨豪爸爸说。
“我店里忙,没有时间。”
“你这孩子,一说看爷爷就没时间,那可是你亲爷爷啊!” 林雨豪爸爸喝了一口啤酒说。
“话虽这么说,我看他没对我们怎么好。”
“那不是没有感情嘛?不管怎么样,我是长子,你是长孙,爷爷的财产也有我们的份儿。”
“我可不稀罕他的财产,我有双手,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你,我觉得爷爷对我们有看法,你不是说他怪奶奶没自杀,还带着你嫁给中国人了吗?”
“别说了,你奶奶要是自杀,我就活不了,我活不了,哪还有你?该是我们的我们就要争取,咱俩一起去一趟吧。”
“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店里忙。”
“你这个孩子!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吗?”林雨豪爸爸又喝了一大口啤酒。
在日本,残留孤儿是一个特殊群体,他们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人遗留在中国的孤儿,有的是父母在战争中双亡,有的是在战争中与父母走散。残留孤儿主要滞留在中国东北,很多都是关东军和满蒙开拓团的后代,被中国养父母收养后,从小在中国长大。1972年中日建交,残留孤儿陆续回到日本,由于年龄大,不会日语,他们的社会适应性普遍较差,很难融入日本社会,逐渐成为一群边缘人。林雨豪爸爸残留了,但他不是孤儿。
☆、汤岛拉面
在语言学校学日语,为的是考上大学。日本大学多如牛毛,分为国立、私立和公立大学,公立大学是地方政府兴办的,国立大学学费低,奖学金高,有些甚至免学费,人人趋之若鹜,私立大学学费相对较高,牛晓东也想考国立,可他日语不好,文化课基础又很差,能上个私立大学就算不错了。我们先说说学费,以国立大学为例,理科一年120万日元左右,文科便宜些,一年90多万,再算生活费,房租、伙食费、交通费等等,一年下来至少也要120万,两项合计一年200多万,约合人民币15万。像牛晓东这样的留学生,钱从哪里来呐?一天打工5个小时,时给700日元,全年无休一年100多万,剩下的缺口怎么办?要么打工时间延长,要么家里给,牛晓东家里很难指望得上,他现在都学会记账了,花一分钱都记,为了省钱,中午有时只吃一个面包。
“牛晓东。”张慧娟放学后找到牛晓东。
“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那什么,我想请你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