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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一段话说下来,太后已经有些气短,顺了好一会儿气,才起身走到殿下,捡起阮黎望掷在那里的发冠,回来牢牢地为他在头顶簪好,再看着一个劲儿发呆的儿子长叹一声道:“望儿,当初挑了悦菡,是看中苏家的势力,然而悦菡也是母后以前便见过的孩子,是个识大体,有胆识的姑娘,母后原本也只以为她会是个绝好的皇后人选,如今接触下来再看,她其实也是个很好的妻子,不是吗?”
阮黎望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看着太后,掩不住失望的神色,问道:“母后,那菱儿呢?儿臣喜(…提供下载)欢她啊,难道儿臣这辈子就跟她没有这缘分了吗?”
再为阮黎望整了整冠,太后坐下来正色道:“你坐稳了你的根基,想宠你喜(…提供下载)欢的女人,怎么个不能宠?只是如今说这些实在是为时过早。而悦菡那孩子,也当真是个好姑娘,就算你怎么也无法对她动心,面上的尊重却总是要做足的,尤其是人前,帝后相合才是给天下人最好的表率。而且你对悦菡的态度,直接会影响到苏家人对咱们的忠诚,所以今日之事,决不可再犯,知道了吗?”
“那……菱儿的事,只能这样了结吗?”阮黎望仍是有些不死心地问道。
“你还想如何,这是今日菱儿小产了,即便是没有,母后也绝不会留下这个祸患,如今孝期未满,你倒给母后添这么个孙子,你让母后如何对外人去解释?今天悦菡那边明理,替你瞒下了此事,你不谢她也就罢了,居然还动了手。无论怎样,你都要去跟她道个歉的,至于菱儿,就让她继续在悦菡那边吧,母后相信悦菡自有分寸,怎么做也都是为你好的。”
阮黎望唇边牵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半晌,也只好点了点头。
太后长出了口气,叹道:“望儿,你父皇去了,原本母后就是想跟着他走的,但是,你父皇放不下你,知道你表面上看是个大人,其实还是个小孩子的心性,让我一定要管教着你,所以母后才没随着你父皇走了。你可不能让你父皇和母后失望啊。”
阮黎望有些沮丧地点了点头,只觉得忽然肩头上便似忽然多了千斤的重量,倒是头一次仔仔细细地去想,做一个皇帝到底是要做些什么。出了绵福宫,他也没上御辇,自己乘着月色,便一边溜达,一边琢磨着太后前前后后说的话,想的多了,从心底里生出的竟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阮黎望不是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一国之君,只是,总以为那还是很遥远的事,他其实还并没有太适应过来自己的新身份。他还无限怀恋着当初做太子时的逍遥自在,虽然功课总是辛苦了些,但是无论多晚,总有个女子会静静陪在他身边,绿鬓视草,红袖添香。烦了,有她软语呢哝的开解,倦了,有她暖玉温香的怀抱。
盛夏,有她帮着看住了门,他去树上捉了知了给她,却吓得她到处尖叫着逃跑;隆冬,有她红着鼻子和小手,在一边帮他扫雪堆起雪人,为他披了斗篷,她自己却染了风寒。初春,御花园里有他们一起扑蝶、赏花的身影,暮秋,池塘边的槐树下,有他们一起数着落叶看星辰的背影久久地映在月光下。
这一切,在阮黎望心中原本只会更好,却不曾想,一个帝王的身份却生生拉远了他们的距离。那竟只能是回忆了吗?阮黎望想着,忽然就惆怅了起来,站住了脚步,抬眼间,眼前却是鸾阙宫的门口。
母后说的对,总是要去道个歉的,不分青红皂白的这一巴掌,有酒气冲懵了头的原由,有知道菱儿受了委屈的心痛,亦有刚才七皇叔说的话,在心口的不能释怀。总是冲动了些,无礼了些,或者是用母后的话说,混账了些。
迟疑了下,阮黎望抬脚迈进鸾阙宫,孙福圆刚要唱诺“皇上驾到。”被阮黎望一摆手止住。
夜很静,鸾阙宫里烛光幽暗,似是都已经安歇。阮黎望轻轻地走进去,自己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或者是想去看看菱儿此时可好,或者只是想悄然地跟苏悦菡表达下歉意,不惊动太多的宫人。
春暖服侍着苏悦菡歇下,打发其余伺候的人下去安置了,正是出来准备熄了最后几盏灯,便也要睡下。走到殿门口,却听到吱呀一声,一个人影闪身走了进来。春暖被唬了一跳,险些惊叫失声,借着手里持着的烛灯才看清来人,这下更惊,慌忙跪倒在地磕头,那烛灯却是咣当一声落地,滚到了一边。
“起来吧。”阮黎望的声音压得很低。
春暖慌张地起了身,嗫嚅道:“万岁爷,皇后娘娘已经歇下了。”说完,犹豫了下便又说道:“菱儿姑娘吃了药,也是睡下了。”
阮黎望愣了愣,想想自己也是有些可笑,这样的深夜,可不就是都睡了吗,点点头,轻声道:“那你也去睡吧,朕走了。”说完转身就要走,却听见里间屋里传来苏悦菡轻灵的声音:“春暖,外边有什么事吗?”
阮黎望回头,一身素衣的苏悦菡披了外衣正走出来,散开的长发乌溜溜地垂在胸前,长长的几乎没了膝盖,灯影中,一张干净的脸,黑亮的眸子,竟有种说不出的韵致,一时倒看的有些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黄桑小盆友虽然表现的渣了些,不懂事了些,愚蠢了些,二逼了些,说到底也就是个被宠坏了的骚年,咱们给他点成长空间哈~~乃们也得容许咱把咱这骚年时期遗留下来的穷摇范抖落干净了哈,啧啧,瞧瞧我们家傻小子,多深情款款啊,虽然用错了对象吧,但是咱给他慢慢矫正啊~
☆、心潮起伏
苏悦菡并未想到此时阮黎望会来,见了他也是楞了下。不过旋即便也恢复了平静的笑颜,微微福了福身道:“给皇上请安,臣妾不知皇上深夜来此,仪容不整,还望皇上赎罪。”
阮黎望原本进来鸾阙宫之时也便是有些心神恍惚,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再见了苏悦菡平日里从未见过素雅清逸的一面,心里有些异样,更是有一刻才回过神来。毕竟才走的时候,总是个不太愉快的场景,此时再见面多少也有点尴尬,轻轻咳嗽了声,镇定了下,才说道:“梓童不必多礼,快快平身。朕也是路过,临时起意,也没让人通传,怪不得你的。”
待苏悦菡站直了身子望着阮黎望,他忽然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又说些什么,看见还傻站在跟前的春暖,赶紧没话找话道:“朕也恕你无罪,下去吧。”
春暖犹豫着想走,可是看着滚到阮黎望脚边已经熄了的烛灯,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捡起来。苏悦菡看见春暖在那边有些发傻,便走过去帮她拾起了烛灯,交到春暖手里说道:“下去备茶吧。”一转头,又询问地看着阮黎望道:“皇上既然来了,就在臣妾这里喝杯茶吧。”
苏悦菡那乌溜溜的长发,一垂首间,瀑布般的倾泻而下,再一转身,只是随意地整了下垂到身前的发丝,轻轻一甩,那淡雅的幽香便狠狠地装进了阮黎望的鼻尖。若有似无,却透着那么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好像此时的苏悦菡,脂粉不施,没有了平日里那份无容忽视的逼人气势,反倒多了份小姑娘般的清纯与天真。阮黎望心中的焦躁,似是一下子就消散不少。只是心口有些怪怪的感觉,若说以往对苏悦菡总是有着一些些淡淡的排斥之感,眼前这个看上去娇小而无害的姑娘,却让他仿似产生了一丝怜惜。心尖,最敏感的那一处,恍若被轻轻的一弹,微颤,心慌。
回了回神,听见苏悦菡的话,阮黎望倒是有些心存感激,她这梯子搬得恰到好处,倒也解了自己的不自在,几乎是有些急切地点头道:“好,好,那就吃杯茶。”
再唤宫人又把周遭才熄灭的灯点亮,帝后二人落座,隔着中间的小案,就着亮光,阮黎望便又偷眼去看苏悦菡,长长的头发已经让春暖拿了一支简单的簪,随手绾了起来。几缕发丝调皮地滑落,贴着修长颈项的美好曲线,带着点慵懒和憨态,不再十足十的那么像一个皇后,却让人有了种想亲近的欲望。
只是,挽起了发丝,便露出莹洁的脸庞,左边脸颊仔细着看,还是微微有些红肿,阮黎望心中懊恼更胜,不由自主地也就低声说道:“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倒比阮黎望的深夜来访更令苏悦菡有了几分意外。没有离去时的盛怒与不甘,再出现的阮黎望似乎有着一丝孩子般的无措,苏悦菡却只当是太后教训了几句,然心里还是放不下菱儿想来悄悄看看。苏悦菡只想着,阮黎望若是不开口,她便决口不提菱儿的事,若是说了,倒也不妨迁就他些,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