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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的腮帮不住抖动着,脸色铁青,呼呼的粗气一声高过一声。“那陈都统……?”
“杜充一共派出了三万将士与金对阵,陈都统领军两万,王燮领军一万;可金军却有数十万之多,兵力差距悬殊,便是有通天奇谋也难逃一败,但陈都统身死便非因果了!”微微一叹,子龙说道。
“陈都统是在战场被金人杀死的?”默默的,岳飞低下头,那话语便象是从牙缝中咬出来一般。
转首看着他,子龙顿了顿,缓缓道:“陈都统率孤军力战,于势穷力尽时被俘。金兵主帅劝他投降,他踞胡床大骂;金兵把大刀交架于他胸前,他神色自若,不为所动。在金人大帐前与他的二儿子仲敏同时被杀害。”
“宣和七年,金灭辽,乘隙进犯真定。陈都统孤军死守,日夜血战,三千将士慷慨殉国,自己妻儿八人皆遇害。建炎元年,金大将王善拥兵十万,长驱两河(河北、河南),袭击恩州。陈都统与长子仲刚率军拒战,身先士卒,金兵以飞刀暗杀,仲刚以身蔽刀,不幸殉难。真正一个忠门烈士,便是连一个守孝,一个将如此满腔热血烈性延续下去的人都没有了!”
“不要说下去了!”缓缓的,岳飞连声说着,到得后声音渐趋高亢,神情竟是狰狞可怖。
“败非陈都统之罪!乃,乃,乃……”岳飞梗着脖子,喝道,可到了最后却说不下去,或者说是不敢……指责!
子龙看着他,直到他神色平静下来,自然,岳飞内心是不是平静他无从得知,静默片刻后,他道:“鹏举能明白便好,要如何做,该如何做,当如何做自然有了计较。”
岳飞猛一抬头,盯着子龙,那眼中的似乎也射出一道亮光,在这黑夜中殷殷炫人。他一抽佩剑,顿在地上,“若是心中有了计较,又如何如陈都统般?”说话间,他双手一撸,将上衣脱了下来,背转身露出背上四个殷红的大字:精忠报国!
子龙无言的看着他,久久而静静,那眼中却是掠过一丝叹息。
“自从夏中宗帅死,鹏举便看出宋败之因。宗帅上书谏军,信而见疑,忠而见谤,甚至派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荀为东京副留守,监视宗帅,无一不让人心……酸。在宗帅弥留之际,他念着的不是自己的境遇,而是杜相的‘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和三声高呼‘渡河!渡河!渡河!’”岳飞紧闭着眼,素来坚毅的表情此刻也满是酸楚,他手下的士兵一直静静听着,此时也随着他的话满面悲戚,甚至有数人低声哽咽抽泣。
“渡河!渡河!渡河!……”这弥留之际的呼声啊!
“大宋濒危撑一柱,英雄垂死尚三呼!”叹息着,子龙轻轻念道,“我知道了,你随我上山。”
上得屯钟山,岳飞果然见到了近五千逃到此的宋兵,他又是悲痛又是惊喜:“多谢子龙兄做出如此义举。”
子龙摆了摆手,道:“你别谢我,若不是我大哥照应过,不论你是不是宋人我都不会留在山上的。”
岳飞哑然望着他,疑道:“这是为何?你难道不是宋人吗?”
子龙瞟着他,摇了摇头,道:“宋金交战数十年,几乎无胜绩可言,对战胜败先不说他,便是连敢正面与完颜宗弼(金兀术)对抗的人也没有!满朝文武,上下百官,听到这个名字便是未战先怯,早早递了降表,献了城池,纳上岁币,这等作为,称做宋人岂不是羞惭?”
岳飞脸色一变,压着满腹的痛恨与不甘立刻在脸上涌现出来。
“这马家渡之战陈都统虽然迫于无奈而与完颜宗弼正面对抗,但总算是做了。纵使宋兵大败也没让金兵好过。”叹了口气,子龙说道,“再且,恐怕完颜宗弼原来在宋人心中不败的神话也被打破,此后你们对着他也不会未曾上阵先乱家门。”
“我岳飞绝不怕完颜宗弼!”岳飞眼中闪着光,一字一字说道。
子龙点点头,道:“你是不怕,可你手下的将兵如何?金军为着宋朝的大好河山,如狼似虎。”
“他毁我家园,我大宋子民又怎甘心受他欺辱?必当头给他重重一击,我岳飞不惧,我手下的将兵也不会怕!”岳飞紧着拳,将目光一一朝这些跟随自己的兵扫去,缓声重调说道。
“现如今你手下有五千多人,你就如此带着他们抵抗金兵?”子龙微笑看着,稍微之后突然说道。
都说上阵不差饿兵,可现在这些兵的模样实在是不堪入目:衣不遮体,面黄肌瘦,手无寸铁……岳飞脸色一黯,虽说先前他敢想到去应天弄些马来配给自己的士兵,可那只有百来人,现在来看,这计策是难以实行了。
皱着眉,岳飞想了想道:“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想的,金军新胜,我若是现在就领着这五千人去抵挡金兵进犯,不过是牺牲诸位兄弟而已。”
“不进,则退!”子龙微现笑意,将一句话断开了说,“金军进逼建康,岳将军要退到哪里去?”
“韩将军在南,应当与之汇合。”岳飞略微迟疑了一会,说道。
“先至广德(今安徽广德),以为犄角,金人不敢冒进,待韩将军收定扬州散兵,可退至宜兴,休生养息以待来日。”等岳飞话音一落,子龙便缓声说道。
见岳飞还在考虑,子龙又道:“此时皇上在南,有韩将军护卫,你去的话,一来官位低微,受韩将军管辖事小,上交部下后难以出头抗金是真;留在北,虽然必要受张将军节制,但自己手上有兵,既能协同几位将军做战,也能累积战事经验,假以时日,必叫天下人知道宋不仅有韩家军,张家军,刘家军更有岳家军!”
岳飞身子微微一颤,眼神犀利,望着子龙,久久才断然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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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风萧萧。
轻风起舞,将营帐门前一排火把带得或明或暗,虽然是黑夜,但也可清晰的看到中军帐上飘展的帅旗,上面一个血色飞凛,银铁纵横的“岳”。
“来将通名!”
“岳帅帐下黄佐!”随着这一声大喝,一骑如电,朝中军冲入。
骑至帅帐,马上将领黄佐飞身下马,人借落势,足尖点地便要进入帅帐。当他的手刚要触及帐布,两道银光突然从内射出,同时喝道:“谁人敢私入帅营?”
“末将黄佐,有军情禀报岳帅。”黄佐见机极快,一凛神之际便堪堪擦着枪边收回了手。他并不是不知道帅帐戒备深严,只是得到重要军情后,心事都放在其上,忘了这一回,也幸得两个护卫在不明白情况下,只有逼退之意,而无斩决之心。
“是黄佐来了?”帐内传出岳帅的声音,“进来禀报。”
帐帘一掀,黄佐便见到岳帅正对着帐门口坐着,前面的案桌上左右各放一只蜡烛,将帐内照得通明,他头也没抬,径自阅着什么东西,神情贯注。
一边看着手上的书信物事,岳帅简声道:“何事报来?”问出这一句话他却放下手中的东西,抬头望着黄佐。
“遵都统制令,末将攻打周伦水寨,不负帅令,末将已经拿下了!”黄佐脸色一喜,单膝跪地,朗声道。
岳帅神色间并无惊讶得意,只一点头,道:“很好,比我预计的要快上半天。”说着他示意黄佐起来,“杨幺势大,不可小觑,又据洞庭湖区湖泊港汊为险,濒湖设寨,兵农相兼,首战虽胜,凶险却在其后。”
黄佐唯唯应道。岳帅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道:“你原是杨幺部将,熟悉他一番布置,是以才得以首战胜。自然,这也封了军中诸多将领的口,好好用心,必无人疑心。”说着他望向壁上挂着的一副地图,久久才又道:“对杨钦大寨你如何说?”
黄佐神色一动,心中疑惑却不敢说,小心的看了岳帅一眼,道:“两者相距甚远,我水军新战虽胜,但长途奔袭……”
岳帅摆了摆手,道:“我问的是杨钦大寨攻防如何,奔袭不奔袭我尚无定议。”
黄佐醒然,舔了舔嘴唇,刚要说话,外间传来一阵马蹄声,远远的一人便高声呼道:“报——右相临军!”
黄佐一怔,不知道是不是要继续说,岳帅却是一愣,缓缓道:“容后再说,先去见见右相。”
“都统制岳飞见过右相大人。”步入临时设立的来宾营帐,见到帐中一人身披铠甲,圆着小步,岳飞提了提声,道。
那人一正身,满脸笑意的看着岳飞,黑须浓密,头发却有点点斑白,道:“鹏举首战便大捷,令人欣慰啊!”抬手与岳飞回了礼,才又道:“杨幺势大,皇上惟恐难平,特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