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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孩子,怎么看也看不够,何况竹珈是我和王览生命的延续。我半蹲下,俯身看着竹珈,他的脸蛋儿就像羊脂美玉雕成的,脸颊上还有粉扑扑的红晕。竹珈睡相极好,眉目如画,阖上的凤眼,在眼尾有微挑的美妙弧线。
竹珈真是像极了他父亲。以前我每次这么想时,心中总不免凄凉。现在时间长了,内心也平静了下来。
我慢慢地走出竹珈的寝室。我的侍女齐洁等候着为我卸妆,宫女们把华丽的衣饰卸去后,我顿时感到轻松。对着镜子,用浸透菊花露的丝绵擦拭着脸蛋,我的容貌,在少女时代过分的娇艳,现在素面,却显得端正,甚至有些严肃。
齐洁在我的身边为我细细梳理长发,这头丝绢般的黑发,曾经有个人最爱抚摸。在月光下,当我们处理完朝事,他总是微笑着用自己的手指梳理这浓密的烦恼丝。在他过世以后,我的头发也比以前稀薄了……
我忽然问齐洁:“朕有些见老了么?”
她哑然失笑:“陛下正值花样年华,何出此言?”
我托起沉甸甸的发尾:“今天北国的使者为一个妙龄女子提亲,朕不过有感而发而已。”
齐洁闭上嘴,她出身将门,绝对不问内廷以外的事。
我主动说:“高丽国王,想把公主嫁给华鉴容……”她的动作迟缓了下来。
“陛下……”我听到齐洁轻轻地叹了一声。
我告诉她:“朕心中并不愿意,高丽国虽名为我们的邻国,实际上却是北朝的附庸。华鉴容与高丽公主结亲,并不会对我朝的朝政有利。况且……朕不能勉强他,特别是这样的婚姻大事……”
齐洁认真地聆听,四周鸦雀无声。
我又说:“朕现在想知道,到底是谁唆使了高丽国王……”
殿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韦娘在帷幕处出现:“陛下,华尚书在宫门外求见……”
我诧异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外臣不可以随意进宫。”
韦娘叹了口气:“是,但他送上这个,说陛下一定要见他不可。”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小巧的翡翠玉环。绿色澄碧,吸引了宇宙的光芒一般,在月光下闪着鹅黄光泽。我认得此物,最初是父皇赠给母后的,母后喜爱,经常戴着,华鉴容在母后处成长到十岁,母后将此物赠给了他。
我想起了我们在昭阳殿的童年,此刻还要拒绝他,未免不近人情。我披起纱衣,让齐洁用一支玉钗将我的头发松松地挽起:“请他到东宫的月厅吧。”
华鉴容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屋内霎时充满了光亮,仿佛他就是一座照影的玉山。他刚要行跪拜礼,便被我挥手阻止:“免了。鉴容,这样深夜来访,你好兴致。”
华鉴容瞪着眼睛,霓虹的水泽在瞳仁中闪烁:“臣惶恐,但臣有话不得不说。”
我坐了下来,道:“嗯,朕明白,你想说高丽公主的事情。”
华鉴容断然道:“这万万不行,简直是……荒唐!”
他额头上因着急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真是的,也不是孩子了,有时候他还是沉不住气。
我递给华鉴容一杯热茶,安抚他道:“尚书大人莫要动气,喝了这杯茶解解酒。你若不喜欢……谁又能够绑得住你,朕明日就去回绝了北朝人。”
华鉴容扬起嘴角:“何必明天,臣刚才已经去北朝驿馆回绝了他。”
“你……!”我站了起来,又坐下了。我必须压制住自己的脾气,看到他额头上那个如月牙一样淡淡的疤痕,我告诫自己不能再伤害他。
回绝北国,是我心中已经盘算好的,但当时杜言麟在殿上对我讲明,就应该由皇帝名正言顺地去拒绝。这样,才符合外交的规矩,大家也没有话柄,可是这个人……
我还是有点生气,华鉴容的狂妄是一贯的。在他少年时,一切的循规蹈矩,一切的伦理道德,在这个骨骼清奇,容貌华美的人面前都可以被藐视。而现在,他也不过是让自己的狂妄变得更顺理成章一些。
华鉴容不慌不忙地陈述:“陛下息怒。臣自然不会去说我不喜欢高丽女子,或者我不想结婚这样的话……虽然臣确实那么想。”他的眉梢带了一点孩子般的邪气,脸上有丝调侃的笑容,“臣也不会以自己有隐疾,或者自己和她八字不和来做挡箭牌。臣方才去问杜大人,高丽人喜欢吃什么?他回答,烤肉是高丽人的传统食物。臣笑着答道,是么?我自从父母死后,喜欢吃素菜,即使偶尔上点荤的,也是江南水中鱼。人以食为天,饮食以后才讲男女。所以我不能委屈了公主,公主也不能为了我抛弃了祖先。”
我摇头:“华大人,你怎么总是如此风趣?要知道你的小聪明若全放到正事上,便是朝廷的大福。”
华鉴容狡黠地笑了笑,今夜月光太美,我忽然感到我们这样对月谈心,有点不妥。
但我毕竟是皇帝,怎能在一个男人面前首先退缩?
我回报一笑,道:“北朝这个要求过于突然,以你对北帝的一面之缘,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华鉴容严肃地说:“风闻北帝最近身体不佳,南北君王会在即,北朝使臣的目的似乎在于探听南朝的虚实。北国太子素来对我南朝有成见,臣看此事极有可能是他在背后搞鬼,只是……意在何方,臣还不得而知。杜言麟与我不过三年前匆匆一会,却心有灵犀,我感觉他左右为难,作为使臣,他不得有辱使命;但作为观者,或者说老皇帝的亲信,他并不赞成这件婚姻。否则……” 华鉴容的侧面光艳无双,竟透着些狐狸一般的诱人气息,“单以臣的几句话,何以挡得住他?”
我道:“可见做媒没有好处,让你这般猜忌。不过,北国太子针对我朝,的确值得未雨绸缪,早做准备。若以我国的富庶,战争开始,还不至于一面倒。但我朝近百年来,风气越来越趋向文雅,士族子弟许多不事生产,更不要说带兵了。北方人骁勇,且善于骑马。你还记得汉高祖屈服于匈奴的事么?连吕后那样强势的女人,也要对单于容忍。”
华鉴容注视着我,等我看他,又把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他站起身:“陛下,臣以为理论上的不敌,只是理论上的,战者,气势也,真打起来还说不准。不过,臣并不希望看到烽烟四起的那一天,毕竟苦的都是黎民百姓。陛下还记得当年淮王的内乱吗?当时死去了多少人呢?”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想不到你也变成这样了……锋芒之气,我们还是收起来,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最上策。”
“朕想过了……你陪着朕上济南吧。除了你,好像没有合适的人选。”
“那吏部的事呢?”
“你交给张石峻,让他代理,你觉得这个人如何呢?”
华鉴容微笑道:“廉洁独立,是个人才。”
我默然,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面色黝黑,神情严峻的中年人来。他真的敢作敢为,甚至让华鉴容碰过好几个钉子。我不禁说:“鉴容,其实要没有你的保护,他还不定怎样呢。你这样帮他,可惜这个人不知道领情。”
华鉴容傲然地笑:“臣不要他懂,臣就是喜欢这样硬气的人,要是没有他,臣在吏部为所欲为,陛下岂非头痛?”
“那要看你如何为所欲为了——对了,你……是否赞成改革?”
随着岁月的流逝,华鉴容眼中的刚愎也转化成坚毅:“赞成,但最好不是现在……”
“为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臣还年轻,而陛下也很年轻……”
我点头,道:“若让你当第一执政,你是否愿意带头推行新政?”
华鉴容是一个连骨骼都十分清秀的男子,但偶尔却有一种草原、山林中才有的野气。他的鼻孔翕张:“这个和当第一执政有什么关系?作为臣子,自当鞠躬尽瘁。”
华鉴容说得坦荡,南朝盛行的宽袍在他身上,也没有一点显得单薄,他的心灵似乎和气质相得益彰。我微笑道:“以后不要说鞠躬尽瘁的话,当皇帝也并不是要累死每个大臣,死而后已也并非是忠臣的唯一出路,你记得。”
“自然。”华鉴容翩然俯身,“臣……告退了。”
“等一下,鉴容。”我叫住他,摊开手,是那枚稀世玉环。
“你不要忘记这个……这枚玉环真美,看着它,就想到母后在世的日子。”
华鉴容小心地从我手心取去:“我也没忘。送我那一天,舅母问我,你喜欢玉吗?谦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