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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健点点头,脸色凝重的道:“所以必须加紧些脚步了,明日开始,让他们再闹一闹吧,定要在柳乘风回京之前,拿到加封的圣旨。”
在这一点上,李东阳还是和刘健保持一致的,随即他又道:“刘公,既然有了捷报,你我还是立即入宫,先通报这好消息再说,皇上现在心忧着江西的事,应当尽快去报喜才是,说不定能让皇上的病情好转一些。”
一说到皇上的病情,两个人又是黯然,阴谋诡计是一回事,可是在对待弘治皇帝的问题上,内阁和柳乘风还是一致的,谁都不希望这个皇帝出了差错,弘治成就了刘健,也成就了李东阳和谢迁,自然也成就了柳乘风,对这些人来说,朱佑樘是真正的知遇之恩,这种多年相处互动的莫逆关系,是其他情感所不能替代的。
“好,这就去。”刘健总算露出了温情的笑容,他甚至已经希翼到,病榻上的天子看到这份捷报时,会是何等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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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病情如何了,胡太医,你说句实在话,不要再隐瞒本宫,到底还能维持几日,你放心大胆的说,本宫不会怪罪。”
张皇后苍老了许多,一头的乌黑秀发也夹杂着了不少的白丝,那万千的风情,如今已都化作了愁容,对张皇后来说,对她这个妻子来说,仿佛天都要塌了下来。
这是正心殿的偏殿,正心殿由数个殿落组成,有寝卧,有正殿,有偏殿,偏殿距离朱佑樘的寝卧较远,所以张皇后特意召集了几个太医,想把事情问个清楚。
跪在地上的乃是太医院医正胡庸,胡庸如坐针毡,偷偷看了张皇后一眼,心里只是叹气,不知如何作答。
张皇后双眉一凝,脸色变得更坏,冷冷道:“你说,不妨事,难道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瞒着本宫吗?”
胡庸只得硬着头皮道:“皇上病入膏亡,已是回天乏术了,能熬到现在已是奇迹,太医院这边正在尽力施救,可是人力终有尽头,所以……所以下官以为,皇上的寿数只怕再难超过半月之数,不过请娘娘放心,下官定会全力以赴,能拖延多久就多久……”
张皇后整个人一下子最后一点光彩也都消失不见,曾经的美眸黯然无神,眼角鱼纹深刻,整个人几乎是瘫坐在椅上一言不发。
之后的话,张皇后已经听不到了,那无神的眼中,终于闪动起了泪花。
此时的她,想必是恨不得大哭一场,恨不得狠狠的宣泄,可是……
她心里冒出一个声音,她不能失态,不能失仪,她母仪天下,贵为皇后,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宫里,都代表着自己的丈夫,所以她端坐不动,整个人如永恒的石像,唯有在这石像的内里,隐藏着巨大的悲切。
“本……”良久之后,张皇后嘴唇微动,终于艰难又尽量做出很是平静的样子,慢悠悠的道:“本宫知道了,你……你下去吧,好好尽你的本份,本宫不怪罪你,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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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
第八百四十章:深宫细语
正心殿的偏殿里,烛火冉冉,炭火炙红。
因为门窗都已关紧的缘故,整个殿里既是热气腾腾,同时也传导着一股股的热气。
这扑面而来的热气能暖住人的肌肤,却暖不住人的心。
张皇后的心是凉的。
往事历历在目,有喜悦,有悲戚,有欢笑也有那深宫之中的勾心斗角。
可是不管什么事,不管是喜是悲,是群狼环伺亦或者是鲜衣怒马,至少有那么一个人,那么一个身体孱弱,却总是担负着一种责任感,那个没日没夜眼睛都要熬瞎,可是对着她总是温柔体贴的那么一个人。
人还在,可是过不了多久,就要撒手人寰了。
张皇后自觉的自己不是一个女人,她是神圣的化身,她母仪天下,高不可攀。所以无论是在人前还是在人后,她总是端庄淑德,她的任何表情、喜好,她的一切私情都掩盖在这端庄的躯壳之下。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七情六欲,张皇后眼眶通红,神色满是疲惫,她慵懒的抬了抬眼,竟有一种难以莫名的孤独感,她害怕了。
害怕了失去这个人的世界,失去了这个人,仿佛连这天下,连这宫墙也变得冰冷无情。
可是……
胡太医说了,人力总有尽时,已经回天乏术,再也没有希望了。
张皇后幽幽长叹,香气自她口中喷吐出来,她原以为。自己是坚强的,十几年前,在万贵妃的淫威之下,她仍然坚强的从中斡旋,她是个既聪明又有手腕的女人,她懂得退让,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强硬。她知道如何委曲求全,也懂得如何御人。可是她现在才发现,自己脆弱的可怕。以至于连这冉冉的红烛,现在在她眼里都变得可畏起来。
可是她知道,她必须坚强。必须站起来,必须比别人更加能够掩饰自己的悲痛,因为她不只是有个丈夫,她还有儿女,她的儿子即将君临天下,她必须伴在太子身边,鼓励他,给予他勇气。
张皇后抿了抿嘴,现在对她来说,这个局面似乎并不太好。内宫里已经有了混乱的苗头,宫里没了主心骨,一切都会失控,皇上是真的不成了,太子又年幼。张皇后甚至连寻个人商量的机会都没有。
萧敬这个人虽然忠心,可是不是吐露心事的对象,这个人太过滑头。
至于刘健这些人呢?这些人似乎可以托付,可是……
张皇后却知道,这些人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外事可以依仗他们。可是宫里必须也要有自己的主张,若是完全顺着他们,完全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他们身上,绝不是一件好事。
还有谁呢?
一个人在张皇后的脑海中划过,是了,就是他。
他是本宫的女婿,是本宫最亲近的几个人之一,可是这个人却又远在江西,似乎冥冥注定了一般,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张皇后痛苦的闭上了眼,这不是个好苗头,似乎苍天已经注定了,在接下来地日子里,她……这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即将成为皇太后的女人,将面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
现在最重要的是陪伴皇上,让皇上走完最后一程,除此之外,是确保太子能够顺利登基。宫里的红白喜事都要筹办,外朝那边,也要确保无事,当然,有一些事是可以交给萧敬和内阁去做的,可是有一些事,却绝不能假手于人。
似乎每一个即将成为皇太后的女人,都要承担和面对这个局面,所不同的人,张皇后的伤痛比所有的前辈们都要深刻更多,她们失去的只是一个皇帝,而即将迎来的是一个新的皇帝,可是张皇后失去的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丈夫,失去的是自己朝夕相伴的至亲。
“娘娘,皇上醒了……”
外头的太监低声唤了一句。
张皇后岁月流逝而过却依旧保持着几分风韵的脸上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方才流露出来的情感一闪即逝,再难过去的坎,似乎在这宛如冰山不见喜怒的容颜上都变得无足轻重了。她轻轻启开自己的口,声音如往常一样端庄而大方:“摆驾去寝殿。”
她长身而起,门已被推开,她莲步缓缓移动,每一步都保持着一样的距离,每一步都象征着无比伦比的礼仪,从殿中出来,外头冷风瑟瑟,放眼看过去,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可又似乎和往常大不相同,可是唯一保持不变的是张皇后的神情,张皇后照旧是那样的从容,那样的荣辱不惊。
外头的太监和宫人纷纷拜倒,张皇后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莲步继续向前,口里却是吩咐道:“寝殿里头,所有的人暂时撤出去,若是太子来了,让他直接来侍驾,是了,皇上说,昨夜熬得小米粥颇为宜口,再熬一碗来,到了六成热再呈上。”
张皇后吩咐已毕,脚步却从未停止,直接到了寝殿,宫人们已经照着她的吩咐撤下了里头的人,张皇后只身进去,透过榻前的帷幔,张皇后已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陛下。”张皇后脸上挂起了笑,无论这笑容是不是勉强,可是在这宫廷的长久洗礼之下,仍旧是端庄无比。
她先是握住了朱佑樘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