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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鬼蛇神-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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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断言它会成为主要的家庭观赏植物;所有阔叶植物都是人所钟爱的,梧桐和面包树,香蕉芭蕉旅人蕉。它当然不会例外。它叫什么?
  滴水观音。它是不是很像圆明园的荷花叶子?圆明园是我们共同的往事了。
  形态不是很像。但气势可有得比,荷花更烂漫而滴水观音更挺拔。由于完全生于地表之上,最高达三米多,所以它更多阳光把戏,大面积的受光面与同样大面积的背光面交织错落出奇幻的光影效果,这一点是荷花无论如何不可比拟的。它是洞口一道妙逸的风景。
  尽管这里难见到土,都是那种黑黢黢有孔洞的火山岩,但是显然不缺水,不然不会有这么繁茂的植被。

  当知青那时我已经懂得山多高水线多高的原理。而蟾蜍是一定要有水的地方才会有分布的。西藏常见的戈壁和沙漠地区,就没见过蟾蜍和其它蛙类。
  他很快就找到了这里独有的蟾蜍。
  它同这里其它动植物一样个头很大,足有半斤重,只多不少;而且看上去更癞,身上的疱瘤似乎更饱满更多毒汁。它的身子底部是那种毒蘑菇的猩??,看上去让人不舒服的一种颜色。
  “它是宝贝,真正的宝贝。广州百年老号中药铺收它的价钱都在几百元一只。”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西藏的宝贝麝香。我做记者月工资73元,一只麝香700元。相当于记者十个月的收入。
  我问他为什么不拿出去卖,他说他还没到非要出卖这些宝贝的地步,它们是他的宝贝,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把它们卖到药铺里去。他的话我不是很明白。
  “这里这样的蟾蜍有一百二十七只。有七十六只是大的,其余都还没长成。”
  我忽然明白了——分明是他豢养的,虽然在野外山林之中;他对它们如数家珍,其实他是它们的主人。不,更准确地说,他是它们的朋友。它蹲在他手掌的样子是那么的怡然自得。
  他认真吃过这种蟾蜍的亏。因为先前他用它治愈了本村一个男人严重的癫痫病,所以邻村有人来求他前往救治。那是一个不满七岁的女孩,病情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每每抽搐起来全身如机动筛子一样狂抖不停,让观者也禁不住发抖。他一直不敢轻易以蟾蜍下药,上次也是迫不得已才用了很小的剂量。这次的情形似乎更严重一些。他知道只能请出他的宝贝蟾蜍了。
  他的用量与上次相近。她的抽搐明显被抑制住了。他救治她的过程都是在她家人眼皮底下进行的,他没想到要防备她的家属。
  他的疏忽酿成了大祸。她父亲趁他吃饭喝酒不备的时候将他身上带的蟾蜍药晶偷去。她父亲后来在警局交待时老老实实供认,说知道这药稀罕而且非常贵,怕女儿再犯病时找不到买不起,所以出此下策。
  是他亲手毒死女儿,只因为她的痛苦令当父亲的没法忍受,他将十倍以上的药量一次给孩子吞嚥下去。病状极其悲惨,他还是去找李老西里救他的女儿。他给他跪下,请他无论如何救孩子的命。他不是神仙,最终回天无力,女孩死了。
  那是他真正痛彻肺腑的从医教训。唯一值得宽慰的是那个父亲自知罪孽深重,没有纠缠李老西,独自吞下这颗苦果。李老西逃过一场牢狱之灾。毕竟他是制毒者,又是最初的用毒者,法律追究下来他肯定是难逃其咎的。他就此发誓除非自己身体需要,他再不用自己的蟾蜍入药。
  “你说怪不怪,这里没有壁虎?其它四毒俱全。后来我想出来了,壁虎没毒。这地方只养有毒的活物,没毒的不会到这来。”
  可是他刚刚抓到一只壁虎啊,当我的面摆弄它以证明它没毒。
  他笑了:“那是我在林子里抓的,特意带在身上的。”
  “专门为了向我证明它没毒?”
  他摇头,“没有。不是。我有随手捉拿小动物的习惯,看到了就抓住,过会再放掉。”
  不是这里的生物一定带毒,日间夜里也一定会有许许多多的飞禽走兽包括各种昆虫,它们途经这里再离开。吸引来这里居留的这些小生灵之所以有毒,估计与其体内的感应有关;也许这里的水,空气天然就具备了造毒需要的元素。生物与环境,彼此毒味相投。
  这是我的猜测。
  他说他曾经想过住到这个山洞里来,也就是说那个木屋或许将不复存在,“后来心里觉得不妥,才造了那木房子。”
  “怎么不妥?怕长此以往你也带毒?”
  他脸色有些难看,“有这个顾虑。毕竟我不是一个人,还有老娘和老婆孩子他们。”
  我忽然觉得他满身鬼气,也许他身体已经真的带毒了。他整个人的背景是令人压抑的深咖啡色火山岩;他的表情有几分自得,悠然之下透着若隐若现的狡黠。
  “冷吗?我看你在打抖。”
  我连忙摇头,“没有。怎么会冷?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在30度以上。”
  “你眼神不对。”他无意深究,笑一下。
  这让我的紧张稍稍得到舒缓。我告诉他,我昨晚见过大蜈蚣,变色龙,大甲虫这些。我详细描述当时的情形,其实在告诉他——我没发现他有任何异常。
  我有种不寻常的能力。每每我与他人相对时,我会从自己身体里跳出另外一个我到空中,俯瞰我和他人正在进行的或交谈或争执。空中的我看得有滋有味;而场景中的我却浑然不知,一如既往在自己的角色里十分投入的表演。此刻我就在这种极其微妙的境况中。
  我和李德胜在巨大的山洞口徜徉。
  我分明看到了这一幕,而且是鸟瞰。巨大的黑褐色石阵,黢暗的如地表伤疤的洞口。两个男人动作缓慢地向洞口方向前行,一边在交谈;时而并肩,时而一前一后。
  非常奇怪,空中的那个作旁观者的我,在李德胜脸上看不到丝毫悠然自得和狡黠,看到的只是沉稳踏实。他对面的那个我却有许多心机,许多疑虑和思忖。那不是我喜欢的我。他仍然是他,十七年以来没有任何改变。
  这是只属于我自己的秘密,永远与别人无关,永远对别人不构成任何伤害。
  
  1 天伦之家

  我曾经想过,也许他会对我把他的家庭藏起来,根本不让我见到她们。他的老母亲,他妻子,他的女儿们。
  我隐约记得似乎有个儿子,同时隐约记得有个夭折的孩子;我不能够确定夭折的那个是儿子还是女儿。对了,阿翠,是这个名字。几个孩子里最小女儿的名字是我给起的,其余的我一概不记得了。唯一有印象的是阿翠,那个夭亡的女孩,被恶徒撞死的女孩。
  也就是说我不该写“她们”,因为其中有个男孩。他有一个儿子,他为这个儿子自豪,他甚至早早为儿子订下娃娃亲。
  记忆慢慢都回来了。
  他徒弟小顺。
  小顺的女儿是他订下的儿媳。
  那同时还有另一个儿子,缺胳膊少腿的怪胎,被他溺毙的小儿子。这不属于我的记忆,他最终把告诉我的那页信撕掉,让风吹走。
  除了儿子阿光,除了夭折的这两个,还有两个女儿,阿霞和阿花。
  我又一次误解了他,当然也冤枉了他。
  他没有把家人藏起来。他没道理那么做,没人逼他把这些年里他的情况都写信告诉我,他这么做是因为他想让我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既然如此他就没道理又对我把他的家人藏起来。
  一切都只发生在我这一方,他没做任何隐瞒,没对我们之间的友情做任何不好的事。
  他的家比我想象得要好许多。房子尽管有些老旧,但是还算宽敞整洁,而且居然有几件很像样的自制家俱。院落与房子的占地面积差不多,一个角落里堆放着很高的柴垛。院子和房间里都有纸工活计,看得出这是这个家庭的特色。一个又高又瘦的女人坐在院子里折纸,这一定就是他妻子了。她显得比他要高一些。
  我主动与阿嫂打过招呼。她放下手里的纸工招呼我进门。
  他妻子身体很衰弱,但是可以下地走动,做些轻活。相比之下老娘的腿脚和腰板都显得硬朗一些,我们进门时老人家正在灶台前忙活。她向我招呼,是完全听不懂的海南本地话。
  我问老人家身体好。我心里感激李德胜没有作现场翻译,不然我会很不自在。我同样主动问候阿嫂的身体,阿嫂显然普通话也不太行,“还好。坐吧,坐吧。”
  坐下之后,眼睛四下打量,这才发现那个小女孩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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