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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衍握住她的手,两人在山林中飞奔。古树是高耸的巨人,随风摇动的枝桠是野兽的利爪,在玉心面前张牙舞爪。若不是有修衍拉着她,她可能会挥舞的长剑迎上去。现在她只是提起一口气,放足奔走,巨人在她身边快速后退。
当旭日终于冲破层峦叠嶂的围阻露出红堂堂的脸庞时,他们到了羽山第三峰飞虎峰下。晨曦穿透层层树冠,斑驳陆离地洒在斜坡、怪石、溪流和裹着落叶的土地上,金辉粼粼。
玉心的心已经彻底平静。她侧头看着身边的修衍,他也在向她注目。两人身上都如血洗,他失了玉润的容颜,她不见病怏怏的黄脸,唯有一层血,将他们包裹。
相视无语,各自嗟叹。
貊带着护卫追上了他们,为他们带来了食物和换洗衣物。
玉心就着溪水洗去了一身的血污。仲秋的山溪,刺骨寒。可玉心不觉得冷。她胸中有一团火熊熊地烧着,只觉得浑身燥热。一遍遍用皂角汁洗着身子,染红了山溪,却除不去身上的血腥。
无奈地长叹一声,换上了干净的衣袍,道了声:“好了。”
她四周呈五行方位背对她站立的高大汉子们似乎都松了口气。
马车已经毁了,玉心和修衍共乘一骑,众人在崎岖的山道上狂奔。
猎猎风起,从耳边呼啸而过。玉心眯着眼,看山天相接,看云在脚下,看滚滚黄尘如烟消散,看云里雾里群山失色,看壮阔朝阳挥洒金光无际,瞬间叠嶂间阴霾散尽,霞光万里。
这江山如画,如此多娇。
心,忽地,也随着万里红霞,点燃了蓬勃的朝气。
她,似乎再不是过去的她。
可她,却又不知,自己究竟该是谁?
一路狂奔,披星戴月,除了吃饭,马不停蹄,玉心连睡觉都是在马背上。他们终于穿过了莽莽羽山接近了山脉西麓。立在山间高岗,放眼望去是一片纵横无际苍莽茂密高大苍劲的五针松林,在这初冬萧瑟的季节,绿意盎然如海壮阔。
修衍马鞭一纵,指向前方:“过了这片林海,就是濯郡了,不日就可到鹤山云门。”
玉心仰头望着他,男人满脸尘霜原本丰润的双颊瘦削了不少。然而玉色的肌肤依旧,金芒内蕴的瞳仁映着正午的骄阳灵光璨耀。
玉心抬手,轻轻抚过他的下巴。男人一愣,随即一笑:“这些日子太过邋遢,见笑了。”
“修衍,辛苦。”
她还能说什么呢?
修衍把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但笑不语。
无人知,他心中叹息。
貊策马过来:“主人,司主传书来,前方树林有我们的接应,你和姑娘可以好好休息了。”
玉心看着仍一身车夫打扮的貊,依旧是那身青布衫,可染了血占了尘和了灰,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那张脸也掩在一层混合着血、汗和泥污的脏污后,不见本来面目。唯有一双牛眼,大而敦厚,豁亮地注视着修衍,又和善地看了看她。
她浅浅一笑,眸中翠色莹莹。
这笑中,含着无尽的感激,以及,一丝莫名的惆怅。
众人纵马下了山岗,扑入松林。霎时浓荫暗淡不见日光。前方似有人影浮动,貊从怀中掏出一枚竹哨放在嘴边,清越的哨声穿透针叶,流向远方。
……
不见回音?
那些人影已经接近。
貊猛一挥手,众人立刻散开,呈作战阵型藏匿在密林深处。
冷风吹过,松林颤抖,玉心探头看着,人影越来越近。手,紧紧握住剑柄,等待着又一场厮杀。
不过看清了来人,众人都挑了挑眉。
那些人都是猎人的装束打扮,骑在高大的马背上手持弓箭腰挎弯刀,头脸上也没有黑布遮面。单个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但这初冬之际,并非狩猎时节,这么多猎户聚集在山林中意欲何为?
而他们身后不远处,高大的男人骑在黑色宝马上,青花纹燕尾蓝锦袍加身,外罩雪豹翻毛短坎,腰系蟒纹绿松石革带,足蹬虎皮高靴,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正射向她和修衍藏身的地方。
修衍握住马缰的手一紧,身体也更加挺直。
玉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忘了一切,大声高呼:
“祁风!”
碧天如水夜云轻 一
“兰心!”冷毅的面庞忽如春风拂过,绿意盎然不胜欣喜。
祁风一催追风,风驰电掣而来。修衍的属下隐在层层暗影中,没有主人的吩咐,他们没有上前阻住来人。
玉心很想冲过去,不过修衍屹立不动,她驾驭不了跨*下宝马,只得看着祁风电一般飞驰过来。
“兰心!”
祁风已到近前,他满心欢喜地张开双臂,想把他日夜思念的人揽入怀中。玉心向前探身,也想伸出双手,可是那个温暖安心的臂弯忽然变得钢铁般坚硬,将她死死地禁锢在他的手臂和胸膛之间。她有些愕然,有些不明白状况。
而祁风的目光已经从玉心身上移开。刚刚他满眼全是玉心,此时终于注意到玉心竟是和一个男人同乘一骑,而她现在正亲密地靠在那个男人怀里。他墨眉微蹙峻目微寒,目光从男人搂在女人腰间的手臂缓缓上移,对上了那双莹透却又幽邃、金芒灼灼如亘古蜜蜡的眼。
眸内寒光一闪,祁风难以置信:“兰心?”
这?玉心不明白,两个男人身上为何怒潮暗涌?他们并不认识彼此啊。不过,她倒是能体会祁风的心情,修衍和贺兰昀太过相似,最初就曾吓得她三魂出窍。而祁风,是恨极厌极贺兰昀的。可修衍呢,他又为何如此?
“祁风,这是我的结义兄长叶修衍。”她赶快出言介绍,“修衍,这就是我要找的朋友,祁风。”
两个男人互相望着,祁风冷淡地点点头,修衍随意地一拱手。
“祁风,我能到这里多亏了修衍一路护送。”
“嗯。”祁风终于缓和了神色,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可眼神仍如冰,“叶兄一路劳苦,风感激不尽。”
“不敢当。义妹的安危我自然义不容辞。”修衍的声音平和,但,臂弯依然僵硬。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们不喜(霸…提供下载)欢彼此。而且,似乎永无成为朋友的可能。怎么会这样?
“兰心,累么?”祁风不再理会修衍,看向玉心殷殷询问。
“嗯。”
“那么,就在此稍作休息吧。”说着祁风率先下马。
那些猎户始终谨慎地侍立在祁风身后,见他下马,前面一排八个大汉也跟着跳下马背,动作利落齐声落地。
修衍略一思索,也下了马。而他的属下仍隐立在树后的暗影中。他回身神态自若地抱玉心下来,祁风眸中寒光又闪了闪。
“祁风,你怎么在此?”
玉心足一落地,便跑向祁风。男人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凝视。玉心也抬头看他,他眼中似乎有簇簇火苗,焰焰升腾炽烈灼烧。
半晌他才道:“我到了师门,久等不到你,所以又下山找你。万幸在此遇到了你。”
玉心展眉一笑,她一直深信祁风无事,她一直深信祁风一定也如她思念他一般记挂着她。果然如此。她看着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心中纵然思绪万千却无以用语言表达。
祁风的属下除了那八个大汉都已悄无声息地退散。他拉着她席地而坐,让她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她的心怦怦跳着,不知怎的有些羞赧有些尴尬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敢抬眼去看修衍,怕在他的眼中看到责备或者嘲笑。
其实修衍根本没有看向他们,他只是静立在一棵高耸的老松下,淡淡地看着那些猎户打扮的仆从规矩整饬地退下,掩在粗壮的树干后不见踪迹。而下马伺候的汉子,利落地架起树枝点上篝火,将打来的野兔剥皮开膛穿串架在火上烧烤。待肉香味泛出、而烟熏气消散了大半,方在火边不远不近处铺好兽皮恭谨地请主人落座。
祁风随即笑着与玉心携手坐到兽皮上,又礼貌周全地请叶兄同坐。
叶修衍淡然一笑潇洒入座,就有人奉上美酒,酒香扑鼻是陈年佳酿。他对着祁风双手举樽,算是敬酒。祁风回礼,酣然畅饮。到了此时,玉心的一颗心似乎才安稳下来。
修衍开口问询:“听义妹说祁兄乃是云门弟子,不知是师从哪位高人?”
祁风不经意地看向玉心,玉心竟觉得自己做了错事,连忙低头。只听他说:“家师天目。”
“哦?”修衍神色间微有怔愣,一瞬而过,“想不到祁兄竟是德高望重的一代宗师天目真人的高徒,令人艳羡,失敬失敬。”
“不敢当。风能得恩师相中引入云门,实属机缘巧合,乃是风之大幸。”
“不知祁兄就此仍回云门么?”
“那是当然。”
“可据闻云门中规矩森严,非本门中人不得入山门一步。不知祁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