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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菲媛蓦地瞪大眼睛:“有这样的事?”
“本来我不信,但是——”沐神医说着,微微抬起手指向阿俊,“他,你看他的容貌,再看他这一身肌肤,跟先人记载中的人物,有很大的相似。”
“夫人的意思,难道他就是你的祖先所记载的那人?一直活到了现在?或者是他的后代,一直带着那样的特质?”涂菲媛惊疑道。
沐神医轻轻摇头:“我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这一类人,身上带有诅咒。或者是生来便具有的,上天给的诅咒,或者是被人献祭心头血,下了诅咒。”
“当真?”涂菲媛不由得微怔,轻轻捏了捏手心,偏头看向**上,半闭双眸,似睡非睡的半昏迷着的阿俊。
“先人的记载中,对此有过推测。若是第一种,则是因为他们本身太过优秀,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拥有高贵的身份、无双的容貌、绝顶的聪慧,以至于上天都嫉妒,一生下来便要枯萎。他之所以如此能吃,便是因为,他要抵抗身体中的诅咒。因为,只要他一旦停止进食,身体就会飞快衰竭、死亡。”
“若是第二种诅咒,便是拥有血脉亲缘的人,献祭了心头血,以最深的憎恨将其诅咒。诅咒他饮不抵渴,食不抵饿,一世奔波,灾难劳苦,坎坷无数,尝尽百年辛酸,方得解脱。”沐神医将所知尽数道来,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不可闻,也不知是怕惊扰了阿俊,还是不忍再说下去。
涂菲媛捏着手心,抬眼张口问道:“依夫人看来,他究竟是哪一种?”
并不是她铁石心肠,不动感情,毫无怜悯之心。而是因为,沐神医所说的这一切,都超出她的认知。诅咒,乃是灵异神话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然而,想到自己从现代穿越而来,灵魂脱离了身体,驻扎进此处,又不由得凛然。
“我不知晓。”沐神医摇了摇头,“我从前并未见过这样的人。他,是我此生见到的第一个。”说到这里,神色泛起一丝羞愧,掐了掐手心,声音有些干涩地道:“媛媛,你,往后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涂菲媛不由一愣。
不久之前,沐神医还因为她“弃”阿俊于不顾,而轻鄙于她。此时,又为何如此说?
“我并不清楚他究竟是中的哪一种诅咒。假使是第一种,则他就是上天遗弃、惩罚之人。谁离他近,对他好,则会受到上天的迁怒。谁对他坏,反而会集天下运势于一身。”沐神医说道,“如果是第二种,虽然不会遭遇上天的惩罚,但是诅咒的力量本身戾气较重,兼之他注定一生坎坷辛苦,你与他走得近,难免会被带累。”
涂菲媛抿了抿唇,偏头看向眼皮渐渐合在一起,快要沉睡过去的阿俊,面上毫无表情。
两刻钟后,一辆马车驶出紫霞山庄的大门。
“嗒嗒”的马蹄声,渐渐在山路上响起。马车轱辘碾动在干硬不平的土路上,不时颠簸一下。
车厢里,铺就柔软的毯子,涂菲媛坐在最里头,背靠着车厢壁,左手边是一筐葡萄,右手边是半睡半醒的阿俊。车帘被放了下来,没有多少光线透进来,昏暗的车厢里,阿俊似乎终于得到一丝安全,靠着涂菲媛的腿,双眸渐渐合上了。
紫霞山庄离玉河村,有一段距离。而马车走在山路上,本就行驶不快,为了照顾腿上受伤,受不得颠簸的阿俊,更是行驶得缓慢无比,比走路快不了几分。
黄连在外头驾车,他是当初孟庄主被赶出尚书府,唯一一个跟出来的人,最得孟庄主与沐神医的信任。故此,涂菲媛没有什么不放心的,靠着车厢壁,渐渐阖上眼睛。
脑子里,却回想起沐神医看向她时,羞愧、不忍的眼神。
涂菲媛知道,沐神医在想什么。沐神医在想,阿俊就是个煞星,只要有他在,就没有好事情,只会有坏事情。比如,被糟蹋一片的葡萄园。
沐神医是古代人,又有先人记载的医术案例,她既然信了,免不得对阿俊产生恐惧。就连涂菲媛,也不禁回想起,自从遇见阿俊之后,身边发生的事情。
被砸脚这样的小事就不说了,只说那日,白家来砸房子,如果不是阿俊,那么房子会被推倒,爷爷奶奶回家后虽然会伤心气愤,却没有危险。***脸上,也不会被邹氏抓两个血道子。
昨日,如果不是阿俊捉人家的羊,她的葡萄也不会被人抢走。葡萄不被人抢走,她今天也不会来紫霞山庄。不来紫霞山庄,就不会遇到英国公府的小姐,也不会遇到煜王爷。
沐神医劝涂菲媛离阿俊远一些。如果阿俊的诅咒是第一种,则活不过十六岁,就算留在身边,几年后生死相隔,徒伤心难过。如果阿俊的诅咒是第二种,谁在他身边,越对他好就越倒霉。他自己却会坎坎坷坷过一辈子,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日子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难过。
沐神医最终也没断定,阿俊的诅咒究竟是哪一种。但不论结果是什么,他都不适合留在身边,养在家里。沐神医劝涂菲媛丢弃他,让他生死由命。为此,还十分羞愧,仿佛做了多么羞于启齿的事情,说完便转过头去,再不敢看涂菲媛。
马车渐渐驶离紫霞山庄,在山间小道中,缓缓行驶。涂菲媛抬手掀开帘子,露出一道细缝儿,透过这道缝隙看向外头。但见茫茫山野,不见人烟,荒草乱石,在蓝天白云底下,优美而苍凉。假使就在这里,她把阿俊丢下车去……
或许,不久后他就死了,终于解脱。或许,他仍旧顽强地活着,一辈子坎坷无数。
“唔!”透过车帘,射入车厢里的一道光线,让阿俊的眉头拧了起来,身子微微动了动,转过脸面向涂菲媛的一侧。约莫触动腿上的伤势,喉中溢出一声痛叫。闭着眼睛,伸出手搂住涂菲媛的一条腿,额头在上面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涂菲媛渐渐放下帘子,抿了抿唇,身子倚在车厢壁上,再度阖上眼睛。
半个时辰后,马车驶进玉河村。漂亮的大马车,才一进村,便吸引了几位村民的目光。看着马车顺着村子的小道,一路往北边驶去,一些人不由得抬起脚跟过去看。
涂菲媛坐在车里,并非没有料到马车外面的动静,然而她只是勾了勾唇,没有采取任何动作,只是轻轻拍了拍阿俊的脸,低声说道:“快到家了,醒一醒。”
“到家了?”阿俊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只见仍旧是马车里昏沉的光线,又闭上眼睛,嘟哝道:“没有。”
“马上就到了。”涂菲媛低低说道,“一会儿我让黄连把你抱下去,你不许乱动,听见没?”
阿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嗯。”
不多久,马车停下。涂菲媛小心坐起身,绕过阿俊,掀开车帘走下去。余光瞥见马车后面跟过来的几名妇人,没有理会,走进院子里对涂老头和李氏说道:“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哟,媛媛,这是谁家的马车?”李氏看着篱笆院子外面,那辆华丽的大马车,直是闪得眼睛都有些花了,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涂菲媛说道:“是别人送我们来的。”说完,压低声音,说道:“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问,等无人时我再告诉你们。”
涂老头和李氏听完,不由得露出疑惑之色,小孙女儿又卖什么关子?才疑惑完,便见赶马车的中年人,打开马车帘子,从里面抱出来一人。如水光滑的绯色绸缎,穿在那人的身上,整整齐齐,一丝儿褶皱都没有。
脚上套着一双白底绣兰花的绣鞋,鞋底上甚至没有一丝泥土。雪白的袜子,露出来一截,白得好像天上的云。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了辫子,垂在脑后,油汪汪的,又黑又亮。一张脸儿,粉扑扑的,好似熟透了的水蜜桃,又鲜嫩又水灵。
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随小孙女儿回家来了?二老眼中泛起诧异,站在院子里,也不知要不要迎上去。
“哎哟,你是谁啊,来我们玉河村做什么来了?”终于,尾随马车而来的一名妇人,被其他人推了出来,看着黄连问道。
黄连抱着人,一路往院子里走去,顺着涂菲媛的手势,走进阿俊从前住的那间小屋,将人放在**上,而后关上门,走出来。
这才看向院子外面看热闹的妇人们,略一拱手,说道:“我姓黄,方才那位是我们家小姐。我们老爷近日有事要出远门,我们小姐却生病了,不方便跟随。老爷便请涂姑娘帮忙照看几日,等回来后,再来接小姐回家。”
黄连虽然是下人,却是尚书府里出来的下人,故此穿戴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