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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的升迁之路-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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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国藩没等把圣旨听完,便已昏厥过去。——隐隐约约听英桂说了句:“把人犯扔进轿子里,送巡抚衙门大牢!——让英某不好过,谁都别好过!”    
    迷迷糊糊的,曾国藩感觉被人架起来又塞进轿子里,以后又怎么样他就不知道了。    
    曾国藩醒过来时,已在巡抚衙门的牢里了。牢里没有其他的人犯,只他一个人趴在湿草堆上。曾国藩判断了一下,见房间窄小,就知道这不是大牢该是小号;种种迹象表明,皇上尚未给他定罪。    
    曾国藩坐起来,眼里已是溢满了委屈的泪水。    
    他知道自己被英桂告了,确切地说是被英桂诬告了!    
    曾国藩站起来冲到牢门前连连大叫:“来人!放我出去!——我要和英大人讲话!”    
    空喊了一会儿,见无人搭理,曾国藩气得只好用手猛摇木栏门。他就不信,偌大个牢房会无人看管。    
    终于,从旁边亮灯的小房里,走出一个凶狠狠的看守来。那看守牛高马大,秃着个大脑门子,一对大眼睛里满是凶光,绝非善良之辈。    
    此人果然脾气十分地火爆,未及走到牢门前就早已破口大骂:“你要死的人嚷什么嚷!你要跟英大人讲话英大人跟你讲吗?——你这个假钦差,你再嚷,看爷不赏你一顿大棒!”    
    曾国藩知道这人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主儿,于是就长叹一口气,只好依然坐下去。——看样子,撞进这个凶神恶煞的手里,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人见曾国藩乖乖地坐下去,这才嘟囔一句:“等到了大堂,看你还有几多力气喊?——不扒你一层皮,爷算没说!”调转头,重新回屋里去了。    
    曾国藩渐渐地冷静下来。    
    明天过堂,英桂将怎样处治自己呢?    
    一只肥大的老鼠,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从护栏的缝隙中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了,仿佛在向新进来的人示威。    
    曾国藩不敢坐了,他站起身,用脚试着踢那乱草,果然又踢出三只老鼠。三只老鼠懒洋洋地从乱草堆里钻出来,仿佛很不愿意,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开去。曾国藩两眼瞪着三只老鼠,好半天才定下神来。    
    曾国藩怀里的圣旨以及随带的物品都被收去了,英桂连一两银子都未给他留下。    
    肃、台二侍卫也不见踪影,估计是在巡抚衙门饮酒作乐,也可能回京复命去了。    
    曾国藩作为一名翰林,天子门生,从五品侍讲,尤其还是该年四川乡试钦命的正主考,这样的人无论犯什么法,于情于理都该解京由刑部问罪。曾国藩依稀记得,圣旨好像说的是“暂由巡抚衙门看管”,并没有“关押”等字眼。英桂怎么把他给扔进牢里了呢?莫非皇上又有了旨意?钦命的乡试主考大臣若途中做了什么不法事被地方参奏,暂由地方先行看管的事是有的;直接交给地方督抚关押,大清开国以来还是第一次。要么是皇上当真想治该主考大臣的罪,要么就是地方办案官员在挟私报复。除开这两点,曾国藩想不出别的理由。    
    曾国藩冥思苦想,彻夜不眠,还是想不通。是皇上糊涂当真想治自己的罪,还是英桂仗着自己是满人贵族子弟,在挟私报复呢?最让曾国藩不解的是河南巡抚和春,如何就只听英桂一个人的话,连查实一下都不肯,便上折参奏呢?大学士们也糊涂了吗?穆彰阿不是保举过自己吗?——他不会这个时候病倒了吧?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一个胖墩墩的狱卒拎着篮子来送饭。    
    曾国藩平生第一次吃狱饭,觉着好奇又觉着新鲜。急忙接过来,却是一个黑黑的窝头和一碗浑浑的水。曾国藩知道窝头是吃的,但那碗水是用来漱口还是用来喝的;他就拿不准了。    
    狱卒退出去后,曾国藩先喝了一口水,感觉出咸咸的,这才明白原来是汤,拿起那黑窝头咬了一口,却是牙碜得倒胃。这哪里是面做出来的,分明是用土捏的,人嘴无法咽下。    
    曾国藩尽管早已饥肠辘辘,但还是把“饭”推向一边,心中默念起《冰鉴》的章章节节,以此来抵抗饥饿。背诗背书确能打发光阴,他以前试过,蛮好使。    
    一会儿,曾国藩便沉沉睡去。    
    狱卒来取篮子的时候,曾国藩隐约听那狱卒念叨:“第一次没人吃,第二次没人剩。”说完,好像还冷笑了两声。    
    果然,待第二次把饭篮子送进来以后,曾国藩不仅吃得精光,那浑浑的汤水也全部灌进肚子里了。    
    第三次曾国藩吃得就很香甜了,不仅窝头一点儿没感觉牙碜,汤也喝得有滋有味,肚子仿佛还欠些,没有饱感。    
    曾国藩在狱中得出了一个真理:大凡人没有吃不了的苦,没有享得够的福。苦也好福也好,跟生存比起来,全在其次。但他终于开始有些隐隐不安了,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在狱中过了几天几夜,但是——英桂为何迟迟不提自己过堂呢?    
    不过堂,人犯怎能签字画押?——不过堂,又岂能把案子弄个明明白白?案件稀里糊涂,人犯又不签字画押,岂能定案!但是英桂为何不提自己过堂呢?莫不是他把自己给忘了?——他作为按察使,一省的刑判长官,是有权提审的呀。    
    巡抚衙门如何也不见一丝动静呢?    
    难道都在等皇上的圣旨?    
    曾国藩在这不见天日的牢房里苦苦地熬煎着。一天除了盼那三顿递送的还算准时的窝窝头外,就是默念《冰鉴》,默念《四书五经》,默念《古文观止》以及唐诗宋词。尽管这些他已是默诵得很熟了,尤其唐诗宋词,因朗朗上口,让他的嘴吟诵得发麻。    
    他想家乡的亲人,想荷叶塘的一草一木。    
    他想小时候,祖父带他到八斗冲去捕鸟的环环节节。    
    那年,他正好四岁,却已能背诵三十余首唐诗。曾星冈听得高兴,破例带他去捕鸟。他记得很清楚,祖父捕鸟用的工具是片网眼很细的大网,到了八斗冲,祖父用四根木棍把大网支起来,网上面放了些稻谷一类的东西,便领着他隐藏起来。    
    他当时好不兴奋,好不紧张,两眼瞪得跟铜铃似的。他不相信一张大网便能捕到满身都透着灵气的鸟,他以为爷爷这回肯定失算,但很快,他便惊呆了,他发现鸟儿不仅抢着往上落,而且一个都跑不掉。最让他不解的是,他和祖父往下摘这些鸟儿时,竟然还有又精又灵的鸟往下落,全然不知这就是陷阱!——那天,祖父整整捕了一笼子的鸟,乐得曾国藩又蹦又跳,尽管他也知道这些鸟不是用来吃的,拿回家后要由祖母和母亲在院子里放掉,但仍然极其开心。曾星冈捕鸟,是因为鸟食庄稼,作为庄稼人不捕便是罪过;祖母和母亲放飞,是因为鸟也是生灵,祖母和母亲都是极其虔诚的佛门俗家弟子。这事直到现在还让他疑惑,几穗稻谷就能让鸟豁出命吗?抑或它们早就知道,捕它的人,是断断不会害它们命的?    
    潮湿的大牢使他的癣疾爆发到极点,牢里的一面泥墙被他蹭得血迹斑斑。他的周身也沾满了稻草、泥土,已与牢外的乞丐无二。    
    最让人不能忍受的是墙南角那只马桶,生了根似的,从没有见人洗刷过。狱厨往来送饭都要捏紧了鼻子,只呼气不吸气,临阵对敌一般。    
    如果在以前,曾国藩肯定要上下呼吁一番:犯人就不是人吗?    
    但他现在算彻底明白了:犯人的确不能再算人了!农家养猪主人要定时地清圈,可这牢里,清过圈、换过草吗?——没有!    
    曾国藩自己认为在英桂的大牢里度过了几年甚至十几年,其实,只是十几天的光景。


第一部分 做官的第一要义第21节 曾国藩是真疯了

    一日晚饭后,当牢房的大门被大张旗鼓地打开,几个衙役来提曾国藩过堂的时候,他竟呆住了。    
    他披散着头发,嘴里讷讷地说着:“皇上让先行看管,你却把人扔进牢里几年不管不问,英桂呀英桂,你岂能把大清律例当儿戏?”    
    这句话,曾国藩一路走一路说,一直重复到大堂之上。    
    衙役们全都认定:曾国藩是真疯了!    
    一被押进明晃晃的大堂,曾国藩的眼前霎时火亮亮的一片,好半天才适应过来。    
    一个顶戴花翎着二品官服的人在堂上高声喊道:“翰林院侍讲钦命四川乡试主考官曾国藩接旨——”    
    曾国藩机械地跪伏在堂前,听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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