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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般浑厚的巨响一波接一波前仆后继,逐渐浸入结界中,搅乱一切声响与气息。
“不能,不能……外面妖魔众多……”游臻细若微发的呻/吟被愈见清晰的妖魔嘶吼盖了过去,但依旧传入了飘珠耳中。她也不回头,只嗤笑讥讽:“你竟如此忠心?”
“反……反噬……”他喉间溢出极其痛苦的破碎声响,却被飘珠不屑地截断:“那又如何,总好过此生都得护着你们这群贪得无厌的小人!”
“契约……”
“别跟我提契约!”
飘珠厉喝,猛地退后了一步,美目中戾气渐生,双拳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刻意压制某种冲击,或者情绪。
她的右额上像生出一条翻滚小蛇,青色鳞纹迅速地窜起又消逝,分外妖异。一小股透明气流逡巡在她的周身,如火上热气一般微微扭曲着空气,那是她因极怒极恨而兴奋漫溢的灵力和气息——唐土称之为妖气。
与此同时,空中巨响已大到刺人耳膜,开始变为穿彻胸腔的阵阵轰鸣,贯注谷中的压力骤减,笼罩山谷的结界也到了极限时刻,一串接一串的浑浊光芒在头顶流开,整个天空都呈现濒临崩溃的征兆。
“他们设计我,利用我,囚禁我,封印我,为什么我还要继续履行我被骗而立的誓言?”
“你们人族的命是命,我们妖族的命便不是命了?”
“游绍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出谷?不是他的亡妻,更不是你,是他的半妖血液,是他无法面对的谷中龃龉!”
“如今终于让我等到了对抗反噬的时机,为他们而下的结界,自然用他们的鲜血开启!”
“呵呵,自由……”
排山倒海的巨响中,她的声音始终尖锐而清晰。
她没有详提怎样因算计而受困,但联想到清穹阁的幻影,想必是一段心伤梦碎的过往。她成为了山中一缕被镇压了肉身的幽魂,被缚于谷中履行契约,心中极恨却无法做出实质性破坏。她的血脉亦在最初便渗入族中,形成了灵力潜藏却人势衰微的游越这一脉。沉昔大胆猜测这不是真正的游氏嫡系,游敬宆也曾讥讽游越他们‘鸠占鹊巢’,但为何出了族长,此中种种只有各脉族人自己知道。
原本这群人是想设计她立下守护誓言以避过世外祸患,却反被这誓言所累,一百八十多年了依旧被束缚在这片土地上。
她与他们代代羁绊,是报复,是等待,是守护,是束缚,是相看两厌而不得解脱,爱恨纠葛,一言难尽。
头顶如同被扣上了一整片暴风雨中的海洋,莹碧与乌黑的巨浪咆哮翻滚,间或爆裂五颜六色的闪电光芒,壮丽而惊人,妖异而恐骇。一阵雷鸣巨响轰嚓嚓爆开,整个大地都爆发出了裂谷崩山般的巨大晃动,结界做了最后一次抽搐性的挣扎,一时间空中流光溢彩,瞬息万变,却终于还是骤然褪色。天空霎时撕开一条巨大黑口,浓烟般的各色山妖嘶叫着如破堤洪水,滚滚而入。
结界破裂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不想写番外的配角。。。
改错字 嗯
☆、立约
空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各色嘶叫,那是灵界兽语,译做唐土语言,便是:“恭迎碧鳍郡主飘珠。”她的臣民们在谷外守了近两百年,心中恨极,尚未着地便已争先恐后肆虐出手,一时谷中火海滔天,堕入阿鼻地狱。
飘珠瞥了瞥沉昔,暗中估量她的实力,略有沉吟后,终于还是微张檀口,一缕清吟被灌入妖力,巨网般覆盖至谷中每一处。
“阿里三部准备观砚潭祭礼。粟衍部埃克部清理游贼剩余肉身,放血观砚潭。其余人随我出山献礼!”
话音刚落,空中群妖自动分开两大拨队列,其中一队散入地面开始搜索尸体,另一队则朝着热泉方向去了,只剩最后约四分之一的妖族还守在头顶。
飘珠这才笑盈盈地转身望向沉昔道:“贵客受惊了,这缚绳虽紧,却是为了安全。”
沉昔已将绳上束力削减降低,却次次优柔以致错失了逃跑良机。事到如今倒也不想走了,沉声问她:“这个‘礼’是我?你要献给谁?”
飘珠眼中微闪,却不回答,只敛了表情,恭敬说道:“时辰不早了,贵客上路吧。”
“你知道我是谁?”沉昔皱眉,眼中已有了杀意,手心微绷,下意识进入备战状态。
“飘珠不知,”女妖戒备,神色瞬冷,“不管是谁,飘珠得以顺利弃约还要仰仗贵客三分薄面,无意冲突。”
沉昔默然,心下飞快计量,疑问太多,形势复杂,倒确实不宜贸然出手。又想起什么,她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有些悲哀:“你终究没等到他出现。”
飘珠闻言竟脸色大变,眼中像扎出了刀,拔高了声音辩道:“那又如何,等待亦不过是为了报复,比起自由根本不值一提!接应的人快到了,贵客还是上路吧!”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狂风暴起,而沉昔身上的绳索则蓦地自动伸长了一截,卷住了依旧呈呆滞状态的游越。半空中突然降下一只巨爪,准确扣住沉昔,腾空而起。
耳边风声呼啸,沉昔被那大鸟拽着,呼吸之间已跃上了万丈高空,倒比她自己行得快。她试着动了动手臂,便觉得立刻有股碎骨大力压入体内,痛得她脸色发青,无心顾及脚下群妖肆虐的山峦。
片刻之后,待那疼痛逐渐淡去,才隐约听到半空中的凄切恸吼,随着巨鸟的急速滑翔,消埋在罡风肆虐的夜空中,凄厉而绝望。
那是因绳索缚痛而猛然清醒的游越,显然是记起了之前所为,痛不欲生。
飘珠端坐鸟背,听到这痛呼,哧声冷笑:“不过是一刀,如此软弱怎当得起我的血脉!”又赞道:“还是贵客通透。若不是贵客我亦无力承受这反噬之痛,便是再缚个几百上千年,还是得依旧行着契约守着他们世代而居。”
她话说得轻巧,沉昔身上却骤然一僵,眼神渐冷。按飘珠的意思,竟是自己的出现让她有了承受反噬、屠杀游氏而破坏契约的筹码!纵然她有意躲避,对谷中纠纷一直作壁上观,却也不希望他们因她而提前族灭。
思及此处她终于难再等待,立刻凝神念咒,四指一屈,让整个绳索拽着游越嗖地收起,抛向她自己,而下一刻她的手已准确扣上游越的手腕,将他稳稳抓在手中。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惊险万分,若行动慢上那么片刻,或是对怪鸟速度计算失误,接手位置错上那么半分,都将导致游越整个人被直接抛出,最直接的后果便是手臂扯断人甩出,沦为跟风小妖的点心。
做好这一步,往下便可少受些束缚。沉昔的另一只手费力合拢五指,仿佛自下而上倒执着个什么东西。一点银光在指尖一跃即逝,如细长银针,蹭的一声向上疾射,直刺入怪鸟巨爪!那巨鸟骤然受伤,全身一抖发出声刺耳哀鸣,爪下也失力一松。
沉昔趁机身体前倾,翻出巨爪,又在半空中以同样手法割破束缚于身的长绳,抓着游越一个劲坠落。
游越尚未从悲恸中清醒,又被沉昔拽着急速下坠,惊吼声拉得极长,划过晨曦将至的夜空。那大鸟吃痛地在空中乱窜,被鸟背上的女妖狠狠拆了几只羽毛以示惩戒,才终于勉强镇定,再一次俯冲下来。纵然已有随行妖兽早一步反应过来,寻着两人的气息妄图追击,但沉昔占了先机,得以以更快于众妖的速度直冲大地,如离弦之箭,直射而下。
游越被这急速坠落拉扯得几乎昏厥,血液像是要冲破肌肤爆裂而出,咽喉里只能溢出破碎不全的绝望呻/吟。到即将临地时他整个人已是虚弱成泥,落去了大半条命,却根本来不及换气便又被沉昔一把拽紧,水波般骤然贴地荡漾开丈远,将正在降落过程中的群妖甩在身后。
但这还不够,还差得远。沉昔一边急速飞跃,一边冷冷打量不远之处围追堵截的妖魔——他们对她似乎颇为忌惮,虽然追得极紧,却并不敢直接攻击。她不了解唐土的妖族,正面对敌成功性未知,但若说逃生,却并不是没有把握。至少,至少只要拖到天明便应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