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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扁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松开姜姜,高兴得一蹦三尺,拣起坡上的篮子和镰刀奋力投掷向远方那沟壑的深处。然后一个就地滚,从坡上滚下,爬起来灰不及拍,土驴似地往家里窜去,边跑边大声哭喊着:〃妈,我的妈呀我要当兵
了我要当兵了我要当……〃他在前面跑,让姜姜一人在身后呼唤。
这事看来的确是真的。你道为何?原因很简单,季书记一日工作很忙,扁扁与妈寻到他时,他还没从繁忙的事务中换过脑子。他们走后,季书记躺在床上经过细致回忆,记起旧日的事情。然后打定主意帮助他,这也是情理中的事。再说如今的求人办事,哪有一说就妥了的?自然,季书记接下来先得打电话给人武部的王部长,然后又须和接兵的部队领导同志协商,要出一个名额来。如此等等,这其中的许许多多的细节问题,也是鄢崮村以外的事情,这里也无需详述了。
《骚土》第六十三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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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说的是又过了几日。这天下午,扁扁从公社里领了军装回来,明天早晨穿上就要出发了。吕连长过来看过,叮嘱他到部队遵守纪律、尊重上级等等一系列的絮叨话,揣上几日前没抽完的半包纸烟走了。大队部里,王骡等人也准备好了锣鼓和红布。由于今年有叶支书家的军军,所以显得比往年隆重。叶支书的家门人进人出络绎不绝。与叶支书交好或是有事相求的人家,便带了礼品前去。家境好的提斤麻饼,差一点的送斤挂面,总之这是个最合适不过的巴结机会。相形之下,扁扁家和海平家就冷清多了。不过,为爹做娘心头那点留恋不
舍的感情,总是一致的吧。
这天傍晚,空气中散发着暖春的气息。院里的桃树开花了。花骨朵开得比过往哪一年都繁茂。在夜色的映衬下,像是给那殁世的人扎出来的花树一般,那么灿烂那么绚丽。天上的星星也似乎一颗比一颗明亮,照耀着这一家三口。扁扁平日在家不显他,而在他突然要走的时候,为妈的才意识到,家里没有他这么个男人,留下她和姜姜两个女流之辈,感觉将是多么的空荡啊。所以在她的深心里几天来一直在默默地流着泪。
老婆靠着桃树坐着,姜姜伏在她腿上。扁扁自知这是非常重要的时刻了,所以也显得很乖觉,定定地坐在妈面前,埋着头一声不吭。沉默了好大一会儿,老婆未语泪先流,只道娃他大死得早,若不为此,何须让她一个妇人家对娃叮嘱这些活人的道理呢?扁扁看妈又哭了,埋怨道:〃妈,你可咋又哭了?当兵是好事,这你不是不晓得。你再哭,再哭我到一边去了!〃妈擦泪道:〃好儿呢,你哪晓得你妈的心思!〃扁扁道:〃乃你也不能老哭!〃妈道:〃妈可不就是这会子又勾起来了?〃扁扁道:〃有啥话快说,完了我还得寻海平去!〃妈愤然道:〃看你,一口一个海平!人家海平家里不也是有话要说,哪像你,人还没走心就飞了?往后你两人在部队的日子长着呢!〃扁扁不言喘了。
妈看扁扁低下头,这方叹了口气,道:〃好儿呢,往后起(去)可就是你独独的一个人了!没人照看你,你自己得当心。但凡走路把头扬起来看着,甭叫马车或啥把你给撞了。这是一。二,到部队上去,一定得看眼色行事,该巴结的人咱一定得巴结。见着那堂堂正正的好人,咱把笑脸陪上;见那瞎瞎心肠的,咱避得远远的,些微不要得罪人家。〃扁扁抢嘴道:〃看你说的这叫啥话嘛,部队上哪有这号人!〃妈辩道:〃没有了不更好,妈说了也不多余,只是给你个提醒不是?〃扁扁点头。妈接着道:〃三呢,你个人先得把节俭当事。一个月六块钱咱花上一块,把其余那五块钱攒下,三年下来就是二三百元。到时候你拿回来。妈在屋里这面也一分分地给你攒。两头一加就是四五百。然后,咱再看得在周围哪个庄子,瞅着好女子给你说上,把终身大事办了。〃扁扁道:〃我不要,要乃弄啥哩!〃妈道:〃好儿呢,你憨着呢!你不要,不要到时候耽搁的是你,你以为是旁人?你没看咱村的歪鸡,二十七八的汉子,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要媳妇,只没看人家乃好女子不给他呢!〃扁扁道:〃乃才对了!〃妈生气了,拍着腿面道:〃混账,你胡搅啥哩!〃旁边眨巴着大眼一直不言语的姜姜为妈帮腔,道:〃甭胡搅蛮缠,听妈对你说啊!〃扁扁只得又低下头去。妈这面又道:〃儿啊,平时说话你不听,这会子妈的话你千千万万记到心里头。到部队,那是公家的地方,都是些手白面方的体面人,擤鼻拉花的不要当着人面,瞅着那墙角角再拾掇。吃饭时手里攥上一个手巾,擦个嘴也行方便。再者吃剩下的骨头,甭撂到桌面上,一定得悄悄地吐到桌子底下。甭学那些没规矩的娃,让人家笑话。还有,身上穿的衫子裤子咱也甭恁搓恁洗,有些外圈人不知道爱惜衣物,衫子没穿烂就洗烂了。咱是穷汉娃,无论是啥都得细心。比如说用洋碱(肥皂)但见沫子就行了,甭一搓一脸盆沫子,'啪嚓'一声却泼了。季书记在咱屋那时辰,天天早晌起来,端着洋瓷缸子,刷得满嘴的白沫子。听人说刷牙不太好学呢,弄不好血流得止不住。这看人家部队咋说,如果人家一定要刷牙你再刷,刷的时候甭使大劲,操心把牙捅跌(掉)了。〃扁扁道:〃看你,没听说谁刷牙能把牙捅跌了!到部队都刷牙,你不刷牙咋成?〃
为母的将那该叮嘱到的话一一都叮嘱到了,真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却也是再切实不过的事实。一家三口直说到十一二点,挨到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妈这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知道一气地哭泣了。扁扁也不安慰她,自己站起来悄悄地走出家门。
扁扁走到村东大梁上,回头看着月色下影影绰绰的村庄,刹那间泪水涌上来,罩住了他的眼帘。他这时才想到鄢崮村对他今后是多么的重要,他会一天天地念着它。但他要走了。从此以后他也不再叫扁扁,他在兵员的花名册上已经提前将名字更改了过来。也就是明天,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叫刘从越。取的便是毛主席的那句诗词〃而今迈步从头越〃的意思。
《骚土》第六十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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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外济狂人一马踏平川
刘黑女游魂梦雨浇芳心
十八岁的刘从越要走了。这之前,针针托咐杨孝元去给她借五块钱。杨孝元三五日里东挪西借,一直没筹措到手。挨到了第四天的早晌,在从越坐上马车即将出发的那一刻,杨孝
元才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将五元的大票交到针针手里。为母的慌忙又追上马车,将钱悄悄地塞到从越手里。老婆少不得拽了娃的手又哭泣一时,被围在一边的几个婆娘劝开了。
杨孝元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走到涝池沿上,不知何故,〃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昏迷了过去。待村西的热闹毕了,才见他睡在池沿上。事情叙到这里暂且打住。不过要告诉读者的是,几年之后,刘从越一夜之间突然成了声闻四海的人物,为这些混迹在黄土里的土头土脑的鄢崮村人,确实长了一番志气。
闲话休提。只说那天傍晚,吕连长牵着大憨,到鄢崮村给歪鸡道歉。弟兄们支着架势,本想要歪鸡将大憨臭骂一通,却没想到歪鸡平躺着一言不发。这情况将大家伙们搞糊涂了。说的是歪鸡这贼,连日来暴躁得像只野兽,委屈得像个碎娃,又是发疯地咒骂,又是可怜地抽泣,摔碟子打碗,耍尽了本事,而到了关键的时刻,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