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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跟著离尘一定是另有目的了?”
“那当然了。我这种人只有仇家,哪可能会有什么朋友?虽然我心肠够硬了,可也总有一两个无法掩饰的地方,比如出手的力道和角度,爱用的手法之类。”洛希微状似苦恼地叹了口气:“偏偏有一个十分可怕的人物,一直在追踪著我。那人的武功极高,才智过人。我打不过他,只能躲躲藏藏,可还是有好几次差点就被追上了。”
“听你这么说,想必不是寻仇。要是真有这么可怕的仇人,你哪还能这么轻松?”
“你果然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居然听出了苗头。”洛希微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倒是猜错了,他心里巴不得把我剁成肉酱。只是因为我偷了一件对他来说极其重要的东西,他可以不杀我,可是那件东西是非得回不可的。他是投鼠忌器,所以我才能多活了那么久。”
“你跟著离尘就是为了躲避那个人。”
“一半一半吧!还有就是我偷来的保命符,居然一不小心落到君离尘的手上,我怎么敢冒那个风险?”“那件东西既然不是你的,又何必这么委屈自己?”这个洛希微,绝不是甘心屈居于人下的。君离尘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危险的人控制住呢?“就算落到了君离尘的手里,你既然是一流的杀手,怎么可能夺不回来?
“君公子啊!你究竟是怎么看待君离尘的呢?你以为他能够被称为‘天下王’是因为什么?他怎么可能给我从他手里夺取东西的机会?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他知道我不敢硬来的。”洛希微弯起了嘴角:“我需要他帮我隐藏身份,而他则需要我帮他做些暗地里的事情。不过,有些事,我也是到了最近才刚刚想明白,我还真是不得不对君离尘五体投地。这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君怀忧看了他一眼,想开口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根本不是贪图我这个小人物的区区本领,他控制着我,其实是为了有一天,能够通过我,来用到那个追踪着我的人。你说,他这叫不叫深谋远虑呢?”
“那你这次还敢违背他的意思帮我?”
“我当然也是为了自己,我既然想通了这一点,又怎么还能坐以待毙?你刚才可能没有注意到,站在君离尘身后的,那个穿蓝衣服的家伙,就是那个足足追踪了我五年的人。多亏有你,君离尘最近才会放松了警惕,我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果然,君离尘发现东西不见了,马上联想到了我这几天老是为你掩饰行踪的事,立刻就通知了那个人来追我。只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他毕竟只是‘天下王’而不是‘天子’,他还是有太多的顾虑,慢了这一步他就不能再追。而我这一次,也算是彻底把自己逼上了绝路了!”洛希微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你的周到真是让人害怕。”经过了那么多的惊吓,喜薇是个男人的事也没什么叫人吃惊的。“不过,我倒是要多谢你的。”
“君公子,话说到这里,你大致也明白了吧!我没什么别的用心,所做的不过就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君怀忧站了起来,面向着大海。
“你刚才问我后悔了的那一句,是什么意思?”隔了许久,他轻声地问。
“因为我看见你刚才的样子,才忍不住想问。”
“怎么,我看起来像是后悔了吗?”
“不,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你看起来简直一点后悔的样子都没有。相反,倒像是刚从火坑里跑了出来,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洛希微跟着站了起来:“你这样看重情义的人,居然会摒弃一切,只身远走,还真是不可思议。或者你本来就是太过潇洒的人物,有着说放就放的勇气?”
“有些事,不是你想扛就扛得起来的。该放手的时候一定得放,万一到了你想扛却扛不动,放也放不开的地步,那就太迟了。”
“长痛不如短痛?”
“自从我的生命开始远离正常的轨道开始,我就告诫过自己,不要陷得太深。这一切对我来说,更像是海市蜃楼。也许我某一天醒来,会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
“老实说,这几句话我听不太懂。”
“何止是你,恐怕,在这个世上都不会有人明白我想说些什么。”君怀忧朝他微微一笑:“我随便讲讲,你就随便听听好了。”“我总觉得你根本不像是这个世间的人物,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就像现在,明明是和你面对面站着,却感觉和你隔得很远。你和别人之间,几乎像是隔开了一片大海,总有一种空荡荡的,无法靠近的感觉。”所以,君离尘那么可怜。爱上了这样的一个人,注定了会受无尽的煎熬。
“大海?”君怀忧看向无边的海洋,淡淡地说:“不,是比海洋还要遥远的距离,超出你所能想象的。”
空间或许不是太大的阻隔,但时间呢?漫长的时光,又有谁能够征服?
“如果这是梦的话。”他转过身来,朝洛希微微笑着说:“一定不是什么美梦,甚至,会是个噩梦才对,不论最后会变成怎样,这都是个噩梦!”
洛希微疑惑地挑起了眉。
西风袭来,满帆而行。
所要去的,是更远的东方。
离得很远,很远……
京都 五月
侍女们围成一圈,在庭院里玩著时兴的纸牌,竹帘外,漫天飞扬著碎落的樱花。
他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目光迷离地喝著刚煮好的茶,心不在焉地望著远处。
“主人。”轻柔甜美的声音响起,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拉开纸门走了进来。
“他回去了吗?”他心不在焉地问。
“是的,藏人头大人已经回去了。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肯把东西带回去。”跪坐下来的少女把门后一个大大的漆盒拿了出来:“他说您知道这会让他很为难,就算看在他的面上,也一定要收下。”
“唉──!”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回是什么?”
“是中宫身边的罔田女官送的一套狩衣,还有一封信。”少女把盒子及信推送过来。
桔梗色的信封上优美地书写著他的名字。
他略微迟疑,最后还是拿了过来,展开看了。
是一首和歌。
罔田女官是宫中有名的才女,和歌当然作得优美动人。
“玉盏孤灯思华年,自从与君别离后,夜夜低首不望天。”他轻声地念了出来。
“写得真好。”一旁的少女赞叹著:“罔田女官的所作这一首,比起《古今和歌集》上的任何一首,都毫不逊色呢!”
他微微一笑,把信原样装好,放到了一旁的矮几上。
“您不回信吗?”少女看著被放到一边的信件,脸上有著惋惜:
“就算不答和歌,也可以书写感谢啊!”
“还是不用了,罔田女官身份高贵,我们不适合和她来往。”他举起青瓷的茶盏,浅浅地品了一口:“给她送一串珍珠的链子,口头表示感谢就好。”
“是。”少女点头答应:“那这件狩衣……”
“留著吧!”他半垂下了眼帘。
那少女行了礼后,抱著盒子离开了。
他倚在窗框上,渐渐地出了神。
“自从与君别离后,夜夜低首不望天。”他轻轻地念著。
闭上眼睛,风带著花瓣,温柔地落到了他的脸上。
这种温柔,多么像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曾经有一个人,那么温柔地……
“对著樱花,应该是品酒才对,拿著茶杯喝茶也太不风雅了。”一个声音突兀地从他身后响起。
他慵懒地睁开了眼睛,侧头看了看,微笑著回答:“我已经戒了很久了。”
那人穿了一条浅紫的指贯裤,一件白色的直衣,头上带著纱制的乌帽,手里还拿著红面的扇子。
明明是一副本地贵族的模样,偏偏说著流利的异国语言。
“不过,像你这么美丽的人,不论在哪里,在做什么,只是看著,就已经是一件风雅的事了。”那人眨了一下他猫儿似的眼睛,姣好有如女子的脸上带著恶作剧般的笑容。
“我拜托你,以后不要在打扮得奇形怪状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我这里。”有时候,这家伙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穿成这样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到处游荡。“我所有的侍女都已经被你吓坏了,再这样下去,我只能选择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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