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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罕来到这汴梁城之后,便亲自下了命令,把盛秀放置在中原地区远近闻名的琴月楼,充为官妓,并且让手下到河东战场上放出风去,故意让红巾军知晓,以引诱对方派出高手前来搭救。
他的目的是想吸引红巾军的大鱼来自投罗网,可惜盛文郁不是傻瓜,明摆着的陷井岂能上当?故而快三个月了,琴月楼那边一点实质性的消息都没有,也算是他心头的一件憾事。
第二卷 四海风云起 第五十八节 斗智斗勇(中)
“将军,阿鲁台大人求见!”
察罕独自躺在元帅府的书房卧榻之上,迷迷糊糊的等待天明。这几天军务极多,北方战场的军报不断报来,他需要时刻了解翼宁、安阳与濮阳三地的战事进展,还要提防南方湖广境内的陈友谅集团的北上,这让他恨无分身之术。
身体劳累之际,他只好远离女色,到这书房来勤勉几宵。听到书房外面亲兵小心翼翼的禀报,即使声音很小,他亦是猛的惊醒,坐了起来。说明他是一个警惕心很强的人,在睡梦中都不忘了时刻防着别人。
“阿鲁台大人,怎么现在才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对于阿鲁台的办事作风,察罕帖木儿一向看不惯,认为他太懒,太贪,本性外露,不懂修饰,自恃是蒙古人而横行无忌,很招人烦。但他又离不开阿鲁台的协助,汴梁城对他来说,仍然是陌生的。所以他对阿鲁台的态度经常是既冷淡又亲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也是阿鲁台今天晚上要卖力表现一番的原因。
“察罕将军,出了点意外,事情是这样的,请容属下慢慢禀来……”阿鲁台弯着老腰行了个大礼,差点趴在地上,可见他心中对察罕帖木儿的惧怕之意。他恭敬地把原委讲了一遍,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物都没有放过,尤其重点强调了在琴月楼抢人的是江浙行省的神威大将军朱云天。
察罕听了,淡淡一笑,问:“听到了他报出的名字,你当时想怎么处理?”
阿鲁台小声道:“回将军,在他报上名号之前,属下本想按律将其问斩,但正要行刑之际,他的那帮手下持了兵器杀将进来,双方互有死伤。有此变故,方才搞清了他的身份,原来竟是我朝重臣。”
察罕“嘿嘿”地笑了两声,不再询问,只道:“把他请到前厅,就说本帅一会儿便去……不,待我去后,再请他进去好了。”
他一念刚生,另一念又起,话说到一半,便改变了主意。
阿鲁台猜不透这个年轻的上司到底在想什么,只好诺诺应了声:“属下遵命!”便退了出去,只把朱云天和小魏两个人请到了前厅。
他为了元帅的安全着想,本只愿让朱云天一个人前去会见察罕帖木儿,但此语一出,登时惹来共和军这帮虎狼军官的抗议。
徐达冷笑连连地道:“把我家大帅一个人骗到小笼子里,然后图谋不轨,你们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休想!要去我们兄弟几个一起进去!”
陈京街头流氓出身,说话就没徐达这么斯文了,跟上便是出口成章,一篇脏话文学洋洋洒洒:“顶你妈的,拿我们开涮啊?当我们是小鸡你是老鹰啊?让我大哥单独进去?你他妈竟然还有脸说?我还想让你们那什么元帅单独出来呢!去你妈的小脚丫!”
直骂得阿鲁台面红耳赤,怒火填胸,可又无从发泄。他只能在心中暗发毒誓:将来若有机会,一定把这群狗杂种都撕碎了喂狗!以雪我心头之恨!!
耿炳文也是个火爆脾气,一点就着,一听蒙古人要单独跟老大见面,当然也是一百个不乐意,吼道:“奶奶的,屁大个官,摆什么谱,且让我三刀杀进屋去,割了他的脑袋献与大哥,替大哥出了这口恶气!”
他冲上来,就要跟阿鲁台开打,幸亏陆仲亨手快,把他拦住了。
周德兴阴阳怪气地道:“就是啊,世间哪有这般便宜的好事,我家大帅从来都是前呼后拥,侍卫从不离身,你家元帅官再大,也不必搞这么大派场,我看,是心虚了吧,哈哈哈……”周德兴一张损嘴,很会说风凉话,倒把朱云天气个半死,你妈的这不是在丢我人嘛,这话明摆着是说我怕死啊!
朱云天忙对兄弟们摆手道:“大家放心,虽从未谋面,但我了解察罕元帅的为人,他虽勇猛过人,十个我也打他不过,但他绝非小人,不会耍弄这种为天下人耻笑的卑劣手段的,我一人进去好了。”
他故意说得十分大声,好让屋内之人听到。因为前厅就在不远处,只要说话的声音稍微增大,里面的人就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
再搞下去,这元帅府大院就成了生死诀别情深深雨蒙蒙的辞行大会了,他可不想让蒙古人嘲笑他们汉人没种。
起步就要行,一直沉默不语寻思着要好好教训他的小魏却跟了上来,执拗地道:“云天,我不放心,必须要跟你进去。”
朱云天赶谁也不能赶她呀,没办法。而且他正需要一个机会向小魏表明,不管他逛多少次青楼,泡多少妞,在他的心目当中,只有她才是他的心肝宝贝。这下,机会可不就来了嘛。
他对阿鲁台说:“不管到哪儿,她都是本将军的一块贴心肉,绝不能落下,我跟察罕元帅是平级官员,同为陛下效命,同领朝廷俸禄,说得深了,不失为兄弟之谊,料他不会有什么责怪之意。”
阿鲁台无奈,只好应允了,尽量憋着心头之气,前面带路便行。
元帅府的前厅装饰摆设都极为普通,一张太师椅摆在正对门的墙角,两边放了两排桃木平椅,中间铺了一层薄薄的地毯。看来这里是平常他与手下的将官召开军事会议的地方,再向右转,便是一台木炭火炉,此刻火已经熄了,因为天将放亮。火炉的旁边,是一张小桌,小桌旁又放了两排面对面的软榻。察罕帖木儿此时就披了一件普通的外衣,半躺在靠墙的软榻之上。整个人显得很慵懒,无精打采,跟一头没睡醒的猪似的。
朱云天看到他时,他早已经站起身来,很随和地伸出手来,握了朱云天的手一下,用一种极为随便的声音让道:“朱将军,久仰大名,请坐。”
朱云天惊讶不已,看这样子,对于他的到来,察罕好象早就心中有数,又好象并不知晓,而是漠不关心,总之,他看不透这个新崛起的蒙古将军的心事,也无法猜测下一步他想说什么,要做什么。
而且这个握手的礼仪更让朱云天感到意外,因为这显然是几百年后才开始在世界范围内流行的见面礼节。察罕对他做出这个举动,应该意在向他表明一种亲近的态度,是在告诉朱云天:我很欣赏你!
这跟昨晚阿鲁台对他残酷的折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犹如天堂地狱。阿鲁台可是要在第一时间把他秘密斩杀的,朱云天一直怀疑这道命令其实得到了察罕帖木儿的授权。
“谢谢察罕将军,这么晚了,还要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朱云天回了一句不冷不热的话,坐在他的对面。为了显示自己同样很随便,干脆翘起了二郎腿,晃着脚丫子,眯着眼睛看着他。但是朱云天心里很清楚,面前这个蒙古将军,是他到现在为止遇到的最强劲的对手,甚至比陈友谅还要可怕一百倍。
陈友谅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而且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不惜用一切的手段。他卑鄙,无耻,同时又残暴无情,偶尔还会突然变得善于忍耐。朱云天一直觉得,陈友谅在某些方面,跟自己有些相像,两个人都是比较外露的人。
比如朱云天,他的部下往往一眼就能看穿老大想干什么,想要什么,从而在他下达指令之前,就主动提出来去干,或者抢着去帮他完成,以取得他的欣赏,当然,这只限于一些平常的琐碎之事,到了机密的军政要事,朱云天也会很擅长把自己隐藏起来,让别人猜不到自己的心事,但无论是他,还是陈友谅,都无法做到像察罕帖木儿这样淡如止水,深藏不露,整个人都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像一片无风的湖泊。
朱云天想,不知他这是刻意装出来的,还是他这个人一直就是如此?若他天性如此,那就太他妈强了!以后将是个难以对付的角色!
察罕帖木儿突然咧开嘴笑了笑,腮帮上的三根毫毛随着动了动,露出一副怪异尊容。他说:“朱将军路过汴梁,想必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吧?”
朱云天道:“在下奉皇帝诏,进京晋见。”他实话实说。
“哦,怪不得行色匆匆。”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