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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随仁是李三的舅舅,他一直很照顾这个外甥,说是拿李三当亲儿子亦不为过。”施亦安慰的勾上她的肩膀,声音低低的,很快就被隔壁的欢愉盖过。
“这是在逼我做选择么?”沐小木叹了一口气。
“兴许是吧。”林贤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开始给自己倒茶。
“若是不查,便是与湛首辅为难,并且公然违抗他的命令,若是查了,必定得罪随大将军,而以随大将军的脾性,怕是会直接提刀把我砍了。”沐小木略一想便明白了始末,心想湛首辅果然会为难人。“那以诸位大人看来,湛首辅是希望我怎么选?”
林贤浮了浮茶,轻轻饮了一口便皱起了眉毛,也不知是不是烫的。苏默摸过茶碗,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正要喝,便见施亦拿下巴看他,便无奈的摇摇头,将茶碗递给施亦,自己又摸了一只给自己满上。
一时间,三个人之间茶香弥漫,热气腾腾,竟无一人开口。
“怎么……”沐小木瞧他三人模样,迟疑道。
“他才不在乎你怎么选。”林贤终是开了口,一双眸子在升腾而起的雾气里显得漫不经心,“他甚至连你怎么做都不想知道。”
“你若真是查了这案子,随大将军随手把你灭了,估计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你若是不查,便是公然违抗他的命令,死不死得了还是个问题。”施亦将茶灌进喉咙,大而圆的墨瞳掠过一丝惋惜。
“死定了。”苏默总结道。
第5章 阿木·心力交瘁
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压抑,袅袅升起的热茶片刻便消散在空气中。
三人正兀自吃茶,施亦忽然拧起眉毛,惊叫起来,“对了,我来这儿是想让阿木感受一下李三的脾性,你们两为何而来?”
林贤顷刻间便被茶水呛了一呛,扭过脑袋道:“咳、咳,本官微服私访,替君分忧,有何不可。”
苏默叹了一口气,颇无奈,道:“在施大人犯错之前阻止大人一直是我份内的事。”
施亦不开心的别过脸。
“三位大人。”沐小木沉默了一会,便道,“既然下官死定了,三位大人为何还要同我说这么多?”
“不想你死的不明不白嘛,糊里糊涂的走多不值当。”施亦很诚恳。
“难得碰上个来两天就经历这般坎坷的,忍不住想让你再坎坷一点。”林贤很淡定。
“嗯。”苏默很沉默。
“既然三位大人不肯多说,那多谢大人厚爱,下官告退。”沐小木转身便走。
……
一行四人在长街上缓慢前行,漆黑的夜里唯有一轮皓月,和着凉风,在眼前铺散开来。
施亦手里拿着一个白玉镂空的小盒子,里面装着方才差遣苏默去买的蜜饯。他走的没劲了,便取了一颗,正要塞进嘴里,却被眼尖的林贤一把抢走,气的不轻,便当着林贤的面把盒子里剩下的蜜饯尽数倒入口中,林贤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直道要不是救济杏儿姑娘把银子都给她了也不至于连颗蜜饯都买不起;他一把抢过盒子要去当了买蜜饯,施亦急了,两人便又闹腾起来。
苏默只是将偶尔撞上他的两位大人扶稳,然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沐小木颇为头疼。
明明生死一瞬间,怎么被这两位大人闹腾的都没感觉了呢。她本来想一个人静一静,结果三位大人不由分说的跟了上来,说是香语楼浊气太重,不符合他们高尚的情怀和伟岸的气质云云。
“依诸位大人所想,湛首辅到底是在想什么呢?于我又是怎样一种态度呢?”沐小木凝视着远处明明灭灭的星火,一阵发怔。
“这个我倒是知道。”林贤将白玉盒子揣进兜中,道,“他对不喜欢的人向来都是一样,随便丢个难题,便任由他自生自灭,而他自己,多半都忘了还有这桩事。而你,不过是他丢给随仁的一颗探路石。”
“所以,你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施亦大人大量,不跟林贤计较,亲切的跑来揽着沐小木的肩膀,道,“一、投靠随仁,依靠随仁的庇佑生存下去,二、打点一下李三公子,表示你为人恭顺,不会跟他过不去。再寻着能在湛首辅面前说上话的,打点一下,请人家帮帮忙,若是湛首辅还记得你,提起的时候就说你甚乖巧,正苦心查案,奈何案件颇为棘手,需些时日。时日一长,这事便大事化了小事化无,而首辅贵人多忘事,早就不记得你了。”
沐小木仔细听了,感激的看着施亦道:“大人提点,下官谨记在心。”
“那你选那条路?”施亦好奇道。
“容我回去想想。”沐小木一天都没来得及忧愁,被三位大人折腾的够呛,这时终是得了空,愁了一愁。
三位大人陆续走远,身影愈来愈淡,终是被夜色淹没。
沐小木目送了许久,这才松了全身力气,今日一事,几番转折,颇令她心累,此时此刻,不安与疲惫才尽数朝她涌来。
夜悄悄的深了,行人不复方才,热闹鼎沸的长街一点一点撤去色彩,很快,便徒留下萧瑟的黑与苍茫昏暗的黄。
圆月倒是越发清亮,她仿佛看见那人白衣翩跹,月下独酌,一身疏狂尽敛,笑的那般肆意。
离开他已那么久,如今连思念都变得奢侈。
“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做?”沐小木昂着头,不禁问道。
掠过长街的风卷过几片落叶,悠悠的飘落她的眼前。
沐小木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子午河岸,夜风带着凉意,摩挲着她的脖颈,她知晓自己目前只有一条路走。而这条路,她等了许久许久。
投靠随仁,是她唯一的一条路,也是她入朝为官的目的。
不曾想,自己误打误撞,竟得了个机会。现在整个朝堂都知道她得罪过湛然,而整个朝堂也知道湛然和随仁不对付,这个时候她只要向李三表表忠心,她在朝中的名字自然便姓了随。
随仁党羽众多,她只要机灵点,不怕没有接近他的机会,到她能站在他身边的那一天,便是自己大仇得报时候。
子午河汹涌着黑色的河水,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
数年前家中铺天盖地的血红染透了她的眼,那些流血流泪的往事宛若无数针尖,日日将她的心口刺的鲜血淋漓。
昭熹十一年,她亲吻了尚在熟睡中的父母,背着包袱偷偷随着隔壁林叔进城的牛车溜了。她住的地方风景秀丽,安稳祥和,小小的村落充满了温情与甜蜜。那年她十一岁,她向往外面的世界,想学会读书写字,想知道更多。
昭熹十三年,那年沐小木十三岁,她女扮男装在白露书院已满一年,有个少年待她十分好,第一眼便发现她是女儿身,但却并未拆穿她,每每在她危机之时,便不着痕迹的替她挡上一挡。
昭熹十四年,沐小木满了十四,她与他告别,少年向来潇洒落拓,明明也是个孩子,但却总是令她心安。但他邀请她同去的时候,表情竟然带着些许不自信,说完之后,很快便别过脸,又拿眼睛偷偷瞧她。沐小木心跳的不像话,便说回家之后同父母说一声就去找他。少年握着她的手很紧,眼睛却豁然发亮。
昭熹十四年,沐小木回到家乡,满心欢喜的推开家门,却被满眼所见吓破了心肺。她疯狂的跑完整个村落,却没见一个完整的人,满村都是无头的尸体。
原来遍布阳光,莺飞草长的村落,恍然间成了一个*。她仿佛还能看见烟囱里袅袅升起的白烟,娘亲正用握着锅铲的手背擦汗,爹爹从外头回来,黝黑的手臂结实有力。
等她发现自己哭了,用手一摸,却只见满手的血红,鼻腔里满是腥甜的气息。她失魂落魄,浑浑噩噩的四处逡巡,被她找到了尚有一似气息的隔壁林婶。
林婶是自己男人用命救下来的,她几日未进食,早已虚脱不堪,不过拼着命吊着一口气罢了。
沐小木陪着林婶度过了她生命的最后时光,也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一切不过是有权有势人的游戏,草芥没有丝毫反抗的理由,身为弱者,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沐小木住的小村落颇偏远,也没个县丞府尹,朝廷倒是有派人前来管辖,奈何太过偏远,又无甚油水,官员大多懒得前来上任,多是塞点钱去了更富庶的地方,这里久而久之,便成了三不管地区,也意外的成全了村中人,渐渐成了无税赋无压迫的世外桃源。
可惜好景不长,有朝一日,打北方来了几个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