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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大人是当朝首辅,又是天子帝师,门生遍地,党羽众多,岂是说走就能走的?圣上能答应么?不过玩的好一手以退为进,圣上略一挽留,便罢了。这回圣上也不能再提言官弹劾、陈左失察之事,轻描淡写的便揭过了,还混个几天假期,得天子几句宽慰,再送个匾提个词什么的,表彰湛首辅劳苦功高为国为民。”林贤摊开手,似是在说就这么简单。
沐小木目瞪口呆。
林贤招手叫她到面前来,亲手帮她把嘴合上,弯弯眼睛道:“帮本官取些草莓来,本官不爱吃上面的黑籽,给清干净啊。”
沐小木将将合上的下巴又掉了下来。
不过隔日,林贤的话便应了验。天子坐着软轿亲自去了湛府,拉过湛然的手便忆往昔峥嵘岁月,叹今朝铁马冰河,直指着湛然苍白的小脸道,哎呀,先生日夜操劳果真是累出病来,瞧不过两日不见人便瘦了这么多,快把朕特意带来的补品拿给先生。湛然恰到好处的咳了两声,更惹的天子泪眼婆娑,直道是朕负了你,湛然立时热泪盈眶,皇上圣明,臣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自此,两人抱头痛哭,圆满的结束了这次会面。很快,天子题词的金匾便送上了湛首辅的案头。
上书,勤政爱民。
沐小木喝水的时候喷了出来,直勾勾的望着面前说的正欢的施亦。
“怎么?你觉得湛首辅不配?觉得圣上提错了?”施亦斜她一眼,不怀好意的道。
“微臣不敢。”沐小木急忙擦汗。
“我自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施亦安慰的拍上她的肩膀。
沐小木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对了,今晨圣下下了旨,吴显放了,并且拒绝了晋升。”
“恩,这事儿我知道。”沐小木眸色一黯,强自淡然的道。
日落时分,沐小木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家,远远便瞧见英挺的沐言立在夕阳里,橘红的光将他的发稍点亮,眼睛里也染上细微的暖色。
“大人。”沐言快步走了过来,直直的就跪了下去,道,“只要大人需要,我什么事都愿意为大人去做。”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沐小木将他扶起来,道,“这便走吧,久留无益。”
沐小木望着暮色下灰色简朴的马车,仿佛瞧见一位英雄的末路,她迈步上前,道:“大人,万望保重身体。”
“你也不要太任性。”车里传来吴显沧桑的声音,他默了片刻,道,“不若跟我一起走?”
“大人。”沐小木笑道,“我已无处可去。”
“那便保重。”担忧的声音隔着薄薄的一层帘子传出来,带着一股子陈旧的味道,却意外的温暖。
“嗯啊。”沐小木点点头,看着沐言噙着两包泪,缓慢的将马车驶上官道。
沐小木无言的目送,那匹马渐行渐远,渐行渐远,渐行渐远。
“那马是不是没吃饱?”沐小木很不开心的瞥向一旁出售马车的老板。
“似乎是的,我这就去送点饲料。”老板陪着笑脸,往前跑了两步,便追上了轿子,将一蓬草料塞进马儿口中。
沐小木头疼的转身回家。
空荡荡的屋子里还萦绕着沐言的气息,沐小木不由得有些空虚,在的时候也不觉着什么,这一不在了,竟也是难熬的紧,罢了罢了,习惯就好,正这般自我安慰,“咚咚咚”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纳闷的开门一瞧,竟是随仁的人。
“沐大人,我家将军有请。”那人逼在门口,态度说不出的强硬。
“我若是不去呢?”沐小木退后一步。
“我家将军盛意拳拳,大人怎好推辞?还是去吧。”那人伸出手,示意沐小木不要挣扎。
“好吧。”沐小木早知如此,并不惊慌,只道,“你带路吧。”
木头原色的轿子平平稳稳的一路往将军府行去。
沐小木头一回坐轿子,颇为惊奇,一路掀开轿帘往外瞧,此刻暮色弥漫在空气里,悄无声息的笼罩了城郭。路边的油灯一盏盏被点亮,铺子也垂下了布帘,摊贩小厮在柔光之下谈笑风生,显出一派祥和。
“沐大人,请下轿子。”轿柄搁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沐小木收回思绪,整理好衣衫,便掀开轿帘往将军府走去。
“小御史,别来无恙啊。”随仁备了一桌酒菜,用手敲了敲桌面,示意沐小木坐。
“托大人的福,一切安好。”沐小木撩起袍边坐了下来,望着满桌酒菜,笑道,“我只道大人会直接将我抓进牢里,不曾想还有好菜好酒的福分。”
“那是自然,你我怎么说合作一场,我也不能太过翻脸无情吧?更何况这事儿我还得谢你。”随仁差人给沐小木斟满酒,并无甚诚意的笑道。
“谢我什么?谢我增进了圣上与湛首辅的感情?谢我促使圣上给湛首辅赐了金匾?”沐小木将酒杯推向一旁,取了竹筷,自顾自的夹了一口菜,送进口中。
“算是,亦算不是。”随仁见她丝毫不给面子,也没有硬要她喝,只道,“我本就没指望这次的事儿能把随仁怎样,略有小成罢了。”
“怎么说?”沐小木便尝珍馐,含糊的道。
“你道这次事儿于湛然不痛不痒,那是因为你见识浅薄,这事儿我同湛然心里都清楚。圣上经此一事儿,对湛然的提防可多了不是一星半点儿,湛然一罢工,半个朝廷都不运作了,圣上能不敲响警钟?他只是没辙,也没到鱼死网破那一步,只是往后对湛然自然诸多在意,限制么,也就多了起来,兴许,只要一个小小的导火索,就能令湛首辅跌个跟头呢。”随仁一仰头,将一口酒灌进去,辣的他咂了一下嘴,笑容带了些得意,“你说,我要不要谢谢你。”
沐小木一愣,心道这些果然都是老狐狸,自己的智商真是万万不够,不曾想一件小事儿这么多弯弯绕,就算是狐狸给她解惑,她都不甚听明白,不由得顿感挫败。
“我还有一桩事儿,非谢你不可呢。”老狐狸随仁敛了笑,怒气忽然就涌了上来;说翻脸就翻脸。
“这事儿我知道。”沐小木趁着最后的时光,赶紧塞了一口菜,道,“大将军不就是要报仇么,我这不是送上门了么?”
“哼!”随仁一拍桌子,便冲进来几名士兵,杀气腾腾的堵住了门口,“我倒要看看,这回还有谁能帮你?”
“我还以为随大将军能大度的让我吃完最后的晚膳呢,竟然如此快就沉不住气。”她丢掉筷子,惋惜的摇摇头,倒瞧不出紧张害怕。
“先前有湛然保你,我同他做了交易便罢了,如今你自个儿不想活,我没道理不成全你。”随仁挥挥手,士兵便迅速的上前,捉住了她的手臂,他狰狞的道,“你背后捅湛然刀子的事儿,我一字不漏的都告诉他了,待我折磨完你,他保不齐有鞭尸的兴趣。”
“那随将军可千万别给我留一口气。”沐小木低头笑道,“比起落在湛首辅手上,我宁愿待在将军这里。”
“说的也是,我素来比他心慈手软。”随仁喝口茶压压火气,示意士兵将沐小木带走。
沐小木很配合,叫走就走,说停就停,连拐弯也丝毫不含糊,虽然还是免不了被几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推搡,倒也勉强保持了颜面,很快几人便驻足在黑漆漆的铁门前。
“不愧是将军,连私设牢狱这档子事都做的如此周全。”沐小木讽刺道。
“自从你杀了我外甥李三,我便想着有朝一日请你来这里坐坐。”随仁亲自打开了牢门,道,“若不是湛然横加阻拦,我也不至憋了这么许久。”
“我不是在这儿了么?何必那么在意过往。”沐小木嗤笑着。
“你也就这时候还有力气说话了。”随仁说完,便将她大力推进漆黑阴暗的牢里,宽阔的身影挡在了铁门口,遮住了仅有的亮光。
沐小木跌在地板上,便察觉阴测测的寒意顺着衣衫爬了上来,直侵入她的皮肤深处,她尚未来得及站起来,便被快速近身的两人粗鲁的架了起来,耳边不出意外的响起了铁链的声音。
双手被分开的档口,沐小木只觉得很无趣,来来回回不就这几个法子么?当真没有意思,就是痛十分难忍,尚未受刑,眉毛便由于预想而来的痛楚皱了起来。
“这表情,是害怕了么?”随仁执了鞭走向她,道,“我当你什么都不怕呢。”
“我自然有害怕的东西,就不知道大将军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害怕。”沐小木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