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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易斯发动了车,将车开出伦敦,有一阵子我们没有说话。我心里想着约翰,刘易斯可能想的是我。
“停车! ”我请求说,“我想去树林里走走。”
我们下车步行。
“这里真安静,空气清新芳香。”我放开嗓门喊道。“我喜欢这里的安静……”
刘易斯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他附和着说。“你的光临使这里更加美丽。”
“我不知道这里这么可爱,”我微笑着说。
我担心刘易斯如果这时向我表示爱情,就会使这树林的魅力毁掉。
我们继续向前走着,他情趣盎然,我无精打采。
“你在想什么,克莉丝? ”
我们收住脚步。我无言地望着他,自己的伤心烦恼无法告诉别人。
“克莉丝! ”
“刘易斯,你想说什么? ”
我以为他可能说他爱我。
“我愿意做你的朋友,”他说。
“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他紧张而恍惚,我猜想他想说但不敢说,他和约翰大不一样。
刘易斯温顺羞涩得像个孩子,是一个高尚,善良,值得尊重的人。
“克莉丝! 如果你同意再和我见面……我希望你能对我做进一步的了解。”他说这话时嘴唇翕动着,艰难地掩藏着自己的感情。
一个人将自己的爱情埋藏在心底达两年之久,这是多么的痛苦啊! “克莉丝!正是因为我……自从我遇见你……”
“不要再说下去,刘易斯! 我不能接受。”我打断了他的话。
“我害怕说出来,”他压低声音说。“但我必须说出来。你体验过吗? 你爱一个人又说不出口,怕说出口遭到拒绝,从而你将失去这份爱,再也找不回来这份爱,这种滋味你没有体验过。”
“很对不起,刘易斯! 你是一个‘值得’去爱的男人;但是我不会使你幸福。”
他悲伤地摇着头,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你不爱我,这种‘值得’还有什么意义。”
他希望我幸福,我希望约翰幸福。
“现在我们最好回去,”我说。
“随你。”
我们两个都不高兴,默默无言地向回走着,各人隐藏着自己内心被撕裂的伤痛,勉强地微笑着道了声再见。
从那时起,我到处都能看到他,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活像我身后的一个影子。他从未向我表达过任何感情,但他的眼睛却说明了一切。
我一直没见到约翰,只是知道他仍在伦敦。从亨利表兄那里我了解到那个奥地利女人离开了伦敦,但不知道约翰和那女人是否通信,是否还有约会。
姨妈不断地和佩诺特先生约会,看起来她很高兴。我觉得他俩结婚是迟早的事。他俩结婚以后,她就会离开我们家,那时,我将成为一个完全孤独的女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我的生活依然是灰色、单调和无望的。约翰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使我无法挥去。
我多次感叹着想到,我们每一个人活像被命运之手牵着的木偶一样,命运牵着线,我们只能按照它预设的动作跳舞。在命运面前我们是无能为力的。
命运似乎注定我要和刘易斯结婚。几个月以后我变成了莫里斯太太,我多次梦想做莫里斯太太,想的是约翰·莫里斯,不是刘易斯·莫里斯。
这天,莫里斯上校邀请我到他家参加聚会。我不想去,但找不到借口。我知道去那里是痛苦的,一是有爱着我的刘易斯,二是有我还在爱着的约翰,怎么办? ……我想起了约翰说的话,“我希望你像岩石一般的坚强”。于是,我鼓起勇气,断然决定前去参加聚会。
十六
莫里斯上校的住宅离伦敦十五公里,离我们家有八公里。星期六晚上的聚会终于来临了,这天白日我一直处于紧张之中,傍晚就更加紧张。我生怕康斯坦斯姨妈发现,尽量假装高兴,其实是十分忧伤的。我换好衣服以后,走下楼到客厅去找爱德华。
“你很漂亮,”我走进客厅时爱德华向我说。“这件衣服很雅致。”
他看来很高兴,可能也是假装的。他帮我戴好貂皮帽,这顶帽子是妈妈留下的,我很喜欢。
我们开车离开了家,在车里我时不时地想起约翰。爱德华一直没说话,他面带笑容,内心似乎很忧虑。我偷偷向他瞥了几眼,看见他的眼睛在注视着道路。我猜不透他的心思,越发增添了烦恼。我们俩很久没有推心置腹地交谈过,他离我愈来愈远了。
自从他和约翰遇到了那个外国女人以后,他变得粗鲁了。
我恨那个从未见过的女人,难以预料我和她面对面相遇时会发生什么惨事,但总有一天我会遇到她的,我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准备着应对各种突发事件。我时常警觉地提醒自己:“今天可能遇见她吧! ”
我的脑子正在预测着可能发生的情况,全然不觉车子已经停在约翰住宅的门口。当我走下车时,浑身猛地颤抖起来。“怕什么? ”我告诫着自己,抖擞起精神,迈步走上宽阔的大理石台阶。我们家并不朴素,但莫里斯的家就更阔绰。这次聚会很重要,伦敦各界名流差不多都到了。然而我和别人不一样,没有觉得它有多么重要。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仿佛是为了不堪忍受的痛苦。
生活是这样地捉弄人,站在门厅人口处的是上校莫里斯和刘易斯,而约翰却没有出来迎接,这使我甚感失望。我今天晚上很想见到约翰,因为那个奥地利女人不在伦敦,他可能是孤独的。
我不愿意愚弄自己去设想别的可能发生的艳遇,心里只是想着能见到约翰,想和他单独谈谈,为了使他高兴我特意穿了件他最赞赏的翡翠色长袍,但是今天这种场合很难做到了。我和哥哥走过大楼的门廊时,刘易斯热情地跟我们打着招呼。我原先的激情霍地全然消失。一个不希望见到的人已经出现在面前,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准备应付眼前这位朦胧中的人物。
这天晚上,刘易斯又向我表达了爱情。我再次拒绝了他。我因为到处找不到约翰,情绪愈来愈坏,这种情绪更加促使我对刘易斯的慢待。他感到痛苦,我也不舒服。直到聚会结束,我始终没有见到约翰。
我们开车回到家里时,爱德华向我说:“我还得出去一下。”
我惊奇地看着他。
“我得出去办点事,”他解释说。
“这么晚了还出去呀?!”
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他未做任何说明就开车离开家门。
我惴惴不安地走进卧室,心想,说不定那个奥地利女人又回来了,怪不得约翰今天晚上缺席呢! 我先前为什么没有想到呢? ……我真傻,我穿这件长袍完全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可他却和她鬼混在一起……我气恼地将脱下的长袍扔在地板上。这天夜里爱德华没有回家。
在莫里斯家里聚会以后,有一段时间我没见过刘易斯。我忙着为康斯坦斯姨妈操办婚礼。爱德华仍然很忙,整夜整夜地关在书房里,也不告诉别人他在于什么。
姨妈举行婚礼那天,我想从表兄亨利那里挖出些情况,便兜着圈子说:“我不走运,我还没有遇见红头发的爱神。”
他迷惘地看着我,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
这时我哥哥走了过来,我没能答话。哥哥待了会儿走开了。
亨利低声说:“你说的是那个奥地利女人吗? ”
“是啊! ”
“你没见到她是因为她不在伦敦。”
“我觉得她回来了。”
“不对,她一年前就离开了伦敦。”
这消息使我高兴,但我仍觉得约翰要坚决和我断绝关系,他始终没来见我。他之所以不参加聚会完全是为了避开我。
在姨妈度蜜月的时候,刘易斯出了严重车祸,差一点丧命。事故发生在夜间,我惴惴不安难以入睡,便走出卧房蜷缩在小厅里的沙发椅上等待天亮。忽然,我听到门廊的脚步声,哥哥慌慌张张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像是蒙了一层灰土。
“我想你可能还没有睡着,”他说。
“不,我在这椅子上睡着了,”我假意地说,然后,望着他那苍白的面孔,问道:“你病了吗? 哪儿不舒服吗? ”
“我没有病,我很悲伤,刘易斯死了。”
“没有! ”我大声喊着从椅子上跳下来。
“很不幸,真的是死了。”
“怎么回事? ”我问道。
“他出了严重的车祸。”
“噢! 我的上帝! ”我哽咽着,用手捂住了脸。不是我爱刘易斯,而是我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