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阵痛快淋漓的拳打脚踢,将老对手汤恩伯撵下大海,伸手摘下了这颗璀璨的
东海明珠。
被战火烧焦的鼓浪屿一片庄重肃穆。数百长眠的勇士同眠一穴,活着
的战友们列队脱帽,用胜利告慰亡灵,以忠勇激励自己。许多人默默流泪,
年轻的兵团司令也默默流泪。四十年间,叶飞每一次去鼓浪屿都会流泪,那
苦涩的滋味中除了追忆,还溶解着一种复杂的歉疚、遗憾和悔恨。是啊,为
什么当时人们只想到了“缅怀”,想到了“复仇”,想到了“遗志”,却偏偏
没有去认真地思考血的“教训”。也许,这歼敌三万的巨大胜利所带来的欣
喜竞将理应重视的教训稀释冲淡?教训,从来都是一个报复欲极强的坏家
伙,你不重视它,它会以十倍二十倍的惩罚来回敬你!
※※※※※一星期后,十兵团挟胜攻金。
攻方七个主力团二万人。守方李良荣二十二兵团二万人。数量旗鼓相
当,质量则早已不能同口而语。优势的一方开始滋生轻敌麻痹、盲目乐观:
叶飞忙于厦门城市接收,满脑子想的是二十万居民的吃、穿、住、用,把作
战指挥权过多地下放;指挥机关没有人深入研究风浪、潮汐规律及其变化;
只有一次能载渡三个团的船,这仅有的二百来条船一旦回不来咋办;三个先
头团隶属于三个不同的师,战前,竟未充分研究如何协同,指派的师职指挥
员未随先头团登陆,统一指挥;夺占滩头后,一味勇猛穿插,乘胜追击,没
有巩固滩头阵地;最大的失着还是已经侦悉胡琏十二兵团二万余人撤离汕
头、正在海上,可能去台,也可能来金,发起战斗时,却立足于抢在胡琏兵
团之先攻占金门,而对胡琏兵团可能登陆,未予重视。。攻金之战,就是这
样一个错误套着一个错误、一个遗憾勾着一个遗憾的链,其间,如果有一个
环节为“正确”,为“审慎”,为“周密”,战局就可能会是另外一种样子,
话说回来,攻金如易,当年郑芝龙、郑成功岂敢在此筑巢屯兵?战后,一名
高级指挥员总结说:同样的对手,如果在陆地上你认为有七分把握消灭它,
而渡海去打他,你得把保险系数起码加大三倍。
可惜,这经验得来太迟。
※※※※※1949 年10 月25 日,夜暗星稀,风急浪高。三个团九千将
士依次登船。隔着夜幕,看不到他们铁青的脸和刚猛的神情,但可以感知到
他们炯炯的眼睛在发光。
他们此行是欲重演一部历史。沿着郑成功进军的路线,建立同样不朽
的业绩。
第一幕厦门已经落帏。金门是第二幕。最后一幕是台湾。动员口号很
令人振奋鼓舞:打好解放全中国的最后两仗!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将是一场硬仗,有人会回不来。但无人会想到,
竟是所有人都回不来。
挂篷升帆,开船了!
正值深秋,风更大。
风萧萧兮易水寒。
船在浪峰波谷中颠簸,队形散乱。但无一船转舵回航,数千把雪亮的
枪刺始终朝着那个逐渐从灰暗的月色中走出、轮廓初露的海岛。
岸,像一座浮动的山,缓缓靠过来。突然间,天际绽开一片雷电,好
似同时悬挂着十个灼目的太阳。敌人在打照明弹。
枪炮骤发,狂雹疾雨。一条船、又一条船起火、爆炸。
更多的船像流星飞矢,冲刺,靠上去!
船底与浅滩拥吻的刹那,人借着震颤和惯性已经跃下。喷吐火舌的枪
口顶着对方的枪口作答。
金门古宁头,七里长滩,海天翻覆,地倾山斜。
攻方气势炽盛,三小时内,横扫三分之一个金门。
守方方寸已乱,对着报话器叫喊作弃岛登船的准备。
没有比战场更富戏剧性的舞台了,不早不晚,双方最吃紧较劲关头,
胡琏到了。
说不上是英明预见,纯系菩萨保佑:早已确定十二兵团与二十二兵团
调防,一个尚未走,一个已来到。天不灭曹,奈之若何?守方骤添两万兵,
濒死回生,凶猛反扑。
攻势受挫,这才想到了船。回头望去,整个古宁头都在燃烧,夜空如
昼,血染苍穹。敌方的坦克已乘虚而入,无人守护的平坦坦的海滩是它们的
好战场;重机枪、坦克炮狂笑着对一滩搁浅的帆船恣意下刀,木板在钢板的
冲撞碾轧下呻吟断裂。大火,不是在烧船,而是在烧九千将士的命根子!
援兵就在对岸,四个主力团一万二千人早已整装待发,但是,没有一
条船。从山东到福建,千山万水挡不住他们,千沟万壑都闯过来了,但现在,
他们只能狠狠捶打手中的武器擂自己的脑壳,像狼一样凶恶地咒骂,隔岸观
火,望洋兴叹。
三天后,金门岛上爆豆般的枪声冷却沉寂。偶尔,会传来一两声零星
的枪响,那是遍体鳞伤不肯投降的战士仍在作困兽之斗。硝烟淡去,一面青
天白日旗探出头来,示威性地招摇飘扬。
这一边,千军万马同声恸哭。一片欲把天空打透的枪声震荡寰宇,为
与烈火一起化去的九千英灵送行志哀。
※※※※※金门失利,全军震撼。
三年间,双方无日不打交手不下万千次,虽不乏险仗、恶仗、吃亏仗、
倒霉仗、血流成河尸骨成山的仗,但解放军还从未有过团级以上建制单位被
“国军”全吃的记录,而从来都是几万、十几万、几十万痛快干脆有滋有味
地大嚼对方。金门,一下子被一个不剩地全歼了三个团,怎不叫人瞠目结舌!
如同一场已经40:0 一边倒的足球赛,在终场前半分钟内,负方乘乱起
脚,侥幸中的,为一场全面的惨败拾到一块遮羞布,稍稍挽回了一点脸面。
“古宁头大捷”,台湾整整吹嘘了四十年,也难怪,这毕竟是他们的“三大
战役”。
于是,金、厦开始了漫长的对抗。“海上仙洲”将不可避免地再度成为
“人间战场”。
本来,叶飞和许多人都认为,1958 年将是雪耻复仇年。毛泽东的炮弹
却把人的思维从狭隘的圈子提升到一个更加宽广的境界,瞥见了一个更为高
远的目标。
四十年后,已界八十高龄的叶老将军终释耿耿,对我说:世上事物,
有利有弊,坏事能变好事。我1949 年未能打下金门,不可原谅。但留着金
门看来也有用场,否则,1958 年不就少了一台大戏唱嘛!
4
十五、十六世纪,是不安分的葡萄牙人在这个星球上横冲直撞的时代。
1486 年,狄亚士发现南非好望角。
1492 年,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
1498 年,达加马航行抵达印度西岸。
然后,他们占锡兰、打通暹罗、马来半岛。金头发、蓝眼睛、高鼻梁
的欧洲人终于绕过传统的丝绸之路,在蔚蓝色的大海之中,找到了一条通往
东亚及中央帝国的捷径。
1544 年,一艘葡萄牙武装商船驶过台湾海峡,船员们首次眺望到那个
面积三万多平方公里的海岛,惊羡地叫道:“福摩萨!”(Formosa!美丽岛!)
福摩萨,这个赞美中还隐寓着一种“秀色可餐”意味的称谓,至今仍保留在
某些国家正式与非正式的官方文件之中。
台湾——太平洋中的翡翠岛从此成了世界史的一部分。
紧接着,步葡萄牙人后尘,西班牙的麦哲伦经过南美洲,占据了吕宋
岛(菲律宾)。荷兰人则征服了爪哇(印尼)。
欧洲的天地似乎太狭小,施展不开拳脚,葡、西、荷三强迢迢万里跑
到远东,打拼争抢得头破血流。台湾在地理上,刚好处于这场三角拳击赛的
范围内,笃定了将成为优胜者吊在脖项上的一面奖牌。
1624 年和1626 年,荷兰人、西班牙人分别占据了台湾的南部和东北部。
一山容不得二虎,红毛蕃们因瓜分不均终于导致在这个海岛上爆发了一场战
争。荷兰人“北伐”成功,西班牙人开城投降。荷兰人当上了台湾的第一任
“上帝”。
没有抗议。没有照会。也没有谁指责荷兰是侵略者。那个海岛上究竟
发生了什么,对于幽居北京紫禁城的明朝皇帝实在是摆不到台面的小事一
桩。尽管台湾在汉晋隋唐时代就有中华先民在此开拓,但站在中原的角度看,
它实在是太遥远太荒僻太没用场太微不足道了,那上面除了树木、杂草、高
山、石头、海鸟、野兽以及像野兽一般愚笨的土著、一般残暴的逃犯匪盗外,
还有什么?红毛蕃疯傻得够可以,居然乐意住在这么一个穷僻蛮荒的小岛
上,就让他们住在上面好了!
明朝遂与红毛蕃画地为牢:大明朝对荷兰占台湾无异议。条件是: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