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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海边,码头上空荡荡的,全岛大小五十多条船,一条也没剩下。船,是渔
民的第二条命,没有船,岛就变成了孤岛、死岛,一步也休想往外面走。没
了船,家家户户都像死了爹妈,全岛一片嚎啕声。谁料想,祸不单行,灾成
双来,隔天,国民党飞机又来扫射轰炸,几十颗炸弹把小嶝变成了火岛废墟,
吴雄一家四口死了仁,蔡闷的丈夫被炸断了肋骨,自家门前也落弹一颗,门
窗全部炸烂,屋顶掀去,家里不剩一件完整的家什。要不是解放军上岛抢救,
要不是新政权贷款贩灾,这日子确实不好往下熬啦。
洪顺利拉住一个解放军当官的袖子:长官,能不能给我一枝枪?问他
干什么。
他从牙缝挤出两个字:报仇!
这个时候的洪顺利还完全不晓得共产党和国民党究竟为了什么打仗,
更不懂什么“马列”和“主义”,但是,短短几天,他便毅然决然地投向一
个阵营去反对另一个阵营,并且是要用他过去见了害怕的枪去反对,这变化
对于一个原本怯懦憨实的老百姓来说诚可谓翻天覆地。官逼民反,殃人者自
殃,国民党撤逃大陆前在东南沿海的烧杀抢掠,使成百上千个洪顺利一夜间
成了铁杆对立面,造成一个又一个本来与世无争的“小嶝”同金门誓不两立。
蒋介石陆海空三军大元帅作为中原逐鹿的输方也曾在孤岛坦率检讨:“军纪
弛废是我们丧失大陆的一个重要原因。各级均不能有效约束部队,及致兵与
匪同,骚扰百姓,民众对中央诚信全无,反倒乐与毛共匪帮同流合污,徒使
敌人发展壮大。。同志们须知,我们反攻的基础第一位是人心的归向,第二
位才是强大的武力。自古未见军纪败坏而得民心者也。。”
背上了长枪的洪顺利迅速变成了一个令金门头痛的人物,十几年间,
他到底有多少次驾船靠近或登上金门执行任务已经数不清,所有的经历贯穿
了一个共同的主题——惊险,所有的惊险又映射了同一的精神内质——神
勇。当我在洪秀丛的引导下见到年逾六旬的顺利老人与他作促膝谈时,我对
这位传奇猛士最感钦佩的是:每一次出发都可能回不来,然而,他义无反顾
一次又一次地去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这话不费劲,真要让你身
临其境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还瞎想:把他的故事加油添醋拍成电视系列剧,
搞不好真是一部情节火爆刺激的“中国007”呢。
※※※※※
捉特务——天刚麻麻亮,洪顺利和洪天胜、洪坤英、吴益四个伙计驾
一条小帆船出海捕鲨。
海面上没有一丝风,天空透透的,启明星特别大特别亮。老码头洪天
胜掌舵,洪顺利坐在船头,四下观察。
船驶到离金门只有一海里多的白虾岛附近,洪顺利忽然看到海面有两
个黑点一高一低朝这边浮来,他叫:你们看,那是啥?鱼?鱼怎么浮在水面!
木头?木头不会逆着潮头走呵!洪顺利用手遮住第一束灼眼的阳光:会不会
是敌人派来的特务?一听是特务,大伙都有些紧张。平时胆小怕事的吴益建
议:赶快回去报告解放军吧!
叫部队来回一趟起码要一个多钟头,特务可不是傻瓜,等在这里让你
抓。洪顺利说:来不及了,咱们可不能让他轻易溜走。
吴益心里不踏实:万一那两个家伙拼死顽抗怎么办?
这的确是必须考虑的问题。洪顺利的眼睛在舱板上来回搜索,最后,
停在了两副大铁钩上面,这玩艺能钓起几百斤重的鲨鱼,对付特务,难道不
能“借用”一下么?他说:有办法,咱们先隐蔽起来。
当下洪天胜把舵一转,风帆拐个方向,船便飞快地斜驶到白虾岛北边
的礁石后边去了。洪顺利安排了吴益协助,洪天胜掌舵,他和洪坤英,一人
拿一副铁钩,潜伏在船头。
半个钟头过去,果然,那两个黑点浮浮沉沉地朝白虾岛游来,看得出,
他们想利用这里作为“中途休息站”。看看距离只有四、五十米了,洪天胜
把竹篙朝礁石猛力一撑,船飞一般斜插过去,四人齐声吆喝:不准动,缴枪
不杀!两个家伙吓一跳,应声入水,海面上涌起一串气泡,人不见了。
洪顺利不慌不忙,指挥船跟着气泡走。一个家伙终于憋不住,浮出水
面大口换气。洪顺利的铁钩在他头顶晃几晃:要活命,就投降!那家伙脚乱
踩手乱拍,扑腾起一片水花,倩知逃不脱,乖乖被拖上船缚手就擒。另一个
也被洪坤英的铁钩挂住裤腰带,吊鲨一般拽上来。一审,果然是两个正从大
陆游返金门的潜伏特务。
欢天喜地毕,吴益突然瞪起大眼问:唉,刚才这两个小子手里如有20
响的驳壳枪,咱该咋办?洪顺利愣了好一会儿,用手拍拍脑门说:是呀,咋
办呢?
※※※※※
抓舌头——
夜,像一床大棉被,把月亮、星星和灯等等一切会发亮的东西严严实
实包裹起来,甚至看不清大海,只是因浪头拍击船舷才感到了海的存在。洪
顺利掌舵,他的眼里似乎装着一架指北针,保障着帆船在黑暗中正确穿行。
一接受任务,洪顺利就明白此次绝密行动非同小可。到金门逮个活的
“舌头”回来,无异虎穴擒虎,任何一点差错都意味着将永远不能返航。自
己还没活够呢,更不能叫八个突击队员白白送死。于是,白天勤观察,晚上
苦练夜航,又找老辈了解这一带潮涨潮落的规律,直到有一天他拍着胸脯对
上级说:行啦,我拿头担保!
到了。船悄无声息地向金门靠拢。为避免潮退搁浅,早早抛锚,泅水
登岸。越过海滩上一排排反坦克水泥墩,钻过三道铁丝网,便可以看到一闪
一闪的灯光,听见悠悠扬扬的音乐声了。今天是星期天,国民党军弟兄们正
在轻松愉快看电影,逮“舌头”时机大好!正准备动作,突然,远方枪声如
爆豆,电影骤然停演,继而脚步杂沓,狗叫人骂。伏在海滩上一动不动,可
以估计,几里外的第二小分队已被敌人发现,登陆受挫。敌人肯定提高了警
觉,完成任务的困难无形中加了倍。
苦捱至下半夜,天地重归於沉寂。捕俘组一跃而起,猛如饿虎,轻若
凫鸭,迅捷而静悄地接近目标区。
敌人睡得死猪一样,此起彼伏的鼾声悦耳动听。营房挺大,对面统铺,
屋角有一单铺,估计是一个排长。要抓就抓当官的,侦察员朝单铺摸去,拍
拍傻睡者的肩头:喂,到点了,上哨了!那小子嚼牙哼唧翻个身,继续好梦。
没想到这话倒让窗根下敌人的潜伏哨听到了,他骂:×你娘,乱吵吵啥,换
哨还差你妈的半小时哪。
暴露得好,“舌头”就是他了:突击队员瞅冷子一拥而上,绊腿、抱腰、
掐脖,将壮如公牛的敌哨兵横空放翻,宰猪般捆了个结实。
敌兵的挣扎尖叫惊动了屋里,有人喊:共军水鬼来了!然后是拉枪栓
声。事不宜迟,突击队顺着门窗投进七、八枚手榴弹,借着爆炸的火光,端
起冲锋枪又一阵狂扫。打死多少也搞不清,只听见里边鬼哭狼嚎。乘乱,拖
挟着“舌头”向岸边撤离。
上船,撑篙,划桨。船猛地向前冲了十几米,忽然,“骨碌碌”一阵响,
船像被铁钳夹住一样不再前行。洪顺利跳下海去看,原来正在退潮,船已被
密密麻麻裸露出水面的海蛎石所阻挡。推船,船纹丝不动。推海蛎石,手立
刻被尖锐的蛎壳割出血痕。岸上,狼狗狂吠,手电筒乱照,枪响一片,追兵
将至。洪顺利急了,翻身上船,抱起大橹奔向船头,把它往橹桩一套,用尽
生平气力朝海蛎石撬去。“骨碌碌”,一排海蛎石倒下去,船艰难地走了五、
六步。再撬,又一排倒下去,船又前进了一大步。“好了!”突击队员也纷纷
用桨用枪托来撬。随着一声声“骨碌碌”,海蛎石成排倒下,船终于驶出长
达数十米的险境,在墨黑的汪洋中赢得了自由。
洪顺利扯满篷帆,金门庞然的身影忽喇一下向后退去。他甩一把额头
的冷汗:狗日的,再晚两支烟功夫,潮水再退下去个三寸,海蛎石再冒长出
一指头,你除非搞一台起重机来吊,这船便是玻璃缸里可怜的小金鱼,干等
着挨“捞”吧。
※※※※※
送俘虏——
首长说:小洪,准备好,今天晚上再跑一趟金门,给敌人送些“定时
炸弹”过去。
洪顺利心想,乖乖,定时炸弹都用上了,八成是要爆炸敌人哪一处重
要目标,任务一定很艰巨。
备好船,只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