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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头尸案:黑心-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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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位记者先后提问。
  “请问海局长,你作为此次大会受表彰级别最高的政府官员,为坚持原则,将一只胳膊丢在监督管理岗位上,”当《东北商报》的记者问到受表彰的安全卫士代表——盘山市安监局局长海建设,数家媒体的镜头对准了空荡左臂袖管的海建设,“你如何看待政府给你的殊荣?”
  海建设挺拔一下身子,说:“荣誉称号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盘山市监督管理下的罂粟沟矿区,能够安全有序地生产,矿工的生命得到保证。”
  掌声,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此前,海建设的名字已经名扬省内外。《东北商报》曾以整版的篇幅刊登长篇通讯,题目为:独臂局长的风采。
  大众阅读的热点该报做过调查,是四个星。独臂局长的风采是他的一场经历,被黑矿主雇凶卸掉的那只健康胳膊,一只处级局长的胳膊遭报复给活活砍掉(实际是受伤感染截肢)。这不算是报道失实,总之受到打击报复才导致截肢,截肢成为英雄人物而让公众更直观。
  准确无误地算,事件发生在三年半以前,由于正临年关,海建设还躺在医院里,无法接受本年度披红戴花的表彰,加之上报英雄一类批准很麻烦,事情才拖到今天表彰。
  罂粟沟矿区因海建设遭黑心矿主报复的事件发生再度出名。以前,也就是差不多一百年前,罂粟沟很出名,当时日本人在此开煤矿。
  一首流传的旧歌谣:
  罂粟沟,
  阴森一线天,
  只见煤运出,
  不见活人走。
  老罂粟沟成为前尘旧事,新罂粟沟现在是盘山市直辖的矿区。早在若干年前唯一的一家国营大矿迁走后,由乡镇煤矿和数家私营矿混合开采着。与旧歌谣描绘的情形不同的是,可见一辆辆卡车日以继夜地把煤运出,也见活人进出矿区。
  三年前,三菱大吉普车在煤尘飞扬的运煤道上行驶三个多小时,终于见到了青山绿水,尽管不停有运煤的卡车擦身而过,空气中已经没有飞蚊一样煤颗粒。
  “张科长,我们进入鬼脸砬子煤矿区了。”司机对坐在副驾座位上的张扬说。
  张扬是盘山市安监局监管科长,他带科里的另两名科员,到矿上送整改通知书。鬼脸砬子煤矿共有四个煤井,其中有两个井瓦斯严重超标准。
  “第三次送整改通知书了。”一个科员说。
  另一个科员说:“整改什么?他们根本不听,权当废纸一张。”
  “还不是李雪峰有背景。”
  “背景?有几个臭钱嘛!”
  “黑白两道……”
  呃!张扬挤出的咳嗽声,或者说是清嗓子就有了别的意义。
  后座椅上两名科员立刻哑了声。各自望向窗外,一个望见一片树林,一个望见一条河。
  罂粟沟间有一条著名的河,名叫鲇鱼河。河的名字记载了它风光的历史,食鱼的鲇鱼成为此河流的主宰。
  “鲇鱼能吃鼠呢!”张扬突然说。
  两名科员惊奇的目光一齐投向科长,大鱼吃小鱼,鲇鱼吃鱼这些常识他们都懂得。可是鲇鱼吃老鼠,耸人听闻。
  “你们没听说吧?”张扬转过身子,一本生活知识的书打开了。
  30岁刚出头的张扬是科里的一本书,大家把他看成一本百科书。不懂的就问他,还没有他说不上来的。
  “我总觉得老鼠的牙齿要比鲇鱼的锋利,何况老鼠是啮齿,整日磨,使用起来一定比鲇鱼厉害。”
  “是啊,老鼠的本领不仅如此,它既能在陆地打洞生活,又会游泳。鲇鱼就不同了,它要是离开水,寸步难行。”张扬说,他似乎帮着提出异议的人说话。
  司机笑了一下。对他们的科长有着透彻了解,他才有这意味深长的一笑。也是科员对司机的了解,才迅速破译了他笑的含意。
  “哦,我们孤陋寡闻。”科员说。
  张扬转过身去,声音传过来:“其实三十六计,不全是人类发明创造的。譬如苦肉计,鲇鱼使用得比我们人类还经典。”
  鲇鱼会使用苦肉计,科员们都想听这个故事了。
  张扬说,鲇鱼想吃掉活泼乱跳的大老鼠,在人类看来,它不是患了狂妄症就是疯啦。如被某个智者撞见,那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变成了“鲇鱼想吃老鼠肉”了。他这样开头讲鲇鱼吃老鼠的故事:“鲇鱼总不能跳上岸去捉老鼠吧?可是要吃掉老鼠的心是横啦。”

  第一章 灭顶灾难(4)

  鲇鱼在靠近河边的浅水处,装死。一只老鼠欣喜若狂,鲇鱼是种美味,吃到它的机会不多啊!
  老鼠毕竟和人类生活得很近,近人者聪明。屋檐下的麻雀就比山野上的麻雀聪明。如今给领导者开车的司机比开出租的司机聪明,大概也是同样的道理。在人类那儿学的聪明,老鼠开始应用。
  老鼠警惕性很高,谨防鲇鱼有诈。尽管人类没教鼠们遇鲇鱼时该怎么办,长期积累的经验还是帮了它的忙。老鼠小心翼翼地接近鲇鱼,腥香的气味令它直流口水,它还是不急于下口。
  装死是一种逃生的有效方法,老鼠怀疑鲇鱼在运用此方法不是逃生,而是陷阱。必须确定它真的死了,才可美餐。
  老鼠绕到鲇鱼背后,准备咬上一口,不等鲇鱼转过身来,它便能逃脱。
  00鲇鱼闻到老鼠的气味,它身上浓郁粮食的芬芳。等待,等待捕猎的机会。
  喀嚓!老鼠在鲇鱼的背部狠咬下一口,撕下一块肉。
  鲇鱼忍着疼痛没动。老鼠高兴了,胆子突然大啦。它大摇大摆走到鲇鱼身边去,戏耍地舔舔鲇鱼雄美的须子。
  机会到了,鲇鱼猛然张开大口,囫囵个儿地把老鼠整吞下去。
  “神奇,也太神奇啦!”科员惊呼。
  张扬笑笑,没说什么。
  鬼脸砬子煤矿办公的两层小楼建在一座小山头上,黄颜色,铁屋顶,窄窗户,是当年日本人的建筑。
  “我们是最后一次给你们送整改通知书,”张扬把一杯铁观音茶挡过去,继续说,“一、卐井,如果再生产,对你们矿进行严厉处罚。”
  “张科长,我们边生产边整改……”矿长李雪峰说。
  “不行,立马停下来!”张扬态度强硬,毫不松动。
  “你是知道的张科长,我们的煤不好卖。好不容易拿了笔大订单,这个月必须……”李雪峰的口气近乎央求。
  “不行!”张扬的话越说字越少。
  “二百多名矿工几个月都没领到工资,网开一面吧张科长。”
  “不!”张扬说。
  张扬气呼呼地带人离去。
  李雪峰叫来心腹刘升:“老刘,准备五万元现钞。”
  “那个海可是不好弹弄的主儿。”刘升说。
  “成葫芦瘪葫芦在此一举。”李雪峰没失去信心,“天下的猫都吃腥。”
  三年前的故事在三年前继续发生着。
  3
  “老鼠没来,不好!”老庄惊慌地说。
  “怎么啦师傅?”郭德学迷惑不解。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天天喂老鼠吗?”随着精神紧张,老庄的语言节奏陡然快了起来:“老鼠能闻到瓦斯,老鼠能听到透水声……有危险它们就不出来吃东西。德学,你年轻耳朵尖(聪),赶快听听,是不是有流水的声音?”
  郭德学手扯耳朵仔细向四周听。
  “趴在地下,耳朵贴在地面上。”老庄按倒郭德学,急迫地问:“有没有像吹口哨的声音?”
  郭德学两只耳朵轮番贴在地面上听,是听到了声音,辨别后说:“好像铁锹铲煤的响声。”
  老庄不相信,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出事啦,德学,我们快到主巷道上去,快!”
  一股彻骨寒风扑面而来,郭德学不由打了个寒战。
  老庄终于看到灾难来临。
  “跑水啦,德学你快喊。”老庄催促说。
  喊?郭德学怔住了。他不知该喊什么。一听说跑水二字,他吓懵啦,双腿发软。
  “大家快跑啊!跑水啦!”老庄声嘶力竭地喊。
  郭德学本能地随着老庄喊:
  “跑——水——啦!跑水——水啦!”
  一盏矿灯光闪电似地划破黑暗,从掌子面逃出的三个人跑过来,他们惊慌失措,口吃地问:“老庄,老庄,出什么事啦?”
  “跑水……朝北巷道跑。”老庄镇静了许多。他问:“后面还有人吗?”
  “没啦,听那边的水声很大,轰轰隆隆的。”逃出来人惊恐万状,说。
  “我们赶快走吧。”老庄说。
  有一个矿工站着不动。
  “走啊!兜齿儿。”老庄过来拉他,以为兜齿儿吓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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