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薜芜山就跟它的名字一样,薜荔遍布,芜草杂生,萋萋没人腰。子规鸟泣血哀啼,血色的杜鹃花漫山遍野地开着,清静的空气中浮动的都是杜鹃花幽远的馥香。
郑媱分开萋萋荒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着,走了好几个时辰,目光扫过一座座白幡拂动的孤坟,迟迟没有找到母亲的墓。身后的影子一闪而过,郑媱匆忙回头,却不见人影,惟有风声自耳畔尖啸划过,不由怵目怵心惊,怕叨扰了亡灵,郑媱急急转了脚步,愈走愈快,总感觉身后被什么跟着,最后骇得小跑起来,脚下突然一崴,一下子扑在一座碑上,吓得一骨碌爬了起来,一眼瞥见那碑上刻字,正是母亲。。。。。。
所有的骇怕与不安突然烟消云散,郑媱忙俯身跪下,磕头时发现母亲碑前很干净,像是不久之前才被人打理过。抬头仔细一看,墓前还有些香灰。清明时节阴雨不断,香灰保存不了几天便会被雨水冲去。可见,最近几日,是有人来祭过。
不可能是最善于趋利避害的曲伯尧,是谁?郑媱冥思苦想想不出来。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郑媱赶紧躲在了母亲坟边的野蒿中。
两个人影渐渐走近,看行头像是附近的村民,清明来山中上坟的。那两人经过兴安郡主墓前,忽然顿下了脚步。一人道:“看看,皇亲国戚又怎样?最后葬的,还不如普通黎民。”“谁说不是呢?清明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两人走了。
郑媱更加疑惑,究竟是谁会来祭拜母亲?方才那两个男子的话倒提醒了她。郑媱决定先下山去买些好些的香纸衣物烧给母亲,黄昏人少时再来看她,陪她多说一会儿话。。。。。。
第三日,钟桓回来与曲伯尧禀告:“找到郑娘子了,果然不出主子所料,她去了兴安郡主的墓地。白日里不敢去郡主墓前祭奠,许是怕遇着上山扫墓的人,大晚上的才跑去,晚上又下着雨,点不着香。郑娘子跪在墓前淋着雨,扶着郡主的墓碑,低低说了一通,没有流涕。”钟桓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问曲伯尧:“主子看,是不是将她抓回来——哦不,是。。。。。。是请回来。”
曲伯尧面色沉暗,愤而不发,只平静道:“先让她吃些苦头!”
第四日,钟桓回来道:“郑娘子打听着去了长公主府外,在长公主府外盘桓了一整天,被长公主府里的管家发现了,和她讲了几句话,讲了些什么听不清楚,郑娘子似乎很高兴,马上就离开了。”
第五日,钟桓道:“郑娘子一个人走在街上的时候,银子和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偷了。她饥肠辘辘地在包子铺前站了很久,之后又去了长公主府外,碰见了长公主归来的车撵,长公主掀帘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她,进府了。”
第六日,钟桓立在他跟前,怯怯地望着他不敢发声,被他催问,才低声嗫嚅道:“人,人,人,跟丢了。”
“废物!”他一把拂落案上所有瓷器,起了身,劈头盖脸地骂他:“跟个人都能跟丢,本相养你何用!”
钟桓怯怯道:“西平郡王大婚,百姓都站在街道两旁争抢着围观,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眨眼,一眨眼郑娘子她就不见了。”
曲伯尧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又咬牙切齿地怒瞪了钟桓一眼,转身疾步赶往马厩牵马。
26、情钟
玲珑骰子安红豆
皇帝为西平郡王赐的婚,赐婚的诏命一下便挑选了最近的吉日,八百里急信送去宁州郡的郡王府邸,命郡王府日夜加急筹备大婚。公孙戾不让西平郡王回宁州郡,却命其安心呆在盛都临时府邸,迎亲当日从临时府邸出发,去顾府迎出新娘后直接回宁州郡。
浩浩荡荡的迎亲仪杖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盘绕着街巷徐徐蠕动。百姓摩肩接踵地拥道观睹,争先恐后地俯身抢着从天而降的喜钱,鼎沸的人声几欲鼓破耳膜。
今日本要如约赶赴长公主府,不料却遇上这种盛况,郑媱被人群挤着前行,听见有人高喊了一声“西平郡王来了”,陡然抬眸,远远地看见了缓缓朝这厢驰来的高头大马上的男子,郑媱方知今日成亲之人乃是西平郡王。
一身朱红色的吉服更衬西平郡王勃勃英姿,惹得人群中围观小娘子们窃窃议论。她们在说西平郡王变了,褪去了往昔的风流气,眼底的温柔变成了冷漠也好惹人心动。说得两靥飞霞。
郑媱背过身拼命挤出人群退去角落,不小心撞了人,让那些正踮脚翘首的津津有味窥看的小娘子们气燥不已。
眼前的盛况让郑媱想起了姐姐郑姝出嫁的场面。郑媱心底对公孙羽是有一些怨恨的,倒不是因为他娶了顾家娘子,而是因为,他为太子勋和姐姐做媒。因为太子,郑媱有些迁怒西平郡王。
尽管太子为人温文尔雅,沉稳持重。郑媱却一直对太子喜欢不起来。
那日从门缝中远远地看见前来迎亲的太子,郑媱不甚怅惘,转身走去郑姝闺房,扶靠着门棱悄悄瞻望。未施粉黛的郑姝一下子从镜中发现了她,问:“媱媱。。。。。。你怎么不进来?”
郑媱才慢慢踱步去了郑姝身后,伸手摸上她一头乌黑的头发,触手竟有一种坚韧的柔软,顺直得仿佛只要放上一柄木梳不动,木梳就能自如滑脱。
从小看着她们姐妹俩长大的李嬷嬷笑吟吟地捉开郑媱的手:“出嫁日是女儿最美的日子,二娘子是不是也憧憬着这一天,快了,你姐姐一出嫁就轮到你了。”镜中的郑姝也笑:“届时,媱媱一定是盛都最美丽的新娘。。。。。。”
李嬷嬷为郑姝篦发,娓娓念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虽经一段时日的调理,小产后的身子依旧虚弱,郑姝的形容有些枯槁,婢女为她扑粉,一层一层地遮去颧骨下的枯黄,用胭脂“嫩吴香”在腮边虚上了两抹熏人欲醉的酡红。
郑媱伸手轻轻环住郑姝微暖的脖子,温热的水滴忽然滑落在郑姝掌心:“姐姐,媱媱舍不得你。。。。。。”镜中的郑姝只是盈盈地笑,眼底的明媚仿佛枝头含苞的春花,东风轻轻一嘘,就次第开遍了姹紫嫣红。郑姝抬起被浸润的手拍拍她的脸,道:“傻丫头。。。。。。”
那是她见过的她一生最美的时候,凤冠霞帔,熠熠照人。被胭脂粉黛装点出来的丽姝——
母亲送姐姐辞家,将腕上一对金凤镯拨去她的腕上,亲昵地叮嘱她:“囡囡。。。。。。太子妃并不好当。。。。。。”眼角细纹乍现,似笑似哭,最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郑媱觉得自己当时似乎读懂了母亲那声叹息。。。。。。
太子当时也是极为愉悦的,忍不住从盖头底下偷窥。从他的眼神中,郑媱似乎已经提前知觉,姐姐,不会是他此生唯一的女人。。。。。。因为他看姐姐的眼睛,没有一期一会的专注,有的只是无根的浮萍般漂在虹膜间的一晌贪恋。。。。。。
不过他还是对姐姐百般宠幸,虽然陆续有了妾室。。。。。。
想到已经香消玉殒的姐姐,郑媱不禁惋惜地哀叹。
有些人就是如此,情之所钟,一叶障目。她自己又何尝不与姐姐一样,偏偏要喜欢那个狼子野心、心怀叵测的男人。。。。。。
西平郡王忽然勒马。
身边的近卫问:“王爷,怎么停下了?”
西平郡王说:“我刚刚,好像在人群中看见了郑媱。。。。。。”
“王爷眼花了,郑娘子,已经死了。。。。。。”
“死了?”西平郡王喃喃重复,“死了,死了。。。。。。她怕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她刚死我就娶了别的女人了。”
“王爷,快走吧,吉时要误了。”
西平郡王踌躇着,却见对面驰来一马,马上的人轻袍款带,悠然驱马至他身侧勒了僵绳,斜斜瞥了他一眼,笑道:“恭贺殿下大婚。”
西平郡王鼻端一嗤,懒得顾他,疾疾驱马前行。
曲伯尧执起缰绳准备驱马,肩头的鹰隼却在此时鼓舞着双翅躁动不安,曲伯尧立时别过头去,犀利的目光急急在人群中搜寻起来。
在他看见她之前,郑媱已经先发现了他,弯下腰快速钻进了人群中。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穿梭,不料被人一把镐住臂膀。郑媱心惊肉跳地抬头一看,是名男子,相貌有些丑陋。
欲挣,却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