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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筑鸾回-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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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纷纷欲上前拉扯郑媱。
  
  郑媱后退两步,一拔头上的金钗,抵在雪白的脖颈处,厉声斥道:“我是先帝钦定的魏王妃,你们谁敢动我!谁敢上前一步,我惟有一死!”
  
  几个内官被她狠厉的眼色吓得却步,一时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李丛鹤急的如热锅上盘桓的蚂蚁,飞快地凑近曲伯尧耳根子处、压低了嗓音道:“使不得呀右相大人,您这样会适得其反哪,陛下要得是活人,可别把人给逼死喽。”又不迭冲内官跺脚拂袖:“退下!还不退下!”
  
  见对方有了退意,郑媱又加重了手腕的力道:“我是先皇钦定的魏王妃!你们谁敢动我!”沁出的血珠很快顺着凝琼的细颈流下,吓得李丛鹤呼声连连。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曲伯尧鼻端冷嗤,却放声大笑起来,朗朗的笑声回荡在相国府的空庭,引得众人纷纷移目看他,郑媱也觉得莫名。
  
  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他却冲她雍容微笑:“二娘子,本相也想不到,漫长的三年,你竟一点都没变,还是倔强如既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二娘子有骨气。看来,二娘子真是将本相从前所授的话都听进心坎儿里去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好,很好。”
  
  早就料到她会如此,他背过身去,走向那一排待命的士卒,取走一卒手执的弓,缓缓抽出一支箭,故意提高了嗓音:“还有一事,魏王妃你,恐怕不知,如今已经没有魏王,陛下刚刚下旨,将魏王公孙羽谪为西平郡王。。。。。。君子不强人所难,既然二娘子不愿苟活,那本相便成全二娘子。”说罢转身,丝毫不给那以死相挟的人任何怔愣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弓上箭,咻——箭去如流星。。。。。。
  
  簌簌的落雪声中夹杂着箭入帛裂的声响,众人敛息屏气,怔怔地看着那血水顺着她肩呷如注涌下。
  
  铿然——金钗坠地,鸾喙入泥。北风竟像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剐面锉心。
  
  雪下得更大了,断断续续地,像掩映了一道珠帘,看不清挽弓者的神情,郑媱只觉得骨头欲碎,一口殷红溅在雪地,渐渐无力的身躯在凛冽的寒风中挣了两下,便如风中坠叶,颤颤往雪地上扑去。
  
  “右相大人,你。。。。。你。。。。。。你怎么。。。。。。”李丛鹤目瞪口呆,又气又愤,指着曲伯尧的手不住颤抖。
  
  朱门缝里,那张偷窥的小脸禁不住地摇晃,年仅五岁的郑媛早已吓得浑身瘫软,失禁小解,泪水倾盆,樱桃小口里发出细若游丝的颤音:“姐~姐~”
  
  曲伯尧面如冰封,丢了弓,快步近前抱起雪地上的人。郑媱口中呕血,双唇由朱转白,一合一翕,百感交集似的、费力说着什么。他侧耳倾听,听见她正期期艾艾地重复:“先。。。。。。先。。。。。。生。。。。。。骗。。。。。。。骗人。。。。。。。骗人。。。。。。骗人。。。。。。”
  
  一定对他失望、痛恨到了极致吧,毕竟打她六岁、他初来她身边、她还是相国府里最娇贵的小娘子起,她就从心底里一直敬他、爱他。这些,他都知道。
  
  心间悬垂的一柄削铁如泥的金错刀霍然斩下。他眼底波光闪烁,再敛睫时已寂然无波,一手端在那背部某处,指尖迅速掐出明晃晃的银针来。另一只握住箭矢的手慢慢倾注力量,狠狠一旋,再一次入肉三分。

  眼前一片模糊,抛却一切哀怨苦痛,郑媱闭目沉沉睡去。
  
  李丛鹤双腿竟也随着郑媱闭目的瞬间软倒在地,飞速地爬过来探郑媱的鼻息,吓得手一缩,坐在一边呼天抢地。

  “右相大人!这下好了,你把人杀了,可要如何向陛下交差啊?”
  
  “如何交差?。。。。。。”曲伯尧藏手入袖,指上染血的白玉环不住颤抖,目视手下人有条不紊地抬走郑媱,音声泰然:“李大人,劳烦上奏陛下,罪臣郑崇枢次女郑媱桀骜难驯,若御前侍君定怀不臣之心,为绝后患,曲伯尧,已将其就地正法。”


3、女姝(已修)

是梦?
  
  是要重活一世?
  
  还是魂魄离了体?
  
  她的双膝如今都没在水中,她竟能自由地穿梭在碧叶里,芙蕖间,碧幽幽的水波荡涤着她的裙裾,云头纹如意锦履不湿,蓼兰色销金罗裙不濡,她没有一丝一毫浸于水下的感觉。
  
  婉转的歌声自迭迭翠盖、菱花深处飘来,歌得珠圆玉润、娓娓动人。歌曰:“吴姬越艳楚王妃,争弄莲舟水湿衣。来时浦口花迎入,采罢江头月送归。”一歌罢,又一歌接来: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袅袅的歌声回荡在弯弯曲曲的荷泽,惊飞了翠盖下栖息的一双鹣鲽,那比翼鸟抖了抖鲜亮的羽毛,扑棱棱地打着荷叶、参差滑上了蓝天,水珠便从蓝天滑落,跌至迎风举起的翠盖,再溅向贴水新生的小荷钱,日光里莹莹闪烁着。
  
  “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歌声越来越近,透过笼罩于芙蕖间那层薄薄的水汽,依稀可辨出一物正摇摇晃晃而来,打得周边的荷叶扑扑作响,是一精致的小型朱漆画舫,舷底轻轻擦着枳白色的菱花而过,朱红的舫灯与探上来的水芙蓉缱绻厮磨,若万千虾须攒集而成的金流苏徐徐晃动,风拂时撒开又合拢。
  
  舫内黄鹂啭啼般的歌声依旧不绝如缕:“若耶溪傍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岸上谁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杨。紫骝嘶入落花去,见此踟蹰空断肠。”
  
  歌毕,一戏谑的女声笑问:“也不知是谁家游冶郎,竟让姐姐如此挂肚牵肠,甘愿被父亲破口责骂,也要冒险前来私会她的游冶郎。” 那声音听起来竟是十分地熟悉。

  “媱媱——”舫内传出击案之声,“说好了不取笑你姐姐的。”
  
  那戏谑的女声却再次升起:“姐姐出来与太子殿下私会,还要拉上我做掩护,不知姐姐要如何回报我才好,一会儿见了太子我非要喊他一声姐夫才觉得解气呢。”
  
  “没羞没臊的,是你这小妮子家说出的话么?也不怕被人笑话,你这傻妮子,是想逼着你姐姐早些嫁人么?不知那曲伯尧以前都教了些什么予你,叼着别人的小辫子都不会饶人了。”
  
  音落,舫内二女相继掀帘而出,低眉引袖时,水波映照下的玉搔头潋滟晃动,身形窈窕的二女立在甲板上,迎着温凉的水风,罩纱绢衣翩然欲飞,一个破瓜年纪,一个豆蔻年华,那不是记忆中的姐姐郑姝和自己么?此时,她的灵魂似又覆上了十三岁自己的身。
  
  姐姐与她在甲板上说笑了两句,立了一会儿又转身进了舫,留了她独自一人立在甲板上。她左顾右盼,望见对面有涟漪荡来。待足下所立的画舫再往前移了一段距离后,亭亭荷盖掩映的精致一角便显露了出来,也是一只画舫,匿在一处静谧而隐蔽的水湾,几乎静泊。太子殿下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再细细窥看,一望无边的翠色里,稀稀疏疏地点缀着团团绯红,几抹眩目的光华正透过荷叶隙里耀目地闪烁。那烁光周围,四爪青蟒若隐若现。她看见的,正是男子腰间的琉璃碧玉带和所穿的青蟒袍。她伸长了脖子,翘首再看,心想,那背身立于舫头,正出神冥想的男子定然是太子。
  
  随着画舫的前行,前方一支斜斜探出的水莲越来越近,她灵机一动,待船行至,快速折了来,不断调整方向去对那人的背影,却不料那人陡然回身,与她四目相接,她尴尬地不知所措,而手中的莲花已经不听使唤,直直朝那人掷去。那人一个侧首,将飞来的莲花稳稳握在手里,而后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看,手中的莲花只剩了未饱的莲蓬和金黄的花蕊,花瓣早已四散了漂在水面。
  
  本欲背后捉弄人再迅速逃走,熟料被当场抓住。两舫近在咫尺,不待看清那人面容,她尴尬低首,真应了所唱歌词,碧玉搔头泠然入水,匆忙跑入舫内痴坐。
  
  那人一声浅笑,走到舷边探身望了望,见水下青荇交错,摇了两下橹,屈膝俯身,高高挽起华丽的衣袖,探手入水,稍一摸索,轻而易举地拾起了挂于青荇上的玉搔头。
  
  姐姐来询问,她只道外面风大,日光又炽,吹晒得脸红,不敢告知姐姐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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